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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丰龙馆 “你心里想 ...

  •   “要我帮你吗?”

      俞疏沅瞳孔一颤,抬眼,看向谢持昀。

      帮忙。

      怎么帮?

      翻云覆雨,红鸾叠被?

      他没吭声,指尖发颤,呼吸滚烫,只听得床榻吱呀一声,床的另一边往下陷去,谢持昀慢慢靠近。
      “要不要?”又催似地问了一句。
      俞疏沅浑身发麻,说不出话,只用一双泪湿的眼睛看他。

      人倾了上来,谢持昀看着他的嘴唇,贴得近了,在要吻上的时候,俞疏沅猛然反应过来,偏头躲开。
      “你,”俞疏沅浑身颤如筛糠,“你现在心里……”

      “想的是我还是疏澈?”

      谢持昀前倾的动作止住了。

      “那你呢,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谁?”

      他将问题反抛了回去,二人都知道彼此心里最爱的人那人不是彼此,却从来没通开过这层窗户纸,直截了当问你心中想的是谁,只隔着薄薄一层薄纱面面厮觑,瞧着那似有若无的影。

      谢持昀以为最终莽撞捅开的会是自己,没想到先露怯的是俞疏沅。
      他盯着俞疏沅水光波动的眼,口干舌燥,想不清俞疏沅到底是怎样想自己,也想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想俞疏沅。
      纠缠这么多年,到底是爱明媚活泼的疏澈,还是爱俞疏沅用疏澈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谢持昀探过去,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听着那单薄皮肉下剧烈的心跳,自己的也随之快了些,心里头好像有细沙在渐渐填满,沉甸甸的。

      俞疏沅将他推开了。

      谢持昀抬眸,凉风斗转,灯昏,俞疏沅的那双眼在他眼里不再是沾满情欲的样子,倒像是双病眼。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被撕毁的窗户纸的纤维横生了触角,沿着被撕裂的伤,你牵我引,连成一团,将其重新粘合。怕被人再轻飘飘撕去,缠成一团,厚厚地叠在上面,二人彼此不见。

      是夜,俞疏沅没个告知,趁夜色离开了谢府。

      有下人来告知,谢持昀颔首,没挽留。

      俞疏沅本就不想在他的地盘多呆,要走是迟早的事。就算他要去拦又有何用,他想要从他这出去,有的是法子。
      刚袒露完心声就着急忙慌离开,倒是不像他的手笔。谢持昀心烦意乱,这件事就如此让他无法接受么,明明是个视情为浮云的人,现却因情而逃?

      他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尽,双臂微微发颤,难以喘息。
      何故如此愤怒,俞疏沅不待见他不是从见面就知晓的事么。

      谢持昀想起疏澈对他的嫌恶,明明那才是叫他最为痛惜的,可现在却拧反了,俞疏沅的不辞而别让他更喘不来气,任人鱼肉。

      罢了。

      这便是他与俞疏沅无缘。

      俞疏沅走得毫无踪迹,李桢全然不知,知晓的时候一阵悲伤,还去他医馆寻了几回,都没寻到了。过了几日,也就消停些了。
      可惜身子歇了,嘴却不闲,时常掰着手指算日子,预测俞疏沅还有几日死。

      “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呢……他真的没几日可活了,本来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那日重伤,肯定撑不到一个月,现在算算,日子真的差不多了……”他越说越哀,“我可答应了要给他办理后事的。”
      李桢蹲在地上斗蛐蛐,谢持昀随手扯了桌上的书往他脑门上一扔,“你就天天念着他死!?”
      他忙捂住脑袋,“哎呦!你个驴脾气!死生谁不会经历?瞧你说的,多大个事啊,你不会死?”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俞疏沅都不会在意自己的死活,李桢这么上心做什么。
      他想到俞疏沅穿着那跟寿衣似的白衣,心里就一阵火燎,想到他会被陌生人一卷草席扔到荒郊野岭……他喘不上气,站起身,冲李桢,“我记得我以前警告过你。”

      李桢眨了眨眼,蓦地“福至心灵”,嘿嘿一笑,“咳咳,我……”
      耳边“唰”的一声,利刃划过风,谢持昀从旁侧抽出了剑。
      “我我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要干!”李桢本猛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溜着烟逃了。

      谢持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将剑收了回去。那蛐蛐跳到他脚边,他附身将其托在手心,顺着窗送了出去。

      身侧忽然飘来一阵清凉,将他高竖的青丝吹气。

      “阿敏。”

      “二公子。”刺客归来,单膝跪地向他请示。

      谢持昀微一哑,距离他派遣刺客前去才过了不到七日,居然如此迅速,“寻到了?”
      “寻到了,福士阁就在鲜域,但据属下搜寻得知……福士阁早已在浮云派被灭那几年离奇消亡。”

      木窗猛地被合上,发出剧烈的响。

      谢持昀转身,浓眉微蹙,“消失了?与浮云派同个时间?”

      “是,属下能寻到的,只有其遗留下来的一名阁员。”

      谢持昀眼眸眯了起来,很是诧异,为何福士阁会在灭了浮云派后消亡?浮云派当真是福士阁所灭?
      迷云重重,他觉得福士阁之后还有推手。

      问道:“那人在鲜域的那个地方?”

      话落,冷风袭掠,地上被吹起一捧黄土,滚滚迷乱视野。
      野鼠缘枯柳,寒鸦啄冻沙,一派荒芜。两道黑色的身影行至荒漠之中,沙尘不息,细沙揉在发丝间,吹得人难以睁眼,遍体发寒。

      “是这个地方?”

      “是,丰龙馆。”刺客阿敏回。

      谢持昀身着夜行衣,只露一双眼。
      丰龙馆表面是往来人客居的驿站,实则是络绎的信息枢纽,谢持昀前几年做事有些不留余地,多少得罪了些人,不敢轻易暴露真身。

      他走至丰龙馆前,木门一般旧一半新。旧的那侧上尽是刀光剑影,新的那侧则是如血的漆,上边顶着块四方的匾额:来者不拒。

      谢持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阵,抬手,在朱红上轻敲三声。

      门内一阵疾风呼啸,一苍薄的声音随风透过门扉,“侠士从何而来?”
      声音操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滚着沙似的,语气不善。

      谢持昀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暗沉,启唇。
      “不远不近,从天南行至地北。”

      门内传来几声雷震般的笑声,门“砰”地从内被打开,狂风袭来。衣衫狂乱翻飞,被吹得隆隆作响,谢持昀的面纱差点被风吹掉,连忙抬臂挡在面前。
      驿站内黑不见五指,随风飞出翻旋的黄沙,风声似泣,如水潭中浮现似的,走出一身形极为伶仃之人。

      声不如人,他长得跟个黄喉貂似的,浅浅弯身,“欢迎侠士。”

      贼眉鼠眼的,瞧着就小气吧啦,谢持昀对他印象不佳。
      刺客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公子,这就是那名阁员,是福士阁的智囊之一,当初计划浮云派灭门有他参与。”

      谢持昀颔首,面上不露声色,伸手去与黄喉貂打了个招呼,随他进入驿站。

      进入后,他才知整个驿站都是被一结界所包裹,若在外面从窗户往里看,只看得屋内一片落魄,荒无人烟。而进了结界,才知内里的热闹繁杂。

      甫一进入,坐在两侧的各路行客都收敛了声音,有男有女,老少皆齐,各路门派鱼龙混杂,甚至还有几个沙僧,一齐往这边看来。
      似乎新人于他们来说十分罕见。

      黄喉貂的眯着眼笑,声音还是如在外面听到的一般粗犷,“侠士是从何处听到我这里的?这儿没有个熟人牵引,可是找不到。”
      “是从我师兄那。”
      “哦?你师兄是哪位?你来此处做什么?”

      谢持昀将斗笠摘下,抖了抖上面的黄沙,“就是来寻我师兄。”
      “他姓俞,名……”
      “侠士。”

      黄喉貂伸手做了个“止”的手势,转身,“此处不便说话,您请随我来。”

      谢持昀与阿敏对了个眼神,黄喉貂背后跟长了眼似的,提醒,“请您一人前来,外人就不要掺和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谢持昀只好将阿敏先留在此处,随黄喉貂进去。

      黄喉貂打了个响指,木墙上蓦然如水墨般绽出一个黑洞来。

      “侠士,请。”

      谢持昀瞧了黄喉貂一眼,三步化二步走进去了。

      黑洞内是一狭小屋室,无窗,只有一红烛摇曳。

      黄喉貂问:“您说您师兄是哪位?”
      谢持昀:“你既然叫我进来,难道不是已经知晓是谁了么?”
      黄喉貂哑然失笑,“是,但……不是有二人么?”

      谢持昀眉深深蹙起,他们兄弟二人之一居然有与福士阁有干系?他们不是浮云派的少掌门么?
      但如果真要从他们二人中选其一,俞疏沅的嫌疑显然最大,不仅口号相似,就连这副丧气脸都与他如出一辙。可若与俞疏沅相关,当年浮云派大乱,他又怎会被伤至重伤?
      那疏澈……

      他抬眼对上黄喉貂的视线,“是哪个都无所谓,我二位师兄与我自浮云派被灭后就再没相见过,我只来找你问他们在何处。”
      “以及,浮云派当年灭门,有没有福士阁的参与?”

      听到福士阁二字,黄喉貂眼中闪过一道白光,“福士阁?”

      身后的黑洞忽然消失,唯一用以照明的烛火被扑灭。

      黑暗中,闪出一双猩红的眼。

      “原来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丰龙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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