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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姜神医,你说这是为社么! 冬末阳光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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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阳光早早落到了山的背后去,才不过申时末而已,范阳巷子里的人家门口都亮起了灯笼。
西上巷邹记门口的灯笼尤其亮堂,门边上有个白白嫩嫩的三岁小娃娃坐在他专属小板凳上,出神地望着巷子外边。
精致的小小娃娃脸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深沉。
这儿的客人大多都认识这个孩子,门边上一个白胖富贵的老爷更是这儿的常客,眼见外头的阳光就剩下了一缕,他便对门口的娃娃吆喝一声:
“元元,天都黑成这样,姜神医今儿怕是不回来了,在外面冷风灌着了小心冻病喽,快进来和你金叔叔玩儿~”
“金老爷别操心他,等会最后一点阳光都下去了,他自己就会端着凳子进来了。”
胡斯文端着一盘子卤肉放到了这桌子上边,笑眯眯的脸上是见怪不怪的悠闲。
“来,这刚出来的卤味,配着茅台春最是爽口。”
这一桌三人正是金轩宝带着金怀和张翠。
三年多来,金轩宝几乎每日晚上都会带着金怀来邹记,基本上把这当成了自家每日必备的晚食餐桌。
“咱家元元就是聪明~”
“嗳,我算着他这才四岁不到吧,啧~这长相,我看呐,大了以后他娘那样的无双风采都要被他给比下去!也不知要迷死多少姑娘去。”
金轩宝拍着小了不少的大肚皮,熟稔的与胡斯文闲聊了开。
“就是他这还不会说话的小毛病太难搞了。”
“嗳,咱姐夫,姜神医今儿出门可是给元元弄药去了?”
胡斯文叹了口气:“说是去弄药,总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
他有些心疼地看看门口那小小背影:“我看呐,她是到处找人去了。我那姨姐夫家一直也没消息来,咱这总归是不能就这样放弃找的。”
“嘶,姜妹子这么个好人,老天却叫她孤身带着孩子,也真是不公。”
旁边一桌高高大大的壮汉就着碗喝了口酒,咽下感慨:“唉,姜妹子那夫君的消息啊,我南行北闯帮着打听了这些年,半点子音讯也没打听到。”
“要我说这‘兖州’啊,除了中都那三年多前同时选择闭门不接客的几大世家和皇族,其他地方怕是真就不可能找着喽~”
“倒也辛苦刘全哥帮着姨姐一家操心!”胡斯文很不书生式地抱拳道了生谢,接着又问起中都世家的事来:“刘大哥,你可知道这中都的那什么世家什么时候解封?”
刘全就是三年前常乐跟的车队的那个也是范阳人的商队头子。
邹家这三年和刘家也算是往来频繁的异姓兄弟之家,要不胡斯文也不能道谢得这般随意,问这样的话。
要知道,有关于中都世家的消息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跟人打听谈论的。也就是这会铺子里都是些熟人,胡斯文这才敢多论一句两句。
听胡斯文这话,刘全无奈地摇头:“胡老弟你也是看得起哥哥,那些中都来往的小卒子哥哥都不一定谈得上几分交情,更别提那对外负责处理咱们‘兖州’事务的总管了。”
比起三年前,张翠沉郁了何止一点。和金轩宝坐在一桌,不管周围人说什么,好似都吸引不到她,眼神全在金轩宝身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看样子她不但没从之前的打击中走出来,反而更加执拗了。
金怀倒是越发大方了,他捧着温热的酒杯暖手,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中都那些大人关上门偷偷摸摸在搞什么?”
“哎呀,中都那些大人们搞的肯定都是好事!”金轩宝胖脸上的小眼睛内闪过一丝理解的光芒,他嘬了一口酒,深吸一口气:“你们就没发现,咱们这的水土愈发养人了么?”
这个话题是这两年酒馆里被翻来覆去讨论的长盛不衰的话题,就不像世家消息那样让人三缄其口,谨慎不敢插话了。
每个人总有自己不同的看法。
边上一个瘦弱老年人笑呵呵地敲了敲桌边的拐杖:“那肯定是咱们范阳的风水好,聚气养人。”
老人很是笃定:“老小儿我回乡这两年呐,不拄拐杖走路已经完全不打抖啦!等老小儿这拐杖一扔,年轻时候的风采呀可就完全回来了!”
他那灰白的眉毛快乐地挑了挑,手里还有大半杯子的酒是眼也不眨的喝了下去。
这话刘全不完全赞同,不过他不赞同的部分是:“老哥,咱们‘兖州’这两年的风水都好,养人,也养地。您可别不同意,这各地可是连着两年都风调雨顺。以往哪有这样顺的时候?”
酒馆里顿时热闹了起来,他们说着这话,门口呆呆看着门外默不作声的元元忽然欢呼一声,“腾‘地跳了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胡斯文惊喜地击掌,笑道:“哎呀,能让他这样高兴,定是我家姨姐回来了!”
确实是常乐回来了。
本来她能回的早的,但一呢,是和那单独等着她给礼物的散修盟负责人商谈些事情耽搁了一下。
二呢,因着第一年她首要就将在这一块封闭地界找出的,包括中都和仙源谷在内的灵地,用五行聚气养灵复合阵给连接起来。
现在这块地方可不是之前那个除了在中都与仙源谷两处地方,其余地界连一丝灵气都挤不出来的破地方了。
当然,要说比得上修真界的平均水准那是痴人说梦,说出去是要笑掉人大牙的。但至少到现在为止,各地灵气是快能够得上悬山壁外附近一片的水准了。
哦,是她初出悬山壁那一年的水准,可不是现在连噬灵阵鼠都待不下去的糟烂水平。
再等等,等她将中都那几家给她的五样灵器用独有手法重新处理温养过,再去将那五处作为阵心的低等灵器替换掉,这地灵气平均浓度,想来养出更多的修士与灵物完全不是问题。
这块儿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设置复合阵那大大小小的阵点虽然不多,也有个一百九十八处,她检查调整还是要花上点功夫的。
本来能早些,之所以闹到太阳基本要完全下山,是她回来半路又去各地她换着各种形象给过修炼法诀的那些人家去看了一眼的缘故。
东西给了,说不得要上一两分心思,多看上一眼两眼,以免好心办了坏事。
常乐看着巷子口里甩着两条小短腿跑的飞快的元元,还带着思索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扬声笑道:“元元,慢些~娘就在这,又不会跑了!”
要么说感情都是靠培养出来的呢,她在元元才刚出生那会,心中全是卸了恼人包袱的畅快,可一丝儿也没有常人所说的那什么母爱之情。
如不是她潜意识中觉得弃养无知婴孩是个十分恶劣的行为,加之这又是和爱人的共同结晶,到底也安全弄出来了,元元这让她落入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早给她不知甩哪儿去了。
现在呢~
眼见那小豆丁半点没停,还因着周围没人两只脚下都乘起了风,小小一个人儿真就是枚出膛的炮弹一般激射而来,她干脆蹲下身张开了怀抱。
“哎呦,我们家的小元元最近开不开心呐?”她埋头在元元香香的小肩窝里吸了口气,抱着他站直了,笑眯眯的语气中饱含满满的亲昵爱护之情。
“嗯嗯~”元元应和的声音软乎乎的。
他是人妖混血,虽然一出生就是人身,灵智也不低,可身上毕竟还流淌着一半神兽的血脉。到现在他也只会发出一些单音节的简单音来。
在能走了,发现身边和他一样的小宝宝都会和娘亲一样麻溜的说话之后,除了在娘亲面前,这个一出生就爱笑的小家伙,就变成了轻易不发声儿的高冷小宝宝。
时隔半个月,再一次安稳窝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他眼里含着包泪花,可怜兮兮地揪着娘亲的衣襟,小鼻子在她脸部脖子等部位的皮肤上嗅来嗅去。
“好了好了,这回是真的娘亲了哦!之后娘去哪都可以带着宝宝了,宝宝不哭啊~”常乐轻抚着元元扎着两个揪揪的小脑瓜,语气温柔极了。
元元抬着小脑袋泪眼汪汪的张开红嘟嘟的唇:“啊?啊啊啊?”
常乐汗颜,这小家伙看来是被她之前失约去,捏造带有她气息的人偶给弄得没了安全感了。
她确定以及肯定地点头:“没骗你。娘保证,之后去哪都带着宝宝。”
见他小脸蛋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伸出带着肉窝窝的小手揉眼睛,软绵绵的小身子那点重量都交给常乐负担了,浑身都透着一股倦怠懒散的气息。
“你这孩子,越长大和你爹越像。”
常乐不禁失笑,抱着他起身,语气柔和中带着淡淡的思念:“脾气也真是和你爹一个样儿的,心里不存事儿了,整个人就被抽了骨头一样懒洋洋地往人身上赖。”
“啊?”元元乖乖地趴在她怀里,漂亮的大眼睛因为困倦眨呀眨,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打盹的小狐狸。
她边往巷子里走边笑,夕阳尽情地散播余晖,暖洋洋地披在她愈发精致的眉眼与侧脸轮廓上,温柔而多情。
“是啊,你爹慌张的时候爱到处嗅人,懒洋洋的时候呢,也总喜欢赖在娘身上。不过咱们元元啊,更坚强,没有你爹爹那么爱哭...”
娘儿俩个和酒馆里的熟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回了后院,后边还缀着个眼神亮晶晶的金轩宝。
一行人还未来到后院,就听得呼呼剑啸和一大一小伴奏的呼喝之声。
常乐驻足,偏头看向身后的金轩宝,下巴冲对战的邹家姐弟示意。
金轩宝会意,拔出腰间宝光闪闪的剑,大喝一声就冲进了战局。
元元的眯缝眼一下睁得又大又圆,眼珠子变得亮亮的,小手解了腰间的可爱囊袋,期待的看常乐一眼,见她点头,嘴角抿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开了囊袋,小手抓了不过他拇指头大,软乎乎的棉花小球握在手里。他认真看那三人混战,小手上的棉花球时不时飞弹出去一个。
配合着他的打击方位,常乐顺势指导:“团团,截位虽要注意准挡强断,但你人小力不足,应取长补短,断要更重巧,变招和步法也要配合上。”
“对,就是这样,矮身取他下三路!”
“燕儿,用剑不是软鞭,手部主力在臂膀,腕部是辅助。”
“轩宝...”
月亮越来越足,常乐指点得聚精会神起了兴头,听身后有个女子声音低低地问:“姜神医,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回头一看,是站在阴影里的张翠。
看着对方在这两年灵气越来越足的环境里反而越发憔悴的面色,常乐心下叹了一口气,摸摸宝宝的头就说:
“宝宝在这和姐姐她们玩,娘亲和你翠翠姐在边上说个话,啊~”
得了小家伙点头,常乐将他放在一边的石桌上就带着张翠走到一边客房的廊下。
这处可以以另一个角度看到混战的那三人。
在月色下,比起邹家姐妹愈发倦怠的动作,没了主要监功开始发散的眼神,始终认真,神情痴迷的金轩宝那不算太瘦的身子最引人瞩目。
“姜神医,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比起三年前,张翠的声音也越发忧柔低敛:“我和他自小认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可为什么,自六岁一场病之后,他眼里除了家中越来越多的藏书就再也看不进别的了?”
“我以为那是他的病一直没好,便一直缠着他,等着他!但...”
张翠转头看着一直没做声的常乐,已是满面泪光,她的声音越发颤抖:“姜神医,我抛下了父母留在这等他回心转意,可他娶过四十八房妻子,为什么却从来不肯看我一眼?”
她的表情越来越幽怨,饱含爱意的语气中生出丝丝缕缕不起眼但缠绵不绝的恨。
“为什么,为什么!病好之后,他嘴里念叨着神仙,念叨着金怀是他的好兄弟,念叨着要打一把绝世好剑,念叨着姜神医你!却...”
“从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姜神医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