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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失而复得 路麦用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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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锘还是穿着离开N21时穿的那身驾驶服,但是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行了一个军礼,看起来倒确实有一股纯正的军人气质。
“看来军方和唐氏一样,也在N21藏了不少棋子。”卫琅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提了一嘴,“还有生协——”她又斜了古德奈一眼。
后者一手提着老敢,一手检查着挂在胸前的饲养瓶,一脸天真无害的样子。
蓝锘估计也有同感,但还是笑着应付了过去:“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对等候在机舱内的两名武装士兵打了一个手势,那两人立刻走上前来,从古德奈手中接过老敢,并将他带去了舰船深处。
卫琅扭了一下脑袋,用鼻尖指了指背上的路麦:“这家伙受伤了,医务室在哪里?”
蓝锘转动脚尖,做了一个“跟我来”的表情。
舰内空间比起它的外观没有被压缩太多,这不是一艘豪华游轮,而像一座移动都市,装载了升降梯、传送带以及四轮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纵使如此,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路麦趁着这个机会打听了一下四人被老敢分开关押之后发生的事。
蓝锘和古德奈被关在一处。是蓝锘用秘密的内线通讯器联系了军方,向对方提供位置,并请求救援——以打击器官走私犯罪的名义,军方很快就从附近的宙域调派了军力。
被救出关押位置后,蓝锘向救援人员汇报详细情况,古德奈则负责寻找和救助其他同伴。
据他口述,他是在外面和卫琅碰头的。
于是讲述人变更为卫琅。
她指了指套在枪套里的那把激光武器,表示自己就是用这玩意逃出来的——她在关押自己的那个仓库了偶然地发现了这东西。
路麦可以确信她没有说实话,只是不知道其他两人是否认同了她的说法。
老敢的安保再疏忽,也不可能把“货物”放进自己的武器库藏里。
况且根据她的推断,老敢并没有将他们单独关押,至少是两两分开,也不排除把更多人关在一起的情况。
但卫琅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其他人,而蓝锘和古德奈也都没有主动问起。
大概率,他们和K5一样都被抛弃了。又或是像K5在交易所看到的机械零件——已经被分解了。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军舰上的医务室。
说医务室恐怕有些不恰当,这建筑的规模完全比得上一家功能相对齐全的小型诊所。
经验丰富的军医诊断路麦只是脱臼,并驾轻就熟地将她的关节推回原位。
在此过程中,路麦总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看到古德奈安抚着怀中的伊芙宁时,她挂念路西法的心情终于到达了顶峰。
很显然,等外面那些军人完成本次出击任务之后,这艘军舰就会带着他们离开这颗星球,如果她把路西法落在了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便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就此永别。
虽然她时不时会因为蜘蛛展现出来的特异能力而感到恐惧,但似乎失去蜘蛛会让她的境况变得更加危险。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依赖那家伙。不光是物质上,还有精神上。
在完成关节的复位之后,路麦以上洗手间为借口终于获得了片刻独处的时间。
“路西法,你在吗?”她确认过整个女厕再没其他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颈处并未传来熟悉的触感。头皮也没有任何动静。
路麦慌乱起来,拼命思考她到底是在哪个环节把它落下的。
还是说,在她昏迷的时候,老敢发现了它,并将它赶走了?
毕竟那个变态很可能把她的身体看了个遍,偶然间发现路西法也并非不可能。
但路麦相信以路西法的“智慧”,不至于没法在老敢的眼皮底下藏身。它只是一只蜘蛛。对于这样一只还没拇指大的虫子来说,一个一米七几的活人身上有太多能够躲藏的地方了。
尤其是头发里。
她的头发又乱又长,颜色也很适合为它那暗沉的外表打掩护。只要它老实巴交地藏在她的发丛里,老敢绝对不会轻易发现它的存在。哪怕她在不自知的时候被扒了个精光,也不影响她的头发十分安全。
老敢再谨慎,也不会一根一根地检查一个人质的头发。
如果路西法真的被弄丢了,她应该去找老敢问问情况,然后再找个理由去他藏货的地点翻个底朝天吗?
眼下的情形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恐怕她没有意识到,躲在女卫隔间的这几分钟,是她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内心最为动摇的时刻。哪怕在差点被半机械人扯掉一条手臂的时候,她都不曾如此动摇过。
她沉默着,在便器上坐了很久,久到她差点不想从这扇门走出去。
就在她对未来的迷茫达到顶点之时,发旋的位置突然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她立刻将手伸了过去。敏锐的指尖捕捉到细小肢体爬行的触感。当她将手掌在眼前摊开的时候,灰褐色的蜘蛛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用躺当然不够确切。它虚弱地趴在她的手心里,看起来可怜又无助,看上去像一只细长的陀螺。
对现在的路麦来说,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令人狂喜的事了。
狂喜之后,便是担心。
她对如何鉴别蜘蛛的健康状况毫无心得,却也意识到路西法状态堪忧。
它看起来瘦了一圈,而且缺乏活力。
路麦想起这家伙有好些时间没有进食了,而且生成毒液或许也消耗了它的不少能量,于是摸了摸口袋,找到了在交易所购买的营养液——好在这东西没有被老敢扔掉——滴了一些在自己的手掌上。
蜘蛛慢吞吞地凑了过去,用前肢抱住一颗水滴。营养液的表面张力让它在蜘蛛的怀中就像一坨果冻。蜘蛛将脸埋在液滴上,无声地吮吸起来。
路麦用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屁股以示安抚。这没有引起它的抗议。
“你也对她感兴趣?……什么……你说是她……没有看错吗?”
回到病房的路上,路麦听到蓝锘说话的声音。
走近了看,她附近没有旁人,应该是在和她军方的同僚进行远程通讯。
看到路麦返回,蓝锘一下子切断了话题,同对面说了声“见面再细说”便挂掉了通讯。
“工作联络?”路麦觉得装作没听见也不太好,表现出好奇也不太好,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蓝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掌心,“你把它也带来了?”
“我可不能丢下伙伴。”路麦说。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就应该养一只原始兽。”蓝锘说。
路麦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伽玛在那场电子兽的暴动中出事了——不管是因为发狂而被蓝锘亲自处理掉,还是被自走兵器给报废掉……
“军方会怎么处置我们?不会把我们再送回N21吧?”她转头就转移了话题。
蓝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还是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不会。目前还没有准信。”
“那……会把我们收编入伍吗?”
蓝锘耸了耸肩:“这倒说不定。”
“那老敢呢?你们又打算拿他怎么样?”
“进去说吧,反正大家都得知道。”
路麦捧着蜘蛛进了病房,古德奈和卫琅一个坐在桌子上,一个坐在看护席上,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蓝锘若有所思地看着路麦的背影。
她参加此次兵役原本是军方的要求,按计划,她应该混在炮灰的队伍中趁乱回到军队——那些用于监督逃兵的无人狙击机也早就设定为不会对她的机体做出反应。
没想到计划中间生出了变故。
还没等她行驶到预定的轨道,张开在比邻星杰塔外围的立体防御板块就轰然碎裂,大批注定要死亡的服刑犯趁机逃离,而上级交代的命令也即时发生了变化:追随流窜的服刑犯,汇报其动向。
当时她还有过疑问。
照理来说,军方根本就没有需求也没有义务去追回逃窜的服刑犯——那是N21管理局的任务。虽然军方有权进行这方面的星际执法,但对这种无利可图的事,上层向来置之不理。
这回是吹的哪门子风?
直到刚才又接到来自上级的联络,她才知道,立体防御板块的爆破居然就是路麦一人完成的。
优秀的驾驶员是无价之宝,这样就能说明军方为什么要她继续跟踪了。
“老敢后续应该会被移交给星际法庭,走私器官算是重罪,他涉及的金额大,牵扯的人员多,估计会重罚。”蓝锘跟在路麦身后进了病房,用老敢的话题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星际法庭也会对涉及仿生人的案件进行裁判吗?我还以为会直接处决呢。”路麦心有戚戚地说道。
如果不是军方有所行动,她现在没准已经投靠老敢了。虽然能在短期内有一个靠山,但要是有朝一日被逮捕,那她就是越狱和参与器官走私的双重罪犯,结局自然比一百万年更刑。
蓝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古德奈和卫琅则显得有些惊讶。
“老敢是仿生人?!”
路麦将其中的原委解释了一遍,连同那些与音乐有关的话题也一并复述——就算她不说明,她的几个同伴也会对一个器官贩子居然扮成街头艺人的事情感到奇怪的。
在这一过程中,古德奈始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而卫琅同样表现得无所谓,只有蓝锘的神情愈发微妙起来。
路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神情,但可以肯定这件事对她有所触动——大概因为她是一名鉴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