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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派酸风卷怒涛 ...

  •   树萧萧而影颤。日出林霏开。

      一声清啼携苍茫雺雾悠转而起,黑羽之鹊自盘根错节的枝蔓中飞出,掠过苍寂之谷,随罡风落于窗栏上。
      抖下一层薄雪。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炸响。

      林添岫意识尚未清醒就被狠掴了一掌。

      这一掌极为用力,他头被扇得扭到一边,如冰碴般刺骨,转瞬又针扎似的火辣辣疼,眼前冒出一片白花花的碎光,似是屋外的雪下到他眼前来了。
      他龇牙咧嘴地想:这是要把他扇到太虚幻境去啊?这么大力,究竟是哪位仇家?

      眼前闪出一张女人面容,她面色涨红,浑身颤抖,似是被阴曹小鬼夺了舍,神情癫狂,与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差不离,抓着林添岫的肩膀死不放手,“我告诉你,要是锦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的心活剜出来给他把着玩!”

      林添岫被扇懵了,却也彻底醒了,眨巴着眼双目迷离,愣是没想起来这大姐是何方神圣,又见四周一堆人瞪着大眼瞅自己,迟疑一瞬,启唇方欲语,面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被妇人薅着头发使劲提了起来。
      “数九寒天,他怎么可能自己跳进去?是你!是你嫉妒锦淑,所以故意设计……都是你害得我的锦淑!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你还记得起是谁带你回的元府?你就这样报答锦淑对你的恩情?!”

      林添岫不明所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耳中洇了棉花般,所听之音模糊不清。

      这都哪跟哪?

      他不是被封且停害得灰飞烟灭了么,怎的还活过来了?

      她嚷的那声“锦淑”怎么那么熟悉呢……

      妇人见他抿唇不语,气血上头,跌跌撞撞奔来又要来扇他。林添岫缩身要躲,好在妇人先一步被旁边人拦了去。
      那人劝道:“嫂嫂,别和这下贱胚子急,气坏了身子。锦淑福大命大,定是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咱们是玄清派的‘地方代理’还能找玄清派呢。”

      玄清派?

      林添岫一愣,那不是他写的小说里的门派吗?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斑驳记忆,难怪“锦淑”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不就是那个被反派封且停爱得死去活来的男配吗?

      周围一群人虎视眈眈盯着他,林添岫忽然意识到什么,若剧情线没有改变的话……他现在应该是穿成了那个因妨碍反派封且停与元锦淑恋情而被残忍杀害的炮灰,而且是死在反派封且停手里!

      造孽啊!

      林添岫胸口生疼,痛感一下涌到全身各处,是太阳穴“突突”胀痛,深入骨髓的痛感催着脑子里甚么前尘往事与现世纠葛噼里啪啦汇成一个大大的——操!

      还要见到封且停?!

      封且停是苍蝇吗如此阴魂不散!?

      想你王八羔子的狗梦吧——操!

      妇人没得到回答,一脚狠向他胸口,林添岫这档子想着封且停,一个不防脑袋撞上木桌,桌上摆着的白瓷花瓶被他撞得滚落于地,光滑圆润的瓶身悠悠转至他面前。那花盆模糊地映出了他的面容——竟是他自己的脸。
      林添岫捂着脑袋在脑袋里骂个不停,起身睁眼,见了那物什,懵了。

      真是青天白日撞鬼了——怎么会是他自个儿的脸?

      只短短须臾之内,他便受了两次惊吓,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心里顽强,不屈不挠,真真是不用旁人来押他,自个儿脑袋早往边上一歪,偏头撞死去了!

      他不是被封且停炸成齑粉,魂飞魄散了么?原以为是自己的魂魄寄托到了别人身上,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唇角忽的抽了抽,忽然闪过个极其不好的想法。
      林添岫自认为最大的仇家除封且停以外都已被他铲除了,其余那些个小啰嗦也没甚么借尸还魂或是别的一叫人起死回生的法子。

      眼中闪过一丝细光,他无奈又悲痛地想:难不成是……又穿了?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有法子让你说!”
      拦那妇人的人已从方才的一人加至五人,势必要从林添岫嘴里撬出话来,可林添岫也是万般无奈,此事当真不是原身做的,他还没法子把真相说出来。
      就是说出又有几人能信?

      原书中,元锦淑是被一名为“刽皮客”的怪物所追,他为逃窜一时情急跳入水中,才落了病根,导致原主受冤。而这刽皮客来自离元府不远的村落,已连续残害五百口人,只是恰巧遇上了路过的元锦淑对其行害罢了。

      元府是此地的主心骨,刽皮客初犯时,百姓便被迫无奈求其施以援手,但元府薄情寡义,毫不理睬。后面事态越发严重对元府造成了威胁,才忙不迭向玄清派求救。
      封且停前来调查,在此期间与元锦淑发生感情纠葛,元锦淑落水之事也真相大白。

      林添岫有苦难言,也不知原主是受了什么伤,浑身像是有虫子在密密啃食,叫人又痒又疼,生死不如。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杀那一瞬间,身上好似还有烈烈火舌吞噬着皮肤,现在还隐隐有灼烧质感。

      “你以为你摆脱得了我吗,你真的我死了,一把火就能烧得干净么”

      “单单留我在此,而叫你孑然一身离开?”

      烈烈火海中,那纠缠他百年的洇着深深的邪恶与欲望的声音在耳边低语,萦绕徘徊。

      “我们才是一体的,我会扒开你藏了一辈子的那个秘密。”

      林添岫死死攥着拳,指甲已嵌入了掌心。

      妇人见林添岫抿唇不语,耐心告罄,暴怒着挣脱出下人的桎梏,涕泪横流,伸手指着他,颤如抖筛,“难为锦淑平日里将你视为亲生兄弟,你就是这样待他的?下贱东西——”

      “把他关去柴房!”

      一声虚弱之音徐徐传来。

      分明是十分羸弱之音,却如石入静澜,引起所有人注意。所有人一齐看向声源处,发现元锦淑不知何时已支起了身,双眉紧锁望向这边的狼藉。

      元锦淑被又厚又实的棉褥裹着,如千层鼎压在瘦削的身上,眉头紧锁,额上冒了一层薄汗,憔悴若寒枝,却难掩昳丽之容。
      周围人皆愣在当场,不知所措,有机灵的忙送茶水上去润喉,被他一把抓过发狠摔在地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林添岫抬眸看向元锦淑,元锦淑亦是看向他的方向。后者眼神里蒙着一层看不透的情绪,难以言表——这什么眼神?

      下一瞬,他就被人拽了起来,押去柴房。

      想来原主平日与这些下人关系不错,押他的人安慰了他一路,将要关门时,还劝:“委屈你在这住几日,夫人那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和公子沾了边就活不起。公子将你关进去也是为你好,很快就放你出来了!”
      “是啊是啊!公子心里还是念着你的,我明日给你送吃的来!给你多偷个鸡腿儿!”
      “柴房夜里冷,你记得找不漏风的地方,等改日出来了给你大补啊!”

      林添岫滴水不漏又合乎情理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心中嘲弄道:当然得把他放出来,后面还有他的剧情呢。

      柴房内昏暗逼仄,寒冷十分,霉味混着雪粒子,薄木门被冷风吹得哆嗦,招魂似的哀叫。惨淡的月光从罅隙中渗入,留下数道光痕,空中浮尘因之得了一身光,缓缓飘动着。

      他浑身疼得厉害,被风一吹浑身不觉冷,反而热得发疼,尤其是小臂那处,简直像是一块热铁烙在臂上,痛不欲生——之前和那妇人“斗智斗勇”时精力全在别处上,压根没注意到身体上的不适,现在才后知后觉。

      他刀尖舔血疼了这么多年,须臾间便意识到这疼得不对劲。

      借着浅薄光线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月光浮在光洁的小臂上,像是一道水波,将那蜿蜒着的红疤衬得格外醒目。似是中间破了个口子,往外汩汩渗血,又形似几条拧在一处的红色水蛇,张扬飘逸,着实吓人。

      林添岫怎么可能不认识此物,眉头紧锁——这原主身上怎么还带着这种东西?

      此物名为“压七”,是一种极为凶险的诅咒,中此咒者会不定时地发热,浑身剧痛无力,五感尽失,且只有七天可活,故称为“压七”。
      压七原是言行逼供的手段之一,用以折磨敌人逼出口供,因其制作繁琐复杂且难以控制发作时常,制作的法子早在几百年前便失传了。

      不过别人不知道,林添岫这个作者还能不知道?
      他上一世有一段时间颇爱用压七……莫非是被他施了此咒的仇家?可患此咒者最后皆亡,毫无可能。

      那是谁让他重生的?

      难不成真是老天见他命不该绝,又叫他生了一回?

      压七毒发,来势汹涌。须臾之间,林添岫便觉全身疼痛发胀,唇齿冰寒。他难忍得将头往后仰,让身体与墙壁严丝合缝贴着,企图散去身上的燥热与疼痛,胸腔震颤着,吁气间六脉跳动,要涨破似的,指尖也止不住地颤。

      要消解“压七”绝非难事,它的解药比之毒药要简单许多,但难就难在此咒分外罕见,现今所知之人都少之又少,更别提知解药并会制者了……
      他能忆起来会制的,大抵也只有应氏所掌的玄清派门下的药仙峰长春殿。

      如果要解咒,他还必须得到玄清派去。

      想他上辈子,入清寂堂为堂主,一身青衣入云霄,手执“諃兰剑”又有“千箓”傍身,所行之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算得千古独步,又可谓执万道牛耳,八纮无不晓他之盛名,也是世家最为忌惮之人。
      他一生功名无数,死在封且停手里,没成想再活一次,也不过几天可活,何人能不道一声命运弄人?

      他不想死。

      按照剧情,玄清派的人来元家至少还有一个月,随后他才会作为奴仆跟着元锦淑去往玄清派……可他哪里等得起?那时候他坟头草都要没过膝盖了!这该死的玄清派,真是处处挡他的道!

      林添岫抖着手撩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被踹得青紫的小腹。他看着那块可怖的皮肉,沉默半晌,随后狠下心般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小腹上画了一个符,就见殷红的鲜血霎时变得墨黑,从中冒出缕缕黑雾来。

      黑雾缥缈于空,而后慢慢聚拢,凝出了一个瘦高的黑影——竟是刽皮客!

      如果是前世,他随便使个法术就能弄出“刽皮客”来,可惜如今毫无修为,凡胎□□,实在是迫不得已用了“鬼契”——邪修中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出的法术。

      鬼契明有“契”实有“亡”,是用施咒者的精血来幻化出妖怪的虚影。说是与鬼为契,倒不如说是与“命”为契。施咒者所耗精血越多,妖怪邪性越强,更有甚者会消耗元寿去供养妖怪。
      鬼契太过消耗施咒者性命,又是少见的不分修士与凡人都可使出的招数,为不惹出动乱,玄清派严令禁止使用,直至今日,已是少有人知晓。

      横竖也没几天可活,还不如赌一把试试。要让玄清派来还不简单么,引来个刽皮客不就成了?

      林添岫看着面前已成型的刽皮客,轻声命令:“去,吓唬一下他们。”

      他欠封且停的上辈子已经拿命还了,这条命,他说什么也不会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派酸风卷怒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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