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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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身形高大的alpha俯身一把揪住韩俊东的衣领，动作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拎起。
“咳、咳......嗬......”
韩俊东呼吸不畅，脖子被衣领深深勒进肉里，勒出了一圈红痕，他咳嗽了几声，这才神色/狼狈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熟悉的年轻面孔映入他的眼里，他看着面无表情，眼里却极力压抑着愤怒和痛心的金允泰，喉头滚动，咽下一口铁锈味的血沫。
“允泰啊，哥对不起你。”
这是他曾经当做过亲弟弟来对待的人，后来也是他亲手出卖背叛的金允泰。
金允泰拽住他衣领的手指收紧，骨节发出‘用力’的咔咔声，手背也暴起根根青筋，“为什么？哥，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他肩膀上的伤就是韩俊东用刀砍的，幸好他那时躲得快，不然这一刀就砍他脖子上了。
还叫哥呢，这个傻小子。
韩俊东破损的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牙齿因为刚刚挨得那一拳出血了，现在他满嘴都是血腥味，
“因为钱啊，允泰，还能因为什么？”韩俊东嗤笑，歪头看着金允泰，“而且我在组织里待了那么多年了，还是个小喽喽，真的腻了，所以就把你给卖了，看看能不能换个更好的地方待待，然后挣大钱。”
“就因为钱......！”
金允泰双目赤红，将他拉近。
“就因为钱？”韩俊东嗤笑，随后眼神冷漠地和他对视，“金允泰，你懂的，钱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韩俊东，包括金允泰，还有金允泰身后站着的那几个人，他们全都很清楚钱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有多重要，因为他们全都是为了钱而卖命的人，
卖自己的命，也卖别人的命。
如果不是生活里被钱逼得走投无路了，谁会想要像个地下老鼠一样进入黑/道卖命存活，谁不想站在阳光下光鲜亮丽的活着啊？
是他们不想吗？是他们做不到。
韩俊东目光和横梁上的那只猫对上了，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在村里喂的那些流浪猫，那些猫咪居无定所，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下雨天可能都找不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就那样湿/漉漉地蜷缩在草丛堆，怯懦害怕地畏缩在人住的屋檐下，还得无时无刻担惊受怕会被人类粗暴地赶走。
他那时候觉得那些猫咪很可怜，所以总会把自己买零食的钱省下来买东西给猫咪吃，下雨天还会撑着伞，把在他家附近避雨、被淋得可怜兮兮的猫咪带回家，用毛巾帮它们把身体擦干，他还曾经给一只玳瑁猫接生过，跟现在蹲在屋顶上看他的那只玳瑁猫很像，
那是他第一次迎接幼小的生命，那种感觉很微妙，后来那些被他成功接生下来的小猫崽，他都想办法找人领养了，有几只找到了好的人家，被养得很好，还有两只......
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两只被剥了皮毛，血肉模糊的猫咪尸体，
现在再回想起两只被剥了皮的猫，似乎跟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允泰啊，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参加动物救助站的活动，还拿过社会志愿者的嘉奖，”
他视线从屋顶那只猫的身上移开，眼珠子缓慢转动，看向他面前神色紧绷的金允泰，渗血的嘴角往上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觉得我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钱。
在那个经济起飞的年代总有数不清的人怀揣着创业梦，韩俊东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一开始确实是成功了，他们家过了一段时间很好的日子，赚了钱，搬到了城里住，只是后面他父亲玩起了基金和股票，那种东西刺/激却充满了不定数，像是过山车，能让人在一天之内大起大落，有人在一天之内直冲云端，也有人在眨眼之间从顶峰重重地摔落到谷底。
韩俊东的父亲是后者，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房东当时也跟着一起玩股票，股票下跌后，房东卷钱跑路，还把他们的租的那一套房子抵押给银行，银行来收房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房东已经失踪，他们用于支付全租房的那一/大笔押金拿不回来，
那一次失败过后，他父亲还想着要东山再起，但他们家那时候的情况已经没办法通过正规的流程向银行申请贷款了，然后他父亲就瞒着家里人去找了高利贷，更可怕的是，他父亲之前因为过惯了有钱体面的生活，所有第二次创业为了保持‘体面’，他还借钱不停地买昂贵的奢侈品，给自己充面子。
没有用的奢侈品越买越多，所谓的创业却接连失败，而他父亲像是陷入到了一种令人绝望的疯魔状态，越是失败越是想要东山再起。
利滚利，到最后欠下的钱像是雪崩一样瞬间压垮所有的希望，父母都跑了，只留下他跟韩成昊，韩俊东那时候唯一庆幸的是韩成昊在读寄宿学校，不用经历他所经历过的被债主往市里逼迫，时不时就被殴打恐吓的黑暗日子。
韩俊东在被追债人逼到绝境前从来没有想过，曾经梦想是拯救弱小生命的自己，有一天能恨到产生出挥刀把人砍到稀巴烂的可怕念头，他那时候做梦都想杀人，想杀了那些殴打恐吓他的催债人，也想杀了造成这一切绝望困境后，又自私抛下他们兄弟选择逃跑的父母。
“允泰啊，你有过什么梦想吗？”
韩俊东有过的，他读书时想过以后要成为一名兽医去救助医治那些可怜弱小的动物，可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长大后，他活得还不如那些他曾经怜悯过的流浪小动物。
安稳的时候有良心，堕/落的时候就只剩下狠心了。
韩俊东垂头低笑，金允泰狠狠皱眉，电光火石间，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从韩俊东的手里挥出，然后毫不迟疑地捅向金允泰的身体，金允泰神色一凛，侧身避开他的刀，同时挥拳将他狠狠打翻在地。
韩俊东身体砸落在地，手里的刀随即被金允泰一脚踹飞出去，贴着地面打着转飞向某个黑暗的角落。
“告诉我，是谁出钱让你背叛组织，把那份资料拿走的？！”
金允泰上次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就只是送一份资料，如果不是韩俊东中途突然间毫无预警地对他出手，他也不会受伤被追杀，更不会把资料弄丢。
韩俊东满嘴血腥味地仰躺在地上，被金允泰揪住领子再次从地上拉起，也只是微微眯着眼睛，朝金允泰露出笑容，他一笑，就露出嘴里染血的牙龈和牙齿，那满嘴鲜血的样子看得人生理性不适，
金允泰低头凑近他，都能闻到他嘴里的血腥气息，他揪住韩俊东衣领的手指微微颤抖，看向他的眼神愤怒又痛苦，“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保住你的命！”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都带着颤音，甚至能听出隐隐的祈求，
背叛组织的人抓到后死定了，但如果韩俊东肯说出出钱收买他的人是谁，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虽然概率很渺茫。
“允泰啊，哥不是教过你的吗？”韩俊东轻轻叹出一口气，呼吸间鼻腔里透出浓重的血腥味，“...不要心软。”
他接下这单买卖的时候就注定没有活路了，对方给了他很大一笔钱，一笔多到一眼就能看出是来买他命的钱，更重要的是，对方还答应帮他解决他的父亲，那个当年自私自利逃跑，现在又死皮赖脸跑回来找他要钱，还威胁他，如果他不给钱，就去学校找韩成昊要的人/渣！
他想杀了那个人/渣，可他不能，不是因为下不去手，而是弑亲在他们国家是极为大逆不道的罪行，是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被社会所容忍的罪大恶极的存在，如果韩成昊有一个杀父的哥哥，那韩成昊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他的弟弟啊，
韩俊东想起便利店门前，韩成昊朝他笑，还有啰啰嗦嗦叮嘱他的模样，染血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露出积分真心实意的笑，
他干干净净又优秀的弟弟，
如果可以，他真心希望韩成昊能永远活在那个光明灿烂又充满希望的美好世界里，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简简单单又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这是韩俊东梦寐以求的，也是他永远都实现不了的愿望。
金允泰闭了闭眼，下一秒，空气里响起皮肉被利刃捅穿撕裂的闷响。
“嗯！”
韩俊东猛地抓住金允泰的手臂，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锋利的匕首没入他的身体，被直插到底，温热的血液沿着伤口溢出，迅速染红他身上的衣服，泅开大片暗红色的血痕。
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刀还给你，韩俊东，这件事我们两清了。”
韩俊东嘴角抽/动了一下，想笑，却没有力气，他胸膛剧烈起伏，身后往后靠在肮脏冰冷的墙壁上，颤/抖的指尖用力揪紧金允泰的衣服，随后脱力滑落，
指尖触及到血液的温度，金允泰用力抿紧唇，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刀柄。
金允泰缓缓起身，垂眸看着面前靠着墙，脸上血色迅速退去的韩俊东。
*
仓库生锈的门被拉开，发出‘咯吱’声响，
金允泰从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的烟快要燃烧到指尖，
“是，老板。”
旁边有人在打电话，在跟老板汇报仓库里发生的一切，金允泰面无表情地扭头扫了那人一眼，随后冷漠地收回视线，另一个alpha走上前来，抬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别多想，按照惯例汇报而已。”
东西是在金允泰手里的丢得，哪怕金允泰为此受了伤，上面的人也难免怀疑他会不会是跟韩俊东合伙做的一场戏，所以今晚韩俊东必须要由金允泰处理，如果他刚刚那一刀金允泰下不去手，那就是金允泰心里有鬼。
金允泰没说话，脑海里全是最后韩俊东靠着墙朝他笑的那样子，还有对方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寒意缠绕在指尖，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凉，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飘渺的烟雾乘着风，穿过枯黄杂草，飘向人行天桥。
拍摄被按下，金允泰和那几个alpha站在废弃仓库门前的画面被定格在手机屏幕上，照片连带着视频被一同上传到云端，崔盛旭收起手机，垂眸看着底下抽烟的金允泰。
还真是巧，他从公司回来的路上遇到这人。
底下，金允泰吐/出一口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他冷硬的脸庞，他忽地扭头，往人行天桥的方向看去，随后微微眯起眼。
人行天桥上亮着灯，却没有看到人影，可他刚刚分明......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灰尘遍布的仓库里，
“喵......”
猫咪身姿轻盈地跳到地面上，神情警惕，远远地看着前方靠墙、安静得仿佛声息全无的男人，
鲜红的血液滑过手指，滴落在地面，
韩俊东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他落在地上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胸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感，他呼吸困难，抬手想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只摸到一盒香烟。
手机在刚刚打斗时不知道掉落在了哪里，他手指用力地抓皱烟盒，随后又无力地脱落下来，手背打落在地面，被地上的鲜血染红，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口袋一并跌落到地上，
他胸口处插着的刀柄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金允泰这一刀本该是捅进他心脏的，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捅偏了，更重要的是，金允泰没有把刀拔/出来。
韩俊东扯了扯受伤的嘴角，他刚刚短暂地昏厥了一会，还真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重新睁眼的机会，
好痛......
他过往打架受伤，觉得疼痛难忍时，都会用抽烟的方式压下那一阵阵上涌要命的痛感，
“呼......”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偏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里的烟被他抓得皱皱巴巴的，身边还掉落了一颗糖果，他视线落在那盒烟上，眼珠子缓慢移动，转而又看向手边那颗被血色染红外包装的棒棒糖。
——“哥，别抽烟，”
“......想抽烟的时候，就吃糖。”
可是很痛啊，吃糖又不能缓解疼痛。
韩俊东脑袋发沉，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出气息的滚烫，可身体却在发冷，控制不住地细细发颤。
昏暗的仓库静谧无声，孤独得让人绝望。
——“一根都不许抽！”
“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抽烟，咱们兄弟都没得做！”
韩成昊严厉的警告声清晰地回响在耳边，韩俊东眼神逐渐涣散，可带血的唇角却扬起一抹笑，他松开了手里握着的香烟，转而抓起旁边的被血染红的糖果。
不抽就不抽吧，他得遵守承诺，因为他还想要跟小昊做兄弟，
下辈子吧，下辈子他一定努力做一个能让弟弟真正感觉到自豪的好哥哥，
身体越来越冷，他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手指缓缓收拢，用力地握紧手里的棒棒糖，他毫无血色的唇轻轻蠕动了几下，
对不起......
周三的美术馆展览他没法如约参加了，
真想去看看啊......
希望成昊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已经死了......
仓库里漆黑一片，让人看不到一丝光亮，
门外风穿过杂乱的草丛，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吱呀——’
仓库的门再次被打开，一双脚出现在门外。
*
医院，电话响起，
“喂，”
“......人行天桥下的废弃仓库，发现有人受伤。”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就立马挂断了电话，完全没给接线员询问的机会，
接线员皱眉，但还是快速拨通了急诊科的电话，
不一会，救护车的鸣叫声长啸着，打破夜晚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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