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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些挫折,时间无法治愈 那时候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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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翌日,李泽山早早的就将亦然的手袋放在她的工位上,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总是那么自律,每日早早的就到达公司,整层办公区域甚至都还未有一个员工到岗。
当亦然到达工位的时候,办公桌面上摆放着昨日遗落在出租车上的手袋,李泽山早已没有了踪影,她落座在工位上,掏出大衣口袋的手机,向李泽山发去简讯,“谢谢你,李先生。”
李泽山打开手机,嘴角微微一笑,回复消息道:“不客气。”
亦然犹豫片刻发送讯息:“为感谢您,可否请你赏脸一同吃饭。”
“林小姐喜欢吃什么?”
“银海市我不算熟悉,但是听朋友说有一家本地菜做得不错。”
“那就听从林小姐安排。”
安若落座在亦然旁边的工位上看着亦然大清早一脸愉悦的笑容问道:“怎么?昨天还郁郁寡欢,今天就笑得花枝乱颤的,上班都那么开心?林亦然你真的是天选打工人吗?”
亦然抬头看了一眼安若回答道:“没有。”
安若饶有兴致的起身靠在亦然的桌子上,“撞桃花了?”
“没有,这大冷天的哪里有桃花。”
安若撇撇嘴说道:“走桃花运多好,亦然你那么漂亮,走桃花运很正常。”
亦然佯装不耐烦,“没有没有,就昨天坐出租车,把手袋落车里被同事捡到了,我请他吃饭。”
“可以嘛,那么快又交新朋友了,你可不能有了新朋友忘了旧朋友哟!”
“放心吧!我的倪大小姐。”
安若靠在亦然的桌上饶有兴致的问道:“是个男人?”
亦然点头。
“怪不得笑得那么开心。”
“手袋被别人捡到了并送回来当然开心啊!”
安若清清嗓子滑动椅子坐回工位上,“那就恭喜你交了新朋友。”
“谢谢!”
说罢亦然打开电脑准备当日的工作。
离开江城后,她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交友,尤其不爱与男人交朋友。但是想到别人捡到自己的东西并亲自送回,理应请客吃饭,原本不想与他人有过多交集,没成想李泽山那么爽快的便答应了下来。
为避免与李泽山单独吃饭尴尬,亦然向孟光洙打去电话。
孟光洙正在与李泽山讨论工作,瞥了一眼手机便挂断电话,李泽山看着桌面上的手机,抬眉问道:“林亦然的电话?”
孟光洙回答道:“是的,先生,她刚刚给我发讯息约我吃饭。”
李泽山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答应她了?”
孟光洙答道:“没有,我说我需要看领导是否还有工作安排。”
李泽山靠在座椅上说道:“那就告诉她领导还有工作安排。”
“好的,先生。”虽然孟光洙不知道李泽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终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只有听从李泽山的一切安排,“那先生,一会儿还有什么工作吗?昨日与肖总已经谈妥协议。”孟光洙小心谨慎的继续说道:“今天应该没有什么新工作吧?”
“没有。”
孟光洙一脸狐疑,“那先生是为何?”
李泽山望着窗外缓缓的说道:“最近你太累,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先生。”
二、
下班后,亦然站在国升大厦门口来回踱步,她穿着杏色长裙,长裙外穿着长款风衣,大厦外秋风瑟瑟,长裙的裙摆在风中摇曳,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在双肩,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同事也陆陆续续的离开,最后剩下亦然单薄的背影。
李泽山缓缓的走出大厦,“林小姐抱歉,刚刚临时有工作处理。”
亦然淡然一笑,“没有关系,我也刚下来。”
他们并肩走在荔阳路,城市的霓虹灯渐渐的闪烁起来,亦然仰着头看向李泽山说道:“谢谢李先生帮我将手袋送回来。”
“林小姐客气了。”
亦然微笑回应。
沉默一会儿亦然率先开口,“李先生是本地人?工作几年了?”
“本地人,工作六年。”
为避免尴尬,亦然没话找话说:“家住哪儿?多大年纪?”
李泽山得体的微笑:“家住东湖路,今年二十七。”
“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多年来从未有女孩子询问过李泽山这些问题,他微笑着回答道:“家中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李泽山低头看向亦然,“林小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亦然笑了笑回答道:“没有了。”
他们沉默着走过荔阳路的梧桐大道,站在斑马线处等待着红绿灯,亦然背着手看向泽山说道:“你可以叫我亦然。”
“好的林小姐。”
亦然噗嗤一笑。
“李先生可有什么兴趣爱好?”亦然问道。
李泽山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回答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偶尔看书,偶尔看话剧,偶尔打高尔夫,喜欢出去走走,但是没有时间,总而言之,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亦然笑道:“那就是爱好上班?”
李泽山矢口否认,“不不不,我不喜欢上班,工作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亦然说道:“我以为像您这般事业有成的男人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毫无生活可言。”
李泽山笑道:“林小姐说错了,越是事业有成的男人,越想要把生活过得好。”
“先生一看就很有生活品味。”
“何以见得?”
亦然上下打量着李泽山,客套的说道:“穿着,谈吐,修养。”
“谢谢林小姐夸奖。”
亦然带着李泽山走出荔阳路,在一条小巷子停下脚步,伸手向李泽山示意往巷子中走去,“先生会不会嫌地方太偏僻。”
李泽山打量着巷子两旁的树木觉得另有一番静怡,他微笑着说道:“不会,林小姐很会选地方,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种才是都市的好地方。”
穿过树林,一家餐厅豁然出现在眼前,“林小姐刚来银海不久就找到了这么好的地方。”
亦然伸手拨开挂在榕树上的藤蔓说道:“我邻居是一个本地女孩,她带我来过这里。
他们随着楼梯走上二楼,走到餐桌前,李泽山伸手为亦然拉开椅子,“林小姐请坐。”
“谢谢!”亦然看着风度翩翩的李泽山道谢。
亦然接过服务员递上的菜单,“李先生你看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李泽山抬手示意,“林小姐安排就好。”
亦然微笑道:“李先生可有什么忌口的?”
“跟着林小姐的口味来。”
亦然点好菜后递给服务员。
亦然双臂支撑在餐桌上说道:“我本想约光洙一起的,他说领导还有工作安排。”
李泽山端在唇边的茶杯突然停顿下来说道:“哦,是嘛?”
亦然问道:“你们行政部是不是特别忙,我都不容易看见你们俩。”亦然看向李泽山继续说道:“不是不容易,是从未在公司见过你。”
李泽山放下茶杯说道:“是的,因为公司的项目太多,涉及的范围太广,所以需要做的事情比较繁杂。”
等菜的间隙李泽山问道:“林小姐在袁方盛手下做事?”
亦然本不想再提及让她不快的事,但是处于礼貌只能应付着回答道:“是的,现在主要听刘组长安排工作。”
李泽山抬眉说道:“刘明珏?”
“对,正是她。”
“听说袁方盛被降职了?”
“是的。”
李泽山看出了亦然的窘迫,转移话题说道:“刘组长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专业领域在整个行业都是拔尖的。”他一边说道一边把玩着腕上的手表。表盘是黑色的,中间镶嵌着皇冠图样,设计独特,上面镌刻着英文ROLEX,那时候亦然并不识得劳力士的字样,只觉得看起来价格不菲。
亦然看着泽山腕上的手表回应道:“是的,刘组长能力超群,但是对待工作也很铁血。说罢亦然觉得背后与其他部门的同事议论领导不妥,便补救着说道:“刘组长虽对我们严厉,但是也有益处。”
李泽山肯定的说道:“可以跟她学到很多东西。”
说罢刘组长,李泽山说道:“林小姐,你不必忌惮袁方盛,有事可以随时找光洙,光洙在公司算是有话语权。
这么说来亦然大概知道孟光洙高低也算个领导,还如此平易近人。
餐厅虽然人不算多,但是上菜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想来做菜和做人一样均需要精雕细琢。
亦然向窗外望去,餐厅二楼的窗户外开着几株木槿花,随着晚风正微微摇摆。亦然看得出神,侍应生端着茶水和饭菜在亦然面前来来回来的走动,耳边均是侍应生招呼客人的声音,她依然不为所动的盯着窗外。
李泽山一直观察着亦然,随着她的眼光看向窗外,“喜欢木槿?”
亦然回过神来,“什么?”
李泽山强调道:“我说,林小姐喜欢木槿花?”
亦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过头去寻找木槿花,“哪里有木槿花?”
亦然看向窗外唯一的那几株花,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过头来询问李泽山,“你说的是外面那几株鸡冠花吗?我们那儿叫鸡冠花。”
李泽山看向窗外的木槿花说道:“我看你看得出神,以为你喜欢木槿。”
亦然否认道:“我没有看花。”
李泽山疑惑道:“那你在看什么?”
亦然胡说八道:“在看窗外,看夜色,看我们的菜怎么还没有来。”
李泽山颔首笑了起来,随后抬手招呼侍应生。
侍应生微微弯下腰来询问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请问我们的菜还需要多久?劳烦帮我们催一下菜。”李泽山总是保持着他应有的涵养,无论对家人,对女伴,对服务员,乃至清洁工。无论在高端餐厅还是简陋的小馆,他均保持着良好的教养。
饭后,亦然与李泽山并肩散步,亦然双肘靠在江边的护栏上看着银洛江的降水,江风吹乱亦然的长发,好像空中飞舞的落叶,在风中飘扬,迟迟不坠落。
李泽山背靠在护栏上低头看向一旁的亦然,“林小姐总是发呆。”
亦然俯靠在护栏上,抬手将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是吗?”
“是的,从未有过女孩子在与我同行的时候时时发呆。”李泽山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至少我从未曾见过。”
亦然感到抱歉,“对不起,是我太失礼了。
李泽山仰头看着风中的落叶说道:“林小姐不必道歉,我只是觉得林小姐很有意思。”
亦然摇头,“有趣的女孩子很多,我是有趣的女孩子里最闷的那个。”
“为什么这么说?”
亦然实话实说:“我不太喜欢交朋友,喜欢一个人待着。
李泽山温柔的笑道:“一个人挺好,孤独才是生活的常态,懂得独处的人更快乐。
他们相视一笑。
三、
他们一同走在潮湿的法国梧桐下,脚下的落叶被踏出沙沙的声响,她抬头看着李泽山,路灯从梧桐树叶的间隙罅落下来,零星的黯淡的光影筛落在李泽山的脸上,亦然有些出神的看着他,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异性朋友在一起待那么久了,李泽山挺拔的身姿让她时不时的想起莫莫,想起家鸿,她看着眼前的李泽山突然觉得陌生,她身旁的人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人,如今的朋友也不再是曾经的朋友。
李泽山发现亦然盯着她发呆,他注视着亦然,她并未察觉,他开口说道:“林小姐,你又在发呆了。”
亦然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对不起。”
李泽山温柔的说道:“不必道歉,或许是这样的状态让林小姐感到舒适。”
亦然微笑着点头道:“是的,会很放松。”
李泽山绅士的说道:“与你同行能让你感到放松是我的荣幸。”
梧桐树旁的店铺发出醉人的歌声,他们的目光被店铺迷离的灯光吸引。
李泽山开口问道:“林小姐应该不喝酒吧!”
亦然看着梧桐树旁的店铺说道:“喝过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亦然淡然的说道:“刚毕业的时候遇到了挫折,曾用酒精麻醉自己。”
“可有成效?”
亦然尴尬的笑道:“收效甚微。”
“那以后可还买醉?”
亦然矢口否认,“不不不,酒精不是个好东西,伤胃又伤心。”
李泽山问道:“那如何走过挫折?”
“时间,时间治愈了我。
李泽山若有所思的说道:“有些挫折,时间无法治愈。”
“如果时间都无法治愈的挫折,那就只有等待遇到让你开心的事情,总有更好的事可以磨平令你难过的事。”
“但愿如此。”
一个小女孩提着花篮走在他们身旁,“先生,为你女朋友买朵花吧!”
亦然连忙拒绝,“谢谢小妹妹,我不需要。”
小女孩落寞的说道:“我奶奶生病了,爸爸妈妈不在了,你们行行好。”
亦然微笑着看着女孩,伸手拉住李泽山的胳膊准备离开,“先生,我们走吧!”
李泽山不为所动,蹲下身来关切的说道:“那我买下你花篮所有的玫瑰,你早点回家吧!”
小女孩雀跃的欢呼,“谢谢先生。”
女孩离开后亦然说道:“先生,这样的小女孩梧桐大道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说辞都是一样,你被他们骗了。”
李泽山缓缓起身,“我知道。”说罢李泽山把花篮送给亦然,“谢谢林小姐请我吃饭,这算回礼了。”
夜色下,他们被梧桐树包裹,玫瑰在他们之间绽放,花蕊诉说着不可言喻的情愫,亦然抬头看向李泽山,一时有些恍惚,在江城大学的时候,她也曾站在莫莫的身旁,那时候她还是明媚的女孩,她说,莫莫,你是不是喜欢我,她说,莫莫,你为什么不承认喜欢我?她说,莫莫,是我自作多情吗?她说,莫南昔,你走出江城大学的大门就再也不要回来找我。他却总是冷淡的说道,“然然,你该长大了。”
如今,然然长大了,却再也不是明媚开朗的女孩。
莫南昔他身边从不缺女伴,他一直将亦然当做小女孩,亦然总是难过怄气,他无法感同身受亦然安全感的匮乏,她总是问为什么,他却从未解释。
回忆往昔,亦然的双眼开始泛起雾气。
李泽山看出了亦然的忧郁,“我是不是让林小姐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亦然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没有。”她转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手中的花篮继续说道:“谢谢李先生送的花。”
“不客气。”
他们随着梧桐大道一直走到恒峰路。
亦然站在横峰路口向李泽山告别后她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巷子,他看着她的背影离开,直到消失在他眼前。
“嘿!林亦然。”沈念从小卖部探出身子来。
亦然按住自己的胸口说道:“沈念,你吓我一跳。”
沈念趴在货柜上探出身子看向路口说道:“那个王老五是谁?”
“哪个王老五?”
“别装蒜。”
亦然没好气的说道:“人家姓李,再怎么说也是李老五。”
沈念咯咯的笑道:“不错嘛,还送你玫瑰,林亦然,好好把握,这样的钻石王老五是很稀缺的。”
“你想得美,人家只是公司高管。”
“我不信。”
“爱信不信。”
沈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林亦然,你有没有眼力见,他穿的大衣是杰尼亚定制款,能够穿得起杰尼亚的男人是大户,穿定制款的是大户中的大户。”
亦然看向空荡荡的路口说道:“百货商场到处都是这种大衣,逛逛云冠路,迎面走来十个男的,有七个都这么穿。”
“林亦然,你油盐不进。”
亦然一边往巷子里走去,一边挥动着胳膊说道:“走了沈念,回去睡觉了。”
夜晚,亦然做了很长的梦,她梦见爸爸开车载她回老家,雨水漫过桥面,他们开着车蹚水而过,夜色那么安宁,车子开到山腰,她坐在后排回头一看,车子开过的地方开出来成片的彼岸花,她透过车窗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坐在秋千上摇晃,令人心安,后来她梦见了星星拼成的花朵,她被男人拉着手从城堡里跑出来,他指着天空说,“亦然,你看。”
亦然仰头便看见了漫天的花朵,她努力想看清男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莫莫,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