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莉》久厭痕墨

104、家庭（现在） 好端端的一

　　你别碰我！！！母亲的嘶吼声格外响亮，透过房门穿进仿佛近在咫尺
　　我错了。彼亚突然说
　　什么错了？英和枕在彼亚腿上看她
　　我本以为爸爸说妈妈病了是为了骗我回来，现在看来她说的倒是真的
　　妈妈的确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妈妈挺可怜的，爸爸总是不理解她
　　英和，最可怜的是姐姐啊……
　　啊？英和歪着头一脸诧异看着她
　　我可怜过妈妈，可怜过爸爸，甚至可怜过你，但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最可怜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姐姐，其实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可怜的……
　　所以我才说宝贵的天真
　　天真真的有那么宝贵吗？
　　当然，如果不宝贵的话你也会像我一样可怜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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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和，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嗯……让我想想。英和撑着下巴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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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我想要……
　　你给我滚！！！
　　英和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更加激烈的吼声，房门突然被打开，母亲蓬头垢面站在眼前
　　你什么意思？她看着彼亚
　　妈妈……
　　刚才你爸和我吵架你为什么不帮我？！
　　你爸把我推倒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下来扶我？！
　　啊？！你说话！！为什么！！！
　　“母亲用力拍打房门，整个屋子被震得摇摇晃晃”
　　……
　　妈妈……英和想跑过去抱她，又被彼亚拦住
　　母亲见状目呲欲裂，迅速走至彼亚面前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彼亚只感觉头晕目眩，这是熟悉的感觉
　　妈妈！
　　英和抱着她的腿流泪：
　　妈妈！我错了！你不要打姐姐！
　　你为什么不让英和过来！说话！
　　你爸爸欺负我，你无视我，好不容易来个有良心的，你还拦住他
　　你想干什么！？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是吧！
　　你就继续跟你爸学！
　　妈妈别说了！
　　起开！说着她便用力将英和推到地上
　　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她拦着你？！你不会绕开吗？你就继续跟你姐姐学！
　　够了！
　　彼亚将脸转回来看着她的眼：
　　妈妈，我难道没有阻拦过吗？
　　你和爸爸……
　　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后爸
　　你们吵架我没有去安慰你、帮你一起骂他，给你递纸巾吗？
　　但你呢？转手就把我卖了，不仅如此还硬逼着我叫他后爸
　　说什么，叫一句爸爸也不会少一块肉
　　我叫了，爷爷奶奶也叫了
　　结果呢？他们花在我身上的钱屈指可数，之前是压岁钱给得少，上一年连压岁钱也不给了
　　几百块钱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你不是有工资吗？
　　这是态度问题
　　我先是可怜你被他轻视，再是可怜他遇见你这么个疯子，最后可怜英和出生在这么一个家庭
　　最后才发现最该可怜的是我自己
　　倒难为你二婚还找个和前夫姓氏一样的男人
　　我以前以为是为了不让别人笑话我，看出这是个二婚家庭
　　现在看来你只是不像人别人知道你二婚，保护你最珍贵的脸面
　　妈妈，一个人只要足够轻视、作践自己，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痛
　　你敢顶嘴！？说着就抬起了手
　　克伟利侧身躲开“妈妈，我已经大了，你已经打不了我了”
　　刚才那一下就算我欠你的，与其在这里骂我倒不如想想该怎么维持这个体面的家庭，免得叫外人笑话
　　说着便不顾她颤抖的身体，带着英和离开了这里
　　链辞彼亚！
　　母亲在身后嘶吼着，她不顾一切将能碰到的所有东西扔到楼下
　　彼亚站在台阶上，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曾经上演过无数次，但转念她又暗自庆幸还好英和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这样他就只会有恐惧而不是麻木
　　体面的家庭……
　　姐姐……英和拽着彼亚衣角小心翼翼开口
　　怎么了？
　　妈妈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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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不，下一个应该是我
　　啊？！
　　听好了英和。彼亚俯下身扣住他的肩膀
　　如果有朝一日我变得和爸妈一样，或是死在外面
　　“请你一定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属于这个地方……
　　这是家，是温馨的代名词，我与其没有任何适配性
　　我的结局，一定是以某个形式死去，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可……姐姐难道不像落叶归根吗？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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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以后会懂的，无论遭遇何种的痛苦艰难，请一定要保持最基本的恐惧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变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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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和移开眼，不再说话
　　英和，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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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二人迎着风顺着人行道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天空灰蒙蒙一片，枯叶四处乱飘
　　要下雨了。路人边说便往家赶
　　只有他们两个逆着人群
　　姐姐，要下雨了……
　　我知道
　　咱们不回去吗？
　　不想回
　　这样恐怕会感冒吧……英和犹豫着
　　那你就先回去
　　不要
　　那就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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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天色便如路人所说的那样变幻莫测
　　先是细丝般的小雨，再是豆大砸得人生疼的大雨
　　彼亚蹲在房檐下，英和缩着身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时不时打个喷嚏
　　英和，你该不会感冒了吧
　　应该没有
　　就这么确定
　　我感冒的时候牙齿会发麻，这次没有
　　凡事总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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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你确定把礼物放在沙发旁了？我刚才下楼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什么？英和猛的直起身
　　不可能！我记得非常清楚
　　但就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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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和稍稍怔愣，随后恍然大悟般开口：
　　一定是被扔了！
　　什么？
　　这也不止第一次了，我有好多东西都在妈妈的授意下被扔掉
　　我出生时你送我的第一个娃娃就被扔了，理由是太旧
　　为此我闹了好长时间，却没能改变这个结果
　　英和语气沮丧，呆毛都蔫了下来
　　因为这件事想我有点讨厌妈妈
　　那爸爸呢？
　　他也好不到哪去，每次都无视我，我向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他只知道看那破报纸
　　甚至都不愿意敷衍我……
　　傻小子，习惯就好了
　　姐姐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不全是，姐姐和你不是一个爸爸
　　姐姐的爸爸是什么样的？
　　喜欢动手、喝酒、抽烟、装
　　说着就拉下自己的衣服：
　　你看，我肩膀上的伤就是他砍的他和妈妈吵架，一气之下想杀了我泄气
　　好在妈妈眼疾手快拦了下来，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但妈妈也受了伤，有机会你可以看看她的后背，有一道伤疤，替我挡刀留下的
　　原来妈妈也有这么勇敢的时候
　　嗯，她没和你爸爸结婚前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
　　她愿意为了我净身出户，愿意为了我放弃月薪五千的工资，转而去月薪两千工厂打工
　　愿意为了我穿质量差的没变的衣服，吃难以下咽的食物
　　她将自己的心肝挖出来给我看，将对我的爱裸露出来
　　我也愿意回敬她，我们俩在狭窄中相依为命
　　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我记忆里的她大相径庭
　　那你刚才对妈妈说的话……
　　我很后悔。彼亚红了眼眶
　　我……
　　我后悔对她说那些话。彼亚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捂脸抽泣
　　英和则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背
　　我刚才就是一时气急……
　　我就算要和她吵架也不应该说那种话，和她相比我就是一个胆小的老鼠
　　她为了我放弃了一个房子……放弃了自己独自打拼来的房子
　　我，我……
　　彼亚颤抖着身躯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变成这样……我记忆里的母亲到底去哪了
　　“我的家，我的母亲，我的情感”
　　到底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