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玛瑙的秘密》仝中怪

1、序章 哥哥妹妹

　　一
　　天水阁门前。
　　妹妹戴上了一只红玛瑙耳环，闲不住地左顾右盼，灵动的大眼睛亮得像昨夜闪烁在月周围的星星，找寻与她同来的小侍女。
　　哥哥附到外婆耳边悄声说：“应该是妹妹了。”外婆微微点一下头，低垂着眼眸，目光深邃，凝视着从阁楼下静静流过的天水，没有看妹妹，也没有看哥哥。
　　阁主远远望着俯身低语的哥哥。缱绻温柔。
　　只有天水，它把红玛瑙的秘密藏在永恒的更替里。
　　二
　　天水阁。
　　哥哥站在木栏边，天水和他一起放缓了呼吸，沐浴在阳光下，欣赏云天共绘的画。
　　韶长老立在下层，仰头望着哥哥，道：“公子在，天水安静了。”
　　哥哥提起唇角，眉眼弯弯，道：“天水在，我的心也安静了呢。”
　　“哥哥！”妹妹蹦跳着，伴随着杂乱的跺地声，陈旧的木板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她一把搂住哥哥自然垂落的左手臂，说：“你说好了今天……”
　　声音消没在流水声中。
　　哥哥低头向韶长老一笑。
　　韶长老闭了闭眼，转动眼珠，随即将视线转移到妹妹身上，不发一语，只是绕着木栏向前大步迈去。
　　“我和你说好了什么？”哥哥拍拍妹妹虚揽着他的手臂，领着她向前走去。
　　“哼。”妹妹撅着嘴，拉长每个字，又让它们起起落落。
　　“陪我出去玩啊——！”
　　“今天有事情，就让点春陪你吧。”
　　“啊？！不要嘛！”
　　……
　　阁主听着武侍卫的报告，想起那一黑一红、一沉静一跃动，二人相互依偎的身影，一时出神。
　　“大人？”
　　“按你说的，去吧。”
　　安放在桌案上的红玛瑙耳坠于烛光之中投下一片阴影，厚重而润泽的红不显张扬。
　　阁主待武侍卫走后坐在案前，一手托颊撑在桌面上，一手取来耳坠摩挲。闭眼，谛听身后天水的呼吸声，思念着谁。
　　三
　　天水阁外。
　　夜色静谧，一如往日。
　　“走。”哥哥将身上简陋的包袱塞进小舟的隔板，举动不似往常的从容。
　　“哥哥。”妹妹一把握住哥哥的手，收紧。她抬起头，大眼睛蓄满泪水，目光不似往日的天真。
　　天水呼啸着穿过水下拥有万千孔隙的怪石堆。
　　“走吧。”哥哥坚定缓慢地摇头，推开妹妹紧抓的手。
　　“你为什么不走？”妹妹大睁着眼睛，尽力不让盈满的泪水落下，“你还没陪我出去玩呢…”
　　天水翻滚着，浓云迫近皎洁的月。今日十五。
　　“走吧！”哥哥不安地回头张望，“他们来了，谁也走不了了。”
　　月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走到这对兄妹身边。
　　“你为什么不走！”妹妹终于支撑不住，猛地眨眼，任由如珍珠般的泪滴滚落胸前，抽出小舟隔板内的包袱，胡乱地翻找着，“在哪里…你一定带了……”
　　天水泛起细浪。
　　“是他吗？”温凉的红玛瑙耳坠被妹妹用力地捏在指尖，谁也无瑕欣赏它的美，妹妹突然一笑，猛地将手甩脱，红玛瑙耳坠在空中滑过，听不见一丝声响。
　　天水泛起波浪，霎时吞没了它。
　　水光借着月光，眼泪借着眼眶，哥哥哭着笑。
　　妹妹死死盯着哥哥浅色的双眼，再忍不住地大吼：“他不是！你明知他不是！他已经不是了！”
　　哥哥低下头。
　　天水咆哮着冲向岸边，惊涛卷雪。
　　“走吧。”哥哥再抬头，又是往日的模样，他将小舟轻轻一推，却如给了它万钧之力，对抗着天水向离岸的方向漂去。
　　浓云遮蔽天水阁上的整片天。
　　泪水模糊视线，月亮躲避离别，妹妹看不清哥哥的脸。
　　……
　　“你怎么在这里？”身着月白衣袍的阁主等在哥哥身后，等他的回头。
　　“阁主，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你仍要问吗？”哥哥仰头看向此刻重获皎洁的月。
　　阁主坦然一笑，沉吟半晌，嗓音中带着几分雀跃：“好吧，那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哥哥终于回头，撩起衣袍，挺立着脊背，重重跪落在地，“我隰氏满门三百五十一人，如今不过三分之一，求阁主开恩，念往日与隰铃夫妻之情、与隰青同窗之谊，手下留情。”
　　“你…”阁主脸上再无笑意。
　　哥哥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徒然阖上眼，“求阁主开恩，手下留情。”双手随后干脆落地。
　　“我…”阁主连并几步上前，也直直跪在哥哥面前，强硬地抬起他的头，“你既已留下了，为何还要如此？”
　　哥哥仰着脸，泪痕在月光下粼粼地闪烁，他只是重复：“求阁主开恩。”
　　四
　　天水被困在木楼下，木楼是最脆弱也最坚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