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食肆做个梦吗》闲谈花落

23、扶月山 扶月山百年

　　扶月山巅广袤无垠，只是百年来除却晏枫这一株神树外，再未生出其他生灵。

　　椿神也无法使其焕发新生，所以很是荒芜寂寥。

　　月光每每落下，唯有迎风花的斑驳树影。

　　晏枫好奇地飘在那些绿芽上方，手指轻触绿芽，他怔怔道：“这里生出了其他的灵。”

　　“是因为沈榭云，还是……”他看向那一树迎风花，“因为落花里的神力。”

　　晏枫闭上眼睛引动体内的神力，迎风花落下的地方，便有嫩芽冒出。

　　没一会，树冠蜿蜒十余里，落花覆盖之下，春光乍泄，绿意盎然。

　　晏枫睁开眼睛，眼里闪着光：“原来我还有这样的能力。”

　　“以后扶月山巅不再只有我一棵树啦。”晏枫笑着说：“以后就有你们陪我了。”

　　清风吹拂，迎风花发出的声音比往日要轻快。

　　时序真神寻声而来，她问：“迎风，这些都是你做的。”

　　晏枫猛猛点头：“时序真神怎么来了，看我厉害吧！”

　　时序真神声音淡淡的：“你遇到了那个人，你不该为了救他而落花。”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自己说话，晏枫还是回答了：“可他受了好严重的伤，会死的。”

　　时序好似猜中他内心的想法，说：“他不需要你救，也不会死。”

　　晏枫：“落了花会发生什么？”

　　时序瞧着眼前的神树，眼里是悲悯的神色：“日后只会徒增悲伤罢了。”

　　晏枫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时序幽幽开口：“你们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说完后她就离开了，剩下晏枫一人在风中凌乱。

　　晏枫：“时序真神倒是把话说明白再走啊，不是同一个人又是什么意思啊……”

　　晏枫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时序真神这番模棱两可的话是什么意思，索性就不想了。

　　神树下的灵植长势甚是迅速。

　　沈榭云过几日来看晏枫时，已是一片绿草如茵，繁花遍地的景象了。

　　晏枫一个俯冲落单他面前：“你真的来看我了！”

　　沈榭云淡淡应声：“嗯。”

　　“你看，我这里是不是比以前漂亮多了。”晏枫献宝似的指着树下的灵植。

　　沈榭云眼里闪过诧异：“这是你做的？”

　　晏枫笑着说：“当然，我还是很厉害的。”

　　“你能扎根在扶月山百年，让这里重现生机也不足为奇。”

　　“扶月山有什么问题吗？”

　　“它是一个……不被天道眷顾的地方。”

　　“难怪百年来未曾见到其他生灵诞生，那以后就由我来罩着它吧。”

　　沈榭云：“这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晏枫却笑了，他说：“当下不是好的吗。”

　　他找了能和他说话的人，扶月山也不再只有一颗树。

　　沈榭云也不再说什么，点头应是。

　　他走到粗壮的树根旁，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冥想。

　　晏枫飘飘荡荡来到他旁边，问：“你做什么？”

　　沈榭云：“修炼。”

　　晏枫：“……也不必如此勤勉。”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沈榭云，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来这修炼都不和我说话。”

　　沈榭云：“你说。”

　　“你……”晏枫唇角勾起一抹笑，起了逗弄的心思，“有没有人说过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更好看。”

　　沈榭云雷打不动：“未曾。”

　　晏枫继续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这人真不会聊天。

　　沈榭云顺着他的话道：“为何？”

　　晏枫凑近看他的眼睛，岂料此时沈榭云突然睁开双眼，两人四目相对，晏枫踉跄着后退几步。

　　迎风花簌簌落下几朵。

　　晏枫咳嗽两声，说：“因为你闭上眼的时候，看不见你冷漠的眼神，当然就更好看了。”

　　沈榭云：“……”干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晏枫并排坐在他身旁，问：“沈榭云，你的家在什么地方？”

　　沈榭云：“苍穹之极。”

　　晏枫仰头，本来想看的是天，却被一树繁花挡住了，他说：“听起来一定是一个又高又远的地方吧。”

　　沈榭云：“在天的尽头。”

　　晏枫：“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沈榭云：“辽阔无垠，寂静无声。”

　　“没有其他人吗。”

　　“没有。”

　　晏枫想了想，说道：“看来那地方和扶月山一样，荒凉丛生，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榭云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却终究没说什么。

　　晏枫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沈榭云说的话，他顺：“那你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吧。”

　　“不会，”沈榭云顿了一下，缓缓道：“我不在世间的因果内，没什么能让我牵挂。”

　　两人静静坐着，无人开口说话，良久晏枫说了一句：“那你也得来陪我说话。”

　　在扶月山活了百年，晏枫过的也算无忧，此时他还不明白因果一词如何沉重。

　　日升月落，沈榭云到扶月山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七天一次到三天一次，现在更是到了几乎日日都要来一趟的样子。

　　往往都是晏枫叽叽喳喳说着，沈榭云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蹦出几个字回答问题。

　　不过，时序真神和椿神再没有来过扶月山，那天是晏枫见时序的最后一面。

　　晏枫沉溺在这段回忆里，不愿醒来。

　　市井喧嚣之声却悄然让他抽离这段记忆，沿街贩卖的吆喝声，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中。

　　晏枫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他声音有些沙哑：“阿云。”

　　“你醒了，”沈榭云递过一杯茶水，“感觉好些了吗？”

　　晏枫接过水一饮而尽，“我已经没事了。”

　　沈榭云擦掉他眼角还没干的泪水：“你昏睡了三天，以后不可再这么胡来了。”

　　晏枫满口答应：“不会了，不会了，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沈榭云：“人间。”

　　晏枫昏迷后，沈榭云带着他来了人间，知他喜欢热闹，便找了个市井小院落脚。

　　听着人间的声音，他会愿意醒来。

　　“糖葫芦！”晏枫眼尖看到桌上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沈榭云将糖葫芦递给他，说：“在神界时，你说过想吃。”

　　晏枫试着舔了一口糖衣，“原来这就是甜的味道，”他一口咬掉一整个糖葫芦，嘴里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好次……”

　　沈榭云轻笑出声：“慢点吃，没人同你抢。”

　　“外面听着好生热闹，我们出去逛逛。”晏枫拉住他就往外走。

　　门外是个小巧的院子，一株桃花开的正好，树下摆着桌子和几把木椅。

　　晏枫驻足看了会，失落道：“人间已经到了春天。”

　　沈榭云知他所想，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下一个冬天。”

　　晏枫：“那我岂不是可以在人间玩上一年。”

　　沈榭云：“嗯。”

　　从春天到冬天，两人刚好能走完人间一轮四季。

　　打开院门，院落外三五孩童聚在一起嬉戏打闹。

　　两人并肩缓缓走在青石板路上，商贩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晏枫很是期待，他说：“我今天要把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

　　从前在神界，偶尔随着清风掠过人间集市，就算再热闹，他也碰不到，吃不到，只能在一旁看着。

　　晏枫不由得加快速度，走着走着，一团软软的东西“唰”地撞到他的腿上，“哎呀！”一声叫出来。

　　晏枫急忙刹住脚步，往下一看，原来是个三岁的小女娃。

　　他蹲下身，温声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他，又看像他旁边的沈榭云，稚声稚气说：“大哥哥，你又要去买糖葫芦吗？”

　　晏枫轻轻揉着她么脑袋，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说又呀？”

　　小女孩看着沈榭云说：“白衣服的大哥哥很奇怪，每天都去买糖葫芦，带回屋却不吃，最后又给了我们，好几次都这样。”

　　晏枫当即就怔住了，半天没有动作。

　　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袖子，说：“红衣服的哥哥，你怎么了？”

　　“我在想，”他将另一只手里的糖葫芦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今天你没有糖葫芦吃啦。”然后残忍地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

　　小孩子不禁逗：“红衣哥哥坏！”眼见着撇嘴就要哭出来。

　　“我同你开玩笑的，”晏枫怕她真哭出来，连忙说道：“走，哥哥现在就是带你去买一串。”

　　小孩子也是最好哄的，他拉住晏枫就往巷口处跑，生怕晚一秒就买不到糖葫芦。

　　沈榭云跟在两人身后，瞧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露出一抹笑容。

　　晏枫走到巷口糖葫芦拔罐处，说：“老板，一串糖葫芦。”

　　沈榭云紧随其后递给老板几枚铜钱。

　　“好嘞，您拿好。”老板立刻笑脸相迎递出糖葫芦。

　　晏枫接过糖葫芦，蹲下身说：“给，拿好了。”

　　小女孩接过糖葫芦，眼里闪着小星星，说：“谢谢你，两个哥哥都是好人。”

　　晏枫轻笑出声：“哟，这会我又变成好人啦。”

　　“笑笑。”一个中年妇女焦急地朝这边跑来。

　　小女孩挥动着手里的糖葫芦：“娘亲！”

　　晏枫站起身说：“去找你娘亲吧，以后可要小心点，别再跑这么快了。”

　　笑笑：“好。”

　　她迈着小短腿飞奔向娘亲，中年妇人顺势蹲下将她抱进怀中，笑着说：“又淘气，跟娘亲回家了。”

　　目送母女二人离开后，晏枫转头笑眯眯看向沈榭云。

　　沈榭云颇有些不自在，说话冷冷的：“怎么了？”

　　晏枫笑的更明媚了，说：“我决定了，从今以后糖葫芦就是我最爱吃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