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祈神台（七） “考虑过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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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牢中锁链声响不断，整个地方阴暗潮湿，墙角堆积烂树根子里爬满狗尿苔，气味令人不适。
洛轩宸一来便打好了草垫坐在窗边彻夜未眠，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照入监牢洒在身上镀上些许橘红。
他压下心头莫名的不适与慌乱，封闭之处总让洛轩宸感到强烈的恐惧，即便疲惫也不想入眠。半梦半醒中常有些碎片钻入脑海，破碎的，压抑的，全然躲在黑暗之中。
手指感受到的气息是阴冷的，充满了绝望，占据主导的永远是藤条破空声，狠狠抽打在□□之上。每到此刻洛轩宸便会猛然睁眼，不知道这是何人的记忆，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身上冷汗已经干透，最初惊醒时浑身沾满冷汗，心跳得厉害。他抬手，手腕处锁链压出些许红痕，随意晃动便哐啷作响。
身边洛玄一呼吸匀称正酣眠，蜷缩身躯以衣裙做被褥，还顺手扯了洛轩宸外袍的大袖盖在身上，就这样睡了一晚。他也没去打搅，觉察到身边人动了洛玄一选择翻个身继续。
洛轩宸心里一直想不通，好好的就开始坐牢，这是什么必要的程序吗，祭神还需要有一个进狱案底么？
然而转念一想，或许按这里人稀奇古怪的思路来看，受过牢狱的罪人可能更容易引起神明的关注呢。
那这么解释似乎也能理解……有什么好理解的！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怎么就成关在监狱里面的罪人了！
“别躺着了，想想怎么回事。”他拧一把洛玄一的大腿，痛得对方嚎叫一声。这时候还能心安理得地睡整个晚上，究竟是心大还是早有准备。
洛玄一猛转过半个身子，他也莫名憋屈，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什么了又落得这片境地，“好端端的你揪我做什么？事已至此还不让我睡一觉了。”
比起被拧一把更令他苦恼的是起来就发觉浑身用不上力。这里感受不到灵力存在，但他先前尽量去节省力量使用，就连那阵狂风也是借用风神的驭风兽溯方下界跑上两圈来的。
桃暮也明确告诉自己：“劫内与神界沟通的媒介仅此一次哦，以后可就没了。还有浮木生托我传话，让我告诉你半个时辰内溯方必须回去，不然小心出来就让你先挨她两记贯神矛。”
想起这句话就令人胆寒，浮木生那贯神矛才不是玩笑话，连她自己都不知多少次死在贯神矛下。
根据自己的推断，灵力应当还剩下不少，怎么就用不上来？他将手碰上锁链，仿佛触电般猛然缩回。
“难怪用不上，这群畜生竟然知道怎么去压制灵力！”他骂完又思索片刻，否决是这郡侯的手笔。
层层锁链包裹监牢，往外什么都看不清，除了一扇窗子。而每一层锁链都打上赤色封字印，赤封字能够分散灵力，显然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这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洛玄一捏紧双拳紧握在没缠上锁链的栏杆处，低声道：“若灼尘在身边我定不饶这群畜生……一人一枪？也太便宜他们了。”
“何必如此残忍，他们也不过是凡人。”洛轩宸轻叹一声打断他。
“嗯？凡人？你从哪看出来他们是人的？难道在你看来只要在凡间的就是人吗？”洛玄一看向对方的眼神夹杂些许不可思议，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从来都不是一星半点，哪有一概而论的道理？
洛轩宸微微点头：“嗯，你说对了。”
“你这……”洛玄一若有所思地抚摸自己下巴，隔了许久他恍然大悟道：“哦按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扒了你衣服，可我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这样做了也可以被你原谅？”
他这话一出，洛轩宸眉间紧蹙裹紧衣衫向后退，离他更远一些，竟然还想扒自己衣服，没想到没想到，这还是一个变态。“偷换概念，禽兽。”
“怎么就禽兽了，按你的意思不就是这样么？”洛玄一满脸懵逼道。
洛轩宸黑着脸冷不丁冒出来这样一句话：“那你是人吗？”
“啊？”他这话出来洛玄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好好的怎么就扯到自己是不是人了。
一时间气氛刹那安静下来，两人面面相觑终于是洛轩宸受不住他盯着自己的那副样子转头紧咬下唇没笑出声，然而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洛轩宸：“所以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风姿绰约温和良善比我更适合上台去跳祈神舞啊。”
“你，还真敢说！”洛轩宸懵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与神界同他争辩时那般，似乎真的在与人置气，一把将毫无防备的人推倒起身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扼住洛玄一脖颈，但只是扼住了，没再使劲。
洛玄一就这样躺地上护着脑袋同时大笑着说：“没事的，你若是没跳好扔下水的也是我们两个。”
“笑什么，你觉得你说的是好话吗？”
“你想想，万一水下真有什么秘密藏着，那不就是正合我们的意愿么？”他侧身揉搓发痛的肚子缓缓止住笑意，正色道。
洛轩宸没好气地回答，“那没有呢？”
“那就没有喽。”洛玄一耸耸肩，要是没有就是命中注定，赌这一把也没什么。
洛轩宸沉默片刻，松开手在对方自觉举起双臂护住脑袋的动作下提拳连着捶打几下，直到对方大喊饶命才停下。
但洛轩宸怎么样都没听出对方是真心求饶道歉，反而是被挠痒痒似的笑着接受捶打。
虽然不合时宜，但洛轩宸真心觉得他腰肢纤细却有劲，就这种感觉不去当把椅子真是屈才了。
他想了，也这样问了，双手不自觉搭上对方腰间，“虽然你这人话不好听，可身材确实不错，考虑过当椅子吗？”
“什么东西？”洛玄一扭过头，这说的是什么鬼啊，当椅子？谁会有心甘情愿当椅子的想法啊！
洛轩宸轻咳两声拍了拍双手从他身上起来，“当我没说吧，人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不下十位站在外头，随后牢牢锁上的门外锁链层层落下，那位昨日带两人进入牢房的领头再度站在门外，他半个人淹没在阴影中，在不见底的黑暗里宛如庞然大物矗立。
他伸手指向洛轩宸，冷冷道：“将她带去祈神台。”
“想做什么。”洛玄一站在洛轩宸面前抬起双臂将他护在身后，拍开几人，“住手！先前的话是我说的凭什么要他负责，我去！”
领头的瞄了他一眼，横竖俩人都得去，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那便你去吧，你是副手，也要跟着，两个时辰后祭神仪式开始，自己做好准备。”
“嘁。”洛玄一冷哼道，将衣袖朝两侧一甩扬长而去，被打了脸的守卫捂着鼻子满身怨气跟在他身后指路。
领头跨入牢房解开锁链，不耐烦地推搡洛轩宸离开，“快点跟上，别耍什么花样！”
“您想必误会了，我可没那么有活力。”洛轩宸侧过头看着对方眼睛缓缓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意。
***
“应该是这里。”
忱诚客栈内，楚翩妍凭借脑海中的印象慢慢摸索，终于离开青音楼，她心里暗自松一口气。虽然无法说话，但不妨碍她内心话语异常丰富，短短几分钟便把周围认了个清楚。
她一步一顿跳走着向暗道所在那面墙靠近，楚翩妍记得迎安是从哪里出来，怎么穿梭在各个房间。
楚翩妍不同于那些甘愿被洗脑的愚昧百姓，她非常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因此她常常脱离身体去各个地方游走。
奈何迎安假借厉鬼之名请来修炼老成的道士布下束缚咒将自己封锁只能在客栈方圆几十米处游荡。
但楚翩妍绝非待得住的人，便时常出现在角落关注迎安的动向，留意到她在西面墙上布置一道暗门，推开就能穿梭于各个客房。
趁着迎安离开，她便打算进那暗道，在里面她感受到从未出现过的灵器气息，并且不属于任何一个自己认识的人，除去那被她带到淮城的两个。
楚翩妍摸索墙面，试图找到什么机关却一无所获。
“似乎并不是从这里打开。”她心想，目光在周围巡视，直到看到脚边一块形状扁平的石板，脚尖一抬就有些松动。
搬开石板底下竟刻有八卦阵，可八门对应的五行和原始应当存在的宫位发生错乱，休门不在坎宫而出现在震宫，而伤门出现在兑宫，惊门出现在艮宫……似乎是刻意将其打乱。
看起来这才是开门的机关。楚翩妍蹲下身子拨弄轮盘，整个阵法便扭动齿轮吱呀呀转动起来，将原本就乱的阵变得更加混乱。
她微微蹙眉，发现随机复原似乎没有什么用，还得按照八门的顺序依次复原。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楚翩妍心中默默念叨，手上动作一刻不敢停歇，直到所有方位回归正轨，暗门缓缓向后开出一条缝隙。
她暗自叫好，幸亏以前对这些都有些了解。
然而暗门开启的刹那，还处在湖面乌篷船中的迎安猛然惊醒，她摊开手掌见楚翩妍不知何似出现在了自己的暗道中，还发现盛放灵器的箱子。
“这该死的贱人！”眼看着箱子被打开符箓尽数消散，灵器刹那间化作流光逃离消失不见，迎安却因身在船上无法干预而双目圆睁，几乎咬牙切齿道。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悠悠转醒的苏嗣贞听她怒喝缄默不语，只是靠在船边假装睡去，睁开半只眼盯着她手中投影看。
她眼珠转两圈，故意打一个哈欠引得迎安慌忙收起影像转过头来，发现苏嗣贞揉着眼睛支撑身体爬起来。
“迎安……我这是睡了多久啊？”苏嗣贞睡眼惺忪头脑依然有些昏胀，似乎晕船的后劲还在她连站都站不稳。
迎安上前扶住对方，见她一副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缓缓松了口气，趁她看不见的时候以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试图寻找些许异常。
可苏嗣贞藏得很好，又似乎是根本什么都没藏，她没发现不对劲。
“两个时辰啦。”迎安探头笑着回答。“马上就要靠岸喽，听说这次正好赶上祈神大典，我们来得真是时候呢！”
岸边逐渐靠近，灯火通明映照水面金光闪闪，先前来时的铁笼全部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岸边几位盛装打扮的女子从另一侧划船到达岸边拴好绳索，谈笑着向远处闪烁耀眼白光的洞口走去。
“看那里，我们到了！”迎安拽着苏嗣贞双手兴奋指向尽头，看起来她是第一次到这地方。
***
尽头，池九生几乎两余丈的塑像面朝西方正对大江，怀抱笏板一手托举朝向天际，眉目仁慈怜悯，工艺非凡。
塑像之下搭起神台笼罩在阴影之中，几十层阶梯通向圆台之上，偶有阳光穿过缝隙照在其间。
洛轩宸乖巧地将手放在身前跟随祭祀队伍走，他们包围在正中心，俨然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他瞟了眼身边闭目悠闲的洛玄一，问道：“这两天都没见你练，你当真会了？”
“不会，我诓他们的。”洛玄一睁开一只眼漫不经心地回答。
洛轩宸从后边猛地抓住对方脖颈，怕声音大了被人听见，在他耳边再次咬牙问：“不是你认真的？！”
“骗你做什么。”洛玄一缩着脖子依然如此回答，“放心，我自有办法，绝不会坑你的。”
他感受到灼尘和解云在某个地方漫无目的地飞来飞去寻找俩主人，只需要自己一个指引就能找到方向飞来。
真是意外之喜。或许，也算是为这场祈神仪式准备的“惊喜”之一吧。
“我算是明白了。”洛轩宸有意无意地念叨一句，在好些角落，他看到了探头探脑观察这片热闹之地的惠荷。
在他们登上台阶的刹那，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径直朝此处飞来。
它的速度极快撕裂空气擦出火花噼里啪啦燃烧作响，爆发出刺目金红光芒，几乎瞬间便已近在咫尺。
拖尾烈焰点燃天空，将半边天染上了赤红。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洛玄一缓缓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们中并没有哪个人提前动手。
来者虽然烈火熊熊，可这气息强悍可怕，并不属于灼尘，也更不可能会是解云。
“啊哈，这是‘灭灾星’来喽。”桃暮的声音隐隐约约从袖子中传入两人耳畔。
“怎么回事？”洛轩宸问道。
桃暮思索片刻，道：“呐，不分敌我支援，能做出这种事的神界只有两位星君，一个是南斗七杀宫度厄星君，一个是北斗摇光宫破军星君。
至于这发箭矢，我很清楚，燃烧那么厉害的可是破军星君手中的狩疆赤雲弓，第一发没什么，只是打个位置，第二次才是真的动手，那时候即便是跑再快的人身上都要多两个窟窿才走得掉。”
“可我们没人召他啊？”洛玄一愈发不明所以，他先前只是托桃暮询问池九生关于此地事件，为何这样事情能惊动那位破军星君。
桃暮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时池九生说祈神台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也没动过手，随后水神又出现，再多的我便不知晓。”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光吸引，她叹一声钻出袖间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这第一箭不过打点看一眼形势，真动手早着呢。虽然两个人差不多，但他可没度厄星君那么雷厉风行，毕竟这‘闭目星君’不是白叫的。不过……”
她话说一半发觉有目光看过来赶忙捂上嘴掩盖气息钻回浮梁。
“我猜她想说：不过下手程度比度厄星君狠上许多。”洛轩宸接着她的话茬继续说下去。
眼前忽地金红光芒闪过，一支金乌状箭矢穿过眼前落在神台之上卷起气浪，风声猎猎，周围火焰逐渐褪去。
在那金乌箭周围，点点流光汇聚成微小星斗飘浮。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间出现的箭矢吓一跳，瞠目结舌转过头看着准备登上神台的两人。
天降异象，这是神人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祈神台（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