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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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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它想变成一头小猪。
这个心愿让它喜悦,也让它烦恼。
尝试过很多办法,小狐狸都没办法如愿变成小猪,反而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像一只大狐狸。
它好痛苦。
它没办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小狐狸曾经听人类说过,人可以长成他们理想的任何样子。
人类还说过:众生平等。
如果人类可以,那为什么狐狸不行呢?为什么狐狸不能实现变成一只猪的理想呢?
小狐狸想不通,无能的怒火从心口一直烧到尾巴尖。它恨恨地咬着尾巴尖,在树下的落叶堆里来来回回地翻跟头。
筋疲力尽的时候,它学着来森林里露营的人类,躺在地上望天。
蓝天白云被树枝切割得乱七八糟,光秃秃的尾巴尖挡不住眼睛,小狐狸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都说可以的事情,为什么它不行? 它只是想变成小猪而已,怎么就行不通呢?
小狐狸很痛苦,但又不想放弃。因为这是它唯一的愿望,如果放弃了,它不知道打猎和睡眠对它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它继续尝试狐狸脑袋能想到的各种办法,有时候还跳到石头上,努力站起来,张望有没有人类再来森林露营。
森林里的动物听说了这件事,都在嘲笑小狐狸是吃饱了撑的。还有坏心眼的动物借此诱惑它,骗走了它储备过冬的食物。
无穷无尽的失败使小狐狸越来越痛苦,越来越迷茫。它黑亮的眼睛里光彩逐渐黯淡,奄奄一息。
小狐狸开始整天趴在洞口发呆,肥兔子路过它的洞口,它也无动于衷。
当秋风裹走最后一片落叶,今年的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潜入森林,落在小狐狸的鼻尖上,化成一滴水,短暂地滋润了小狐狸干裂的皮肤。
骨瘦如柴的小狐狸感到一丝凉意,它抬头望望天,雪花纷纷扬扬。
冬天来了。
白色的雪花落在小狐狸暗红的皮毛上,起初还有一点痒,后来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小狐狸不想动,它无法忍受没有理想和希望的生活,准备平静麻木地接受饥饿和寒冷的指引,走向死亡,或许来生上天会成全自己的心愿。
然而,上天依然没有理睬小狐狸的心愿。初雪薄薄地洒了一地,就戛然而止。
雪花在小狐狸的皮毛上慢慢融化,渗入皮肤,冰冷潮湿,这种糟糕的感觉让小狐狸无法忍受。于是,它奋力站起来,试图抖一抖皮毛。
皮毛下的脂肪消耗殆尽,冷风里,小狐狸晃晃悠悠,终于还是站稳了。
小狐狸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只是觉得头晕眼花,再也无法清楚地感受理想和理想带来的痛苦,这比死亡更让它难以接受。
小狐狸颤颤巍巍离开了温暖的洞穴,漫无目的地走进森林。
寒冷如同一柄利刃,斩杀了森林里弱小的动物和花草,将生存下来的动物震慑在洞穴之中,而小狐狸却是个例外,内心难以排解的痛苦使它宁可在刀尖上行走。
树根的缝隙里,小狐狸刨到几个果子,干巴巴的,不知落了多久,连蚂蚁都看不上。
小狐狸随便嚼两下,就吞了下去。
咀嚼使它感到疲惫。
任何一点行动都在消耗它所剩不多的体力。尽管如此,它还是想让狐狸脑袋清醒一点,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或许是上天不忍心轻易抹杀一个理想主义的生命。
就在小狐狸想要彻底放弃的时候,它捡到了一只倒霉的田鼠,四爪朝天的尸体上冰冷地盖着一层薄雪。
冻僵的食物难咬又难吃,但依然能填饱肚子。小狐狸吃完田鼠,就地蜷缩在一棵大树下休息,静静地等待食物消化带给它的体力。
昏沉一觉,梦境如现实一般空空如也。
年轻有力的身体恢复迅速,再次醒来,小狐狸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力气。打完圆满的哈欠,抻个舒展的懒腰,它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它不要回家了。
放弃那个一无所有的洞穴,放弃那个看似安全的避风港,永远抛弃那种一眼望到底的属于狐狸的平凡庸碌的一生。
遵从内心,小狐狸感到无比轻松。一种温热松软的力量舒服地从胃里伸展蔓延,让它快活地跑了起来。
那是许久没有过的自由体验,风从狐狸耳边呼呼吹过,将它的毛发理成飘逸的形状。
前方看不见未来,但是小狐狸重新获得了活下去的力量。
真正迈开脚步,才知道森林并不大。
小狐狸看着外面陌生的世界,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新鲜奇妙远在它的想象之外。
徘徊在森林的边缘,小狐狸甩着尾巴哼哼唧唧,连路过的喜鹊都看出了它的忐忑不安,没有多嘴打扰。
离开熟悉的世界并不如想象中容易。
夜幕降临。
小狐狸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打算在这个新旧世界的交界线上睡一夜。这是它第一次睡在洞穴以外的地方,村庄里亮着森林里没有的灯火,小狐狸却来不及感到兴奋。疲惫强行合上它好奇的眼睛,使它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太阳还没跃出地平线,云朵折射的阳光就心急地映亮了天边。
小狐狸是被晃醒的,它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
森林里从没有这样的景象。
太阳缓缓升起,给世界带来灿烂的光明。光明分毫不让地驱走黑暗,给万物都披上温暖的光芒。小河蜿蜒从容,水面上的太阳破碎成流动的黄金。闪闪的金光跃进小狐狸的眼睛,重新镀上属于生命的光彩。
有些问题总也想不通,有些理想的地方总也到不了,那是因为上天想引领她的孩子们走向更盛大的美好。
从此,森林里多了一只像小猪一样爱哼唧,喜欢拱食物的狐狸,也是唯一一只坚持每天看日出的狐狸。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森林里的动物开始繁衍生息。
经过一个冬天的洗礼,小狐狸长成了优雅强壮的大狐狸,特立独行的它自然吸引了一些欣赏的目光,但它却在礼貌嗅嗅后,温柔地拒绝了每一只向它展示尾巴的狐狸。
驯服天性很难,但大狐狸做到了。
它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伴侣。不是尊重,不是陪伴,也不是理解,而是和他一样享受日出的伴侣。
狐狸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遇不到,它情愿自己看日出。
它并不孤独,因为它是上天的孩子。无论天阴天晴,森林的尽头是否能看到日出,日出都在这只狐狸的心里,光明灿烂,盛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