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树苗底下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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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苗脚下滚来许多水果精，
有的凑在一起闲谈，有的抖落身上潮气。
一枚微红的苹果滚到了跟前，轻轻碰了碰蔫蔫的小树苗。」
——《苹果与树苗的小剧场》
室内的冷气卷走了门外的暑气，空气中只剩下清冽的香调。两人距离不算远，他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漫过来，混着皂角的淡香，清清爽爽地裹住了她。
香味很舒服，不刺鼻，隐约间有种熟悉的味道。
苗之楠撞入男人漆黑的眼睛，对方立刻垂了眼，拢拢鼻尖的口罩。她觉得这人眼熟，大脑这最差劲的内存条，记忆里竟闪过某道身影。
影子在重叠，记忆也在搜索。
男人走到她旁边，站在柜台前对店员说：“验一下谢谢。”
店员：“您稍等一下，前面还有一位客人，我们店里验包是收费的，99元一次。”
男人说没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透亮干净的少年感，尾音却压着低磁，落下了点沉敛。
声音很耳熟。
苗之楠扭过头，望了他几眼。
在这几秒内，男人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两下，他仍没抬头。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打转，几秒过去，看见他右眼下眼睑中间，挨着卧蚕的地方缀着一颗小巧的红痣。
她惊呼：“是你？！”她看了眼周围，没说出他的名字，毕竟——
她对高中同学不关注，但周澄白还是知道的。2017年那年，他是首露面就拿下全国冠军的皮划艇运动员，自此以后，就成了体育界新闻媒体的宠儿，最近还拿到了世冠，她又不是原始洞人，总归能看到。
他扭头看了她几眼，又移开视线，清了下嗓子，有些吞吐：“好久不见，苗、苗——”
苗之楠以为在喊她小名，没不好意思，反而接：“你还记得我吧？周周？”
周澄白愣了下，耳根子红了，眼尾上挑，低回：“记得。”
苗之楠一副很自信的样子：“也是，毕竟我是我们班的班花嘛，很难忘的。”
周澄白眼睛轻弯，低头轻笑了下。
普通高中同学的关系，照理说氛围会尴尬，但她倒并不觉得，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变化上——
记得他高中是很朴素的学生形象，发型是干净利落的短碎发，还挺瘦的，也总是不爱说话。
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他，已成了超级大热的运动员。如今他发展得非常好，在各大赛事上拿过金牌无数，她经常在街上看到他代言的海报。
就像破茧成蝶那般，向世人展现出独属于他的耀眼光芒。
作为他的高中同学，她为他感到高兴。
苗之楠笑道：“恭喜你啊，你现在很厉害，不过也一定很辛苦吧？ ”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零食，“要不要吃辣条？”
周澄白表面镇定，藏在口罩里的嘴角又止不住地挑起，他先道了谢并接过：“你也很优秀。”
苗之楠脸上流露出很骄傲的表情。
她可是毕业第二年就拿下了全国脱口秀冠军呢。
此刻，与她隔着柜台的小姐姐的声音响起——
“小姐，您的包是高仿的。”
苗之楠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高仿！！！
苗之楠在风中成雕像，内心凌乱。她开始回想起，前男友每次送礼物都是送名牌，说这是正品，再抛个橄榄枝，暗示自己想要某个名牌球鞋手表之类的。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算计她？
那其他的包呢...
思绪往最坏的方向蔓延，苗之楠笑不出来了。太过恶心的真相使她不愿意接受，她不死心地再问：“你确定吗？”
店员跟她细致地讲了下她的包出现了不该有的细微特征。
这下心如死灰。
原来他给的不止是假货，
连喜欢，都是高仿的。
气愤与心酸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在逼迫她接受这个事实。
她愣在了原地，什么也没说。她感觉到周围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瞟了瞟她，有点尴尬，她努力控制好表情，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有满腔的怒火燃烧得很真实。
周澄白给她下台阶：“这包是你朋友的？”
苗之楠一愣，咬牙切齿：“是啊，我替我朋友梁阿穷验的。”
店员把包包放进棉布防尘袋里，放在她的面前，接着开始处理周澄白的包，觉得崭新，便问：“您这包刚买的吗？”
苗之楠盯着他的包真是一点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真爱惜啊。
周澄白淡声：“别人送的，一直没背。”
苗之楠不太想说话，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在一旁扫码付钱。
见她扫完码，周澄白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她：“我今天抽奖抽到的，我不喜欢这种东西，老同学，正好当见面礼？”
那是她喜欢的盲盒。
顿了下，她眼睛突然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之前还在朋友圈发过这个呢。”
“这个盲盒可是限定款的。”她道谢并接过，“可惜我本来想去店里买的，那天很忙就没去，线上又没抢到....你抽到了？”
周澄白回避视线：“可能运气好。”
他盯着苗之楠笑着的样子，躲在口罩后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么多年，他什么场面都稳得住。
唯独见她，他的心就乱了。
自从风声抖出了不好的消息，他带着同样的理由想试试能否与她碰面，看看她好不好，然后再送上一份她喜欢的礼物哄她开心。
见她笑了，他眼底才悄悄松了点。
盲盒包装上展示了会抽中的九款娃娃，她笑着给他指了指几个想要的，周澄白偏头看过去，逗她：“开盲盒前许愿是大忌。”
“......”
苗之楠撅嘴瞪他。
周澄白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今天天气好，老天爷会站在你这边。”
她眼睛一闪一闪地：“真的吗？”
周澄白语气认真：“嗯，一定会的。”
她双手夹着盲盒合十，开始闭眼祈祷，嘴里念叨：“老天奶，不要让我抽到丑娃娃呀~老天奶，如果我抽到漂亮的娃娃，那您长得一定很漂亮~所以啊漂亮的老天奶，让我抽到漂亮的娃娃吧~谢谢啦~”
周澄白在一旁低头笑。
她睁眼，认真拆开盲盒。
他问：“为什么是老天奶？”
苗之楠边拆边回：“因为老天爷无所不能，但唯独怕老天奶呀！你找老天奶许愿，老天爷敢抗旨不成？”
周澄白也笑了：“你说得对。”
从里面拿出那一张卡片，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慢地把卡片翻了面，结果——
是她想要很久的那一款！
啊啊啊啊！
她高兴地原地蹦了蹦。
苗之楠开心地晃着盲盒：“我抽到啦！”
周澄白眼睛弯了弯：“开心就好。”
这时，一通电话打过来。
她接起电话和对方交际，听了几秒，苗之楠语气焦急起来：“你别着急！我马上到！”
短暂几句便挂电话，瞧了一眼路边的出租车。
苗之楠顾不了那么多，扯着包就要走人，走之前和高中同学客套了下：“我有事得先走了，谢谢你送的礼物，下次有时间一起吃饭！”
“我送你。”
“谢谢不用，我有急事现在就得走。”
周澄白盯着她出去的背影，看到她安全跑到马路边上，直到她安全上车，才撤开视线。
转过头，店员的声音正巧响起：“您的包是高仿。”
他闻言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淡颔首，并无意外。本就是特意挑来的，没什么惊讶的。
来之前，他把一切都想周全了，设想了所有的结果，并且在最坏的打算里做她的垫板，托住她所有的不适情绪，也就够了。最重要的是，他送的那份礼物，让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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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友家里着火了。
现场，位于十几层的某个窗户冒烟，没看得见火光，只是厨房失火没蔓延，火势不大，万幸的是当事人没受伤。
配合消防部门调查后，尤莉的家暂时没法住，苗之楠便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到了家。
她开了灯，宽大的客厅敞亮。
尤莉摊在沙发上，嘴硬的很：“行了这么点大的事有啥好担心的，有吃的没？”
苗之楠去厨房：“我给你做，我这个包租婆大方的很，不收你租费，你就放心住吧！”
尤莉身上有些狼狈，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后，苗之楠问：“跟你爸妈报过平安了吗？”
尤莉正擦着潮湿的头发，摇头，说不想让他们担心。
苗之楠关心了她的状况，得知是昨天熬夜加班，精神不佳，导致做饭焖锅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烟味弥漫。
苗之楠：“你明天请个假休息一天？”
尤莉摇头，表示工作很忙。
尤莉去厨房一起做饭，做完饭，两人坐在电视前边看综艺边吃饭。
苗之楠看的心不在焉，她一直在刷手机，看见了她的热搜。
大学毕业以后进入脱口秀这行，开始跑开放麦，新人磨段子的小场子，第二年拿下全国脱口秀新人赛冠军，同年以最美脱口秀演员被大家熟知。
在网络上，营销号用她的美貌做文章，所有有关她的新闻标题必带上美女，大家只会说“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
所有人只记得她的脸，没人记住她的名字。
昨天上热搜，引起轩然大波，这会已经登上热门。好在，所在公司及时发了声明，告知艺人私人情感遭背叛。
这下局势立马反转：路人评论这种行为够飒够爽，粉丝也拍手叫好，但也有不少网友苛责地表示“再怎样也不能动手”“公众人物要守法”。
这几天，网上因这事热闹的不行。
她沉默地摁灭了屏幕。
她继续专注吃饭，一副没事的样子。但尤莉看得出来她并不开心，扯了个谎：“之前我不是跟前男友分了吗？其实是他出轨了，我提的分手。”
苗之楠震惊又气愤：“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这死渣男我哪天碰到他狠狠揍他一顿！”
尤莉想给她做个榜样：“多大点事啊，我自己能搞定。”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苗之楠才不相信呢：“死鸭子都没你嘴硬！”
尤莉低头把侧刘海别到耳后，眼神飘忽。
其实，这段恋情感情很好，彼此很爱对方，男友长期与她异地，她受不了不能经常见面，就这么和平分了手。
她撒这个谎，也是希望苗之楠的心里好受一些。
尤莉摊着手：“你看，我也被绿了。人生嘛，多大点事总会过去的。”
“你被绿了怎么一副你很骄傲的样子？”苗之楠摸摸她的额头：“你不会难过到脑袋烧糊涂了吧？要不要去医院？”
“你才烧糊涂了呢。”尤莉待不下去了怕露陷：“行了，我倒垃圾去，顺便去超市看看。”
苗之楠：“有手机不？没手机拿我手机吧。”
“我有。”
尤莉出去后，苗之楠帮尤莉联系了保险公司。
突然，门铃声响了。
她去开门，看到来人先是一愣，接着冷眼嗤笑了声。
对方正是她好闺蜜尤莉的前男友。穿着薄款风衣，戴着细框眼镜，看上去斯文败类。
他皱着眉，刚想说话。
“你——”
结果苗之楠转身往里头走。
男人碍于女孩子的家，没有经过主人同意，他没有进去。
大约过了十秒后，一桶冷水扑了他全身潮湿，眼镜被水浸了一大半。他闭着眼，拿下眼镜，捋了一把脸。
他冷眼看着苗之楠，“你有病？”
苗之楠拽的二五八万，双手交叉于胸，昂着下巴，鼻息里哼出气：“离尤莉远点！给我滚！！！”
门被狠狠撞上，巨响刺耳。
苗之楠拍了拍手，弹弹晦气，一副解气的样子：“死渣男。”
尤莉这人逛超市能逛个一小时。
一小时后，她回了家。
苗之楠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尤莉把大袋子拎到沙发前的桌上，都是他俩喜欢吃的零食。
俩人坐在沙发上吃零食。
苗之楠随便开了一包番茄味薯片，“我跟你说，你前男友来了，我直接拎桶水浇他身上，狼狈离开！解气吧！”
尤莉动作顿住，瞪大眼睛，破音喊道：“什么！！！”
苗之楠还在沾沾自喜地吃薯片，又拍拍她的肩：“开心过头了吧？不用客气！”
尤莉心虚地讪笑。
呜呜呜…
后来，等到苗之楠进了主卧，她终于坐不住了，拎着单薄的垃圾袋下了楼。
晚上苗之楠还是睡不着，就这么盯着天花板望呀望。
她突然拿起手机，才看到小甜心发来的消息——
小甜心：验过了？
一棵小树苗：东西验出来是假货[尴尬]所以东西不卖了，不好意思啊。
她下架闲鱼上发布的所有东西，跑去微信把那条朋友圈删掉，又跟所有找她私信买东西的朋友，说了声抱歉。
此时，闲鱼来了消息。
小甜心：没关系。
过了会，她又发了三条信息——
小甜心：不要难过。
小甜心：生活突然砸你一身烂事，不是为难你，是给你递了一面照妖镜。
小甜心：你已经赶跑了与你相冲的人，接下来，你会迎来好运。
她先是一愣，
又笑了下。
她发了个大大的笑脸过去。
一棵小树苗：你说的对！我还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呢！好爽！爽翻了！！！
小甜心：你很勇敢[赞]
小甜心：就好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遇到妖怪，毫不犹豫地给他当头一棒[鼓掌]
在西游记里，她最喜欢孙悟空，喜欢他的反叛敢刚、本领通天、重情护友，又是那么的鲜活真实。
她知道，她没有那么强的本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但这句话在说，她就是孙悟空那样，是英勇帅气的，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暴力的，也不是撒泼的。
她被贴上了孙悟空的标签，仿佛这些好的形容词纷纷往她身上凑。
瞬间，网上那些乌烟瘴气在她心里被扫除了。
看到这句话，她捧着手机，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一棵小树苗：谢谢你啊！
一棵小树苗：我很开心[微笑][害羞]
小甜心：开心就好。
一棵小树苗：你也要开心哦！
苗之楠拿起床头柜放着的盲盒娃娃，这是周澄白送给她的。她无意间撇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盲盒盒子，外观有褶皱的痕迹，没多想，而是拿着她心心念念的盲盒娃娃，抱在怀里，不禁满足地笑了笑。
幸福感悄然包裹着她，礼物带来的温暖让疼痛暂停嚣张。
她开始往好的方向想，她失恋了，可是她也得到了很多呀。
自从上热搜，她的爸爸妈妈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她装作坚强地微笑，报喜不报忧。到这一刻，父母、朋友、同学、陌生人...大家的安慰凝聚在一起，使她短暂地卸下了永远微笑的面具，让她在这个夜晚得以缓冲。
她点开微博，看见有人在骂被三的女人。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发了条微博。
前几段精准表达自己在商场里撞见男友出轨，以及因公众人物存在失当行为而感到愧疚自责，后几段是这样的——
在场的三个女生，我闺蜜除外，我和另一位姑娘同样都是被欺骗的受害者，她也是无辜的，恳请大家不要迁怒于她。
错事只是渣男一人所为[抱拳]
她摁灭了手机，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顿了一下。总觉得小甜心今天的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但也没多想，翻了个身，就睡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