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29、深渊

　　蓦地睁开眼，沈行约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突然间魂魄被按进了身体，整个人突然朝前栽去。
　　被镜片裂痕割开的视线中，萧拓盘膝坐在榻首，面色沉寂。

　　殿内烛影摇曳，两人身侧，陆周谦还在滔滔不绝地道：“……正事一桩没干，倒是把整个皇城搅了个底朝天！照我看，这皇帝还得你来当……”
　　沈行约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抬眼定定地看着萧拓，狠狠一怔。
　　这一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淡了理智，他忍不住扑上前，将人紧紧抱住。

　　“怎么了？”
　　萧拓被他扑得一晃，手掌安抚地搭在对方背上，不明所以，示意他看看身侧：“还有人在。”

　　身旁的陆周谦：“……”

　　看到萧拓依然活着，而且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沈行约再也顾不得理会其他，只是收紧手臂，拼命地抱住他，闻着对方衣料上清冽的香气，肌肤触碰带来的温度。

　　为这一刻，他在昆仑墟的冰山之巅寻找时间裂隙，一路辗转穿回现代，被执法者抓捕，与倏、忽达成交易……过去一幕幕经历犹如过眼云烟，悉尽散去。
　　在听到对方胸口处，传来熟悉的心跳声时，沈行约忍不住眼眶湿润，只觉再多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们、这……”
　　看着这一幕，陆周谦尴尬地直想起身：“我是不是……先回避一下为好？”

　　“别，”沈行约按捺住激动的心绪，手臂松开，从萧拓身前坐起。
　　他尽力让自己的念头回归到正轨上，平复后道：“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说。”

　　此刻，他与时间之神倏、忽的交易达成，按照约定，时间回溯，来到了妖族大军发动的前夜。
　　虽说用不了多久，妖族大军仍会袭来，而沈行约也得知了自己怪物的身份，前路充满变数，可这些对于此刻的他而言，统统都不再重要，仿佛只要萧拓人还活着，他就有勇气直面这一切，就有了在这个世界存留的理由。

　　“我看这样，”陆周谦见他情绪波动剧烈，倒也没过多反应，仍继续劝道：“你干脆啊……别想着走，尽快把权力夺回来才是正事，不然我怕他再这么胡闹下去，迟早咱们都得跟着玩完……”

　　沈行约却摆了摆手，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话音稍顿，他转而探出视线，看向殿外，提声喊道：“王福——”

　　殿门处人声岑寂，无人回应。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沈行约索性折身下榻，开始穿靴，道：“你先帮我叫王福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安排下去。”

　　陆周谦一脸莫名，听他这样吩咐，便起身走了。
　　他走后，殿内又复安静下来，就只剩下他与萧拓二人。

　　“到底怎么了？”
　　萧拓走了过来，看着沈行约穿上外袍，脸上一贯的温柔神色。

　　“我说出来……你也许不信。”
　　沈行约慌慌张张，对镜系袍子的系带，同时作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抬头朝萧拓道：“明日妖族大军便会出动，咱们今晚……只有几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话音落下，一只宽阔的手掌揽过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朝前带了几分。

　　“怎么突然发现的这些？”
　　萧拓稍低下头，藉着烛火光亮，盯着他的瞳仁看：
　　“从你回宫后，时时刻刻都与我在一起。”

　　沈行约微微一怔，丝毫未曾留意他话里的漏洞，两人对视，他望向对方深情的眼眸，牵动唇角：“你不会想知道的……”

　　沈行约稍仰头，任凭对方的气息掠过，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唇瓣碰触的一瞬，沈行约闭上眼睛，只觉身前倏地一空。
　　面前之人的身影渐渐融入虚幻，化为细沙般散去。

　　“……萧拓？！”
　　沈行约蓦地睁眼，犹如从梦中惊醒。
　　空荡荡的大殿中，再不见萧拓的身影，殿帷下烛影轻曳，方才还站在这里，与他温存的那个人，竟然转瞬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拓？萧拓——！”
　　一股恶寒瞬间蔓延至尾椎，沈行约几乎是瞬间慌了神：“别闹了……你出来，别吓我了，萧拓——！”

　　沈行约四下看去，大殿内，贯穿梁顶的立柱如被扭曲，殿内的景象开始不受控地扭转，在他眼前转动起来。
　　沈行约不断呼喊，回应他的，只有殿内空旷回荡着的余声。

　　“不……怎么、怎么会这样？！”沈行约脚步踉跄，追了出去，整个人如置身梦中。
　　然而，他来到殿门处，更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大殿之外，连接着的竟是另一间同样的宫殿，沈行约环顾四面，发现自己竟然处在无数环绕宫殿的中心点上，围绕着他，数不清的殿宇重叠交错，形成了无数个完全重复，无限延展的空间。
　　不论他选择往哪个方向走，都将来到同一个处宫殿，来到另一个选择的起点，像是永远也走不完的庞大迷宫。

　　看着眼前景象，沈行约不禁头皮发麻。
　　极度的震颤之间，头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早就说过，他会害了你……”

　　诡异而熟悉的对话传至耳畔，沈行约瞬间如被电流击中，瞳孔微微收缩。

　　“摄赫，你还是不听劝告，选择和他在一起……”
　　“你想要忤逆你的兄长吗？”

　　摄提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那犹如梦魇般的一幕。所爱之人濒死时的惨状，数道场景闪回，一遍遍在沈行约眼前回放。

　　“不——不要！”
　　仿佛没有尽头的宫殿长廊内，传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咆哮。
　　沈行约慌乱地四处寻找，脚下跌跌撞撞，“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不……”

　　头顶上空，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你想从我的手里救下他？”
　　几秒钟的停顿后，那声音带着渗人笑意道：“那就比比谁更快吧——”

　　沈行约双目惊悚，脸上血色尽失，犹如发了疯般四下乱找。
　　可不论他怎么找，不论朝着哪个方向，最终他都会回到那个重复的起点。
　　回望过去，无数个重复的空间向他敞开，仿佛延伸到了宇宙的尽头。

　　就在沈行约渐渐停步，濒临绝望之时。
　　身后，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小约。”

　　沈行约呼吸颤抖，怔怔地回过头来，看着面前蹙眉发来询问意味的萧拓，泪水顷刻间模糊了视线。

　　“我……我，我只是……”沈行约低下头，泪水抑制不住地淌下，他浑身颤抖着，投入到对方的怀抱之中，把头埋在萧拓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人抱得更紧些。

　　摸索之时，指间忽然传来黏腻微凉的触感。

　　他怔怔地望过，发现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血渍，随之摸到了萧拓背上，一道血肉模糊的空洞。

　　那一瞬间，一种被心痛贯穿的感觉猛烈袭来。
　　痛苦、崩溃、绝望、恼怒……种种情绪如河水决堤，淹没了他的所有幻想。
　　沈行约身体蓦地一软，整个人瘫倒下去，跪在了地上。

　　面前，萧拓颓然的身影渐渐被拉远。
　　在跳动的火光里，只见他胸膛处敞着一个狰狞的血洞，唇角也挂着一道猩红血迹，朝他微笑，伸出了手。

　　直到这一刻，沈行约才彻底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时光回溯，从一开始，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倏、忽临时起意，一手捏造的幻境。

　　“为什么……”
　　从黑暗中飘来滚滚浓雾，视野转换，沈行约仰头望天，对着头顶一道冰冷光束，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倏忽——！”

　　‘啪’地一声，囚室的光束消失。
　　沈行约绝望地喘息，视野再度陷入了无尽黑暗中。
　　这时，一道光链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随着光链上度尺拨动，时间来到了三千年前的大燕古都——

　　皇城前殿，沈行约从黑暗中走出，一身戾气犹如地狱魔煞。
　　身后所经之处，带起无数飞烬，涌向天际。

　　而在此刻，皇城上空，天幕已经彻底转变为诡谲的暗紫色，暗黑色的物质疯狂涌动。

　　沈行约来到前殿，脸色冰冷的可怕。
　　麒麟石兽最先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响，带着畏惧之色现身，小心翼翼地迎上前来。

　　“陛……陛下？！”片刻后，李肃出现在大殿门前，满是震惊，看着沈行约。

　　此时的赤州大地上，天地倒色，魔气翻腾，彻底冲破了最后那道源于神的制束。
　　自此，太阳再无踪迹，人间一片废土之上，由地心深处，喷涌溢出岩浆般的熔液，倒映出一片赤红的极光——巨魔复生了！

　　朽木破败的前殿，沈行约面无表情，跪立在萧拓榻前，手指摸索他胸膛处的搏动，感受到那道心跳若有若无，最终归于死寂。

　　“你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身后，白无相的身影飘忽而过：“我来是告诉你：巨魔现世，人皇的诅咒，在你身上应验了。”

　　同一时刻，来不及释放朝中重犯的牢狱深处，侯雎、冯皋与同处的另一名死囚感受到天地之间流窜的浩瀚魔气，蜕去了衣冠楚楚的人皮，顷刻间化为穷奇、饕餮、梼杌三只凶兽。
　　一道吼声震碎了牢狱的铁门，三只凶兽争先恐后，拾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