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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分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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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F2层,感应灯映照不到的某处角落里,一双眼睛藏身于黑暗中,正警惕留意着周围的动向。
旁边车位上,车子引擎启动,奥迪A8的前车灯晃过,一路加速,冲出了车道拐角。
区域内的感应灯一盏盏暗下去,片刻后,车声归于寂静,独剩头顶的风箱呜呜地响着。
直到确认了不会再有人经过这里,沈行约才松了口气,他拉开拉链,从背包里翻出抽纸,胡乱拽了一把,按住头顶不断流血的位置。
方才,沈行约从高楼跃下,‘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酒店门庭旁边的绿化带上。
落地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力令地皮瞬间开裂,沈行约抱着双膝,浑身骨骼断裂,被摔得满头满脸是血。
坠地后,他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第一个反应便是查看周围的监控。
作为这一时空的私闯者,一旦他坠楼的消息传播出去,便将引发一连锁的反应,进而引发执法者的追捕。
然而不巧的是,左前方,一只监控探头消无声息地记录了他坠楼的全过程。
沈行约狼狈爬起,迅速看了眼四周,确认了无人在场后,缓慢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股极为强烈的毁灭欲瞬间升起。
下一刻,监控探头上的指示光熄灭,接口处冒出丝丝烟雾。
做完了这些,沈行约一手撑着膝盖,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
直起身时,他浑身被摔断的骨骼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响,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逐一拼合复原。沈行约拖着步子,只觉整个人头重脚轻,判断过方向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一片晦暗的地库内,沈行约摸索着,将背包里的东西逐一拿出来。
从室友那借来的备用手机已经被摔得不成样子,机盖与碎裂的屏幕分离,电池掉了出来,里面的零件七零八落,摔得到处都是。
看了眼运动手环上的时间,沈行约这才松了口气,万幸手表没坏。
他轻咳一声,藉着感应灯照亮的微光,把从嫖|客那抢出来的钱拿了出来。
整整五万块钱。
放在手上掂了掂,沈行约忽然感觉分量不对。
他拆开整沓的纸币,借着亮光仔细辨别,整个人呼吸一滞。
沈行约不敢置信,又拆开另一沓纸钱,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混响,瞬间变为空白。
他这一趟,从男人身上翻出来的,至少半数都是□□,除了男人皮包里装的那两万块,剩下的全都是油墨刺鼻的仿制纸币。
尽管沈行约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面对,可沉重的事实摆在眼前。
他以为赌上所有,放手一搏抢来的钱,能用的却只有两万。
两万,计算下来,想要达成与倏、忽的交易,还差五万多接近六万块,这么大一笔窟窿,留给他的时间,却只剩下不到16个小时。
还能怎么办?
沈行约无法确定,自己方才在酒店的行为算不算违规,又是否已经被执法者给盯上。
走地库的应急楼梯出来,天幕昏沉,华灯初上,F市的景观灯光总是亮得很早。
沈行约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下班路上的行人看到他这副衣衫破败,双膝沾满土渍的模样,隔着老远便绕路走开。
行人来去的过街天桥,下方车流如梭。
城市里霓虹闪烁,人们行色匆匆,当从沈行约身边经过时,都会刻意地与他拉开距离,仿佛有一圈无形的界线,将他与外围的行人分隔开来。
沈行约拖着沉重的步调,走上天桥。
他侧过头去,面庞精致如刻,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犹如繁华都市里的一名独行者。
这时,身后头顶上空,忽而传来一阵机械的鸣响:
[编号11209!]
[已锁定管辖时空内的违法者!]
听到这一声响,沈行约瞬间犹如头皮炸开,猛地一个激灵,接着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时管局执法者的巡逻定位器转动叶轮,紧追而来,沈行约沿天桥梯道一路往下飞奔,长腿跃下栏杆,在迎面而来,呼啸的车声中横冲直撞,身影掠过来往车辆的双向车道,速度快得像一阵旋风。
经过之处,激起一片嘈杂的汽笛声。
踩过一脚急刹,司机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随即狠狠揉了揉眼睛。
另一边,沈行约慌不择路,连续越过几条主干道,身影一闪,出现在地铁站地标广告牌后。
他背上渗出一层了冷汗,整个人紧紧贴着地标牌,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声响,无声而痛苦地喘息着。
许久后,确认了那东西没再追过来,沈行约这才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垂下了脑袋。
靠着标识牌的背脊不自觉地下滑,就在他将要蹲在地上的前一秒,脚下突然猛地一晃。
“要不?”
一个拾荒的铁质夹子伸了过来,指着他脚下压着的一片纸壳:
“不要给我?”
沈行约缓缓抬起头,顺着那铁夹子看向看去。
视野之中,一个身穿格子围裙,手戴手套,拎着一沓捆好的纸壳的老奶奶站在他面前,正拿眼睛睃着他。
沈行约被吓得一个大喘气,待看清人后,才逐渐平复下来。
对上老者的目光,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让开了位置。
“咦,这年轻人,咋恁不上进……”老者将纸壳夹起,叹息着说了他一句,捆好纸壳收走了。
沈行约看着老人的背影,神情一怔,想到了此刻远在家中,那个许久未见的年迈身影。
从他意外穿越到燕朝,过去的一年间,他在这个时代杳无音讯,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而这次难得穿越过来,却是赶在他离开之前的时间节点。
沈行约背靠站牌,坐在地上,头脑中数个念头闪过。
或许他可以选择赶在时限到来前行动,索性干一票大的,只要不被时空的执法者抓到,赶在最后一分钟时来到时管局,交出筹码拿给倏、忽,是不是也能蒙混过关?
不过这样一来,风险性实在太大了。
一旦事成后被执法者抓住,或是行动中途失败,他便再也没有试错的机会。
凑不到钱,不仅救不了萧拓,就连他自己也要在这个时空彻底消失……
可如果不这样做,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正思量时,沈行约脑海中某个念头闪过。
猛然间,他想起来,以往在现代时,每个新年来临,家中都会迎来一名神秘来客的到访。
沈行约仔细地回忆起来,之于那个人的样貌,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人每次来时,都会留下新年的一封红包,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年年如此。
而那些红包沈行约从没打开看过,一直都是他的奶奶代为保管,放在床头柜下一只铁盒子里。
想到这,沈行约眼中再度燃起希望。
城市的夜幕正式降临。
空无一人的地标广告牌前,左上角LED屏上,显示的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小时后,高铁站:
人工购票窗口前,一只肮脏而修长的手指搭了上去,将身份证与钱推过:
“到余镇西,最近的一班特快。”
售票窗内,机器‘哒哒哒’地响了几声,售票员将车票零钱身份证又推递过来。
沈行约拿到票后,迅速看了眼车次时间和检票口,越过人群,飞跑往候车大厅奔去。
他乘电梯跑上二楼,候车厅的检票口前人满为患,一支跨省游玩的中年旅行团停滞在这里,堵住了两旁的检票出口。
这时广播声响起,大厅里传出列车班次到站,催促尽快登车的声音。
沈行约被人潮堵在检票闸外,几次尝试挤过去未果,心底的焦躁正在一点点积攒。
看着面前熙熙攘攘又不知在干什么的人群,数秒后,他终于忍无可忍:
“滚!”
“都给朕让开——!”
“……”
一声暴吼,旅行团的游客们纷纷回头过来。
为首的大爷大妈用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扭头瞪来目光。
一时的暴躁发作,沈行约平复情绪,压制住心底升腾的怒气。
读秒般的一阵安静后,沈行约:“……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他朝众人抬手示意:“我要乘梯。”
五分钟后,微微晃动的车厢内,列车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象一点点倒退,变成一片模糊的飞影。
从踏上列车的一刻起,沈行约精疲力竭,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片刻缓解。
他低头查看座位号,这才注意到自己买的竟然是无座。
这是从F市出发,往下级乡镇最后的一班列车,车厢中人满为患,沈行约暂时放松下来,此刻整个人又累又晕,一种突发的眩晕感令他几乎站不住,只得一手按头,使劲晃了晃脑袋。
似乎就在刚刚,他从32层摔下后,脑袋着地的那一下,像是摔出了什么问题。
眼前,车厢内的场景总是时不时地突然晃动,仿佛他所处的世界时近时远,笼罩着一层虚假如同幻境般的薄纱。
从F市到余镇,整整三个小时路程。
列车行驶离开市区,沈行约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撕开了头顶简易包扎的创可贴。
伤口处按下时隐隐出现下陷,似乎是他的头骨摔裂了,不痛,但仍然看得见血迹。
沈行约根本没空理会这些,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止血,又重新包扎好,确定自己这副模样不会吓到人后,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