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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田野 白冬阳回家 ...


  •   “对不起,借过!”
      十一月五日上午十点多,天津市张贵庄地铁口,人头攒动,一位中年男子,穿着西装,挎着单肩公文包,向地铁站里面走去,见缝就挤。
      “白冬阳,身份证掉了!”刷卡处的工作人员喊道。
      中年男子停下来,摸了下口袋,回头向工作人员连连招手:“我,我!”逆着人流挤回去,向工作人员说道:“我,白冬阳。”工作人员打量了男子一下,把身份证交递过去:“邯郸人,老乡嘞!”还想接着说些啥,看到男子神情悲怆,便止住了。
      白冬阳接过身份证,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向里面走去。
      地铁上,白冬阳靠着车厢,双手捂着脸,身体随着车厢来回轻轻晃动。“叮——咚——”口袋里响了一下,他摸出手机,公司小范发来信息:“白副经理,明天下午8点会议室,领导碰头会。”
      “我请假了,请联系王经理。”白冬阳回复了一下,把手机插进口袋,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白冬阳把单肩包放在腿上,端坐在座位上,眼睛红红的,神情甚是沮丧。列车员清晰的声音响起来:“各位乘客,由天津开往邯郸东的G293次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没上车的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胸前的衬衣已经湿了,贴在身上,白冬阳松了松领带,解开了衬衣的扣子,向外拽了拽。车身动起来,窗外的建筑物缓缓向后移动,一座消失了,一座又接着出现了,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辨不出建筑物的轮廓,只听见“嗖——嗖——”声音。
      “叮——咚——”手机又响了,小范又发来信息:“晚上和王总吃饭,需准备礼品。收到回复。”白冬阳点了一下回复:“请联系魏主任。”
      白冬阳再看窗外时,天空灰蒙蒙的,已看不到高大的建筑,代之的是广阔的田野,一块块大大小小的麦畦,夹着田间的小道向远处铺去,直至被远处的树林或村庄挡住了。村庄的屋顶高低参差,红蓝相间,北方的村庄大多都是一个样子,很多房屋上安装了太阳能,白冬阳想起和父亲一起在屋顶上固定太阳能的事,想到他家的屋顶应该是蓝的。他想再看清楚点儿,那个村庄已经消失了。
      偶尔会有一条河,河床的大部分被杂草占领了,几条水沟里的水乌黑乌黑的,看不出在没在流动。
      白冬阳大伯家的二哥打来电话问有没有三婶的照片,正面,清一点儿的,他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来翻去。相册里照片很多,大部分是妻子和儿子的,要是平时翻到妻子儿子的照片时他总会仔细瞧瞧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拍的,现在却顾不得一一他急着找母亲的照片,好不容易找出几张来,不是合照,就是侧脸,竟没有一张合适的。他给妻子打过去电话,先询问她请假了没有,又问她到哪儿了。妻子说已经请了假,正开车去接儿子小雨,路上堵着呢。正要再问妻子那儿有没有母亲的照片时,二哥打进来说大姐在三婶的柜子里翻出两张大照片,三婶和三叔一人一张,背景是天安门,还挺清的,到照相馆放大就行,问他可不可以。
      白冬阳对二哥说,行,就用那张吧。他听母亲说过,有一次,村里来了辆车,说是照相的,十块钱一张,背景想要啥弄啥,父母就一人照了一张背景是天安门的,没想到现在用上了。他知道这件事后还特地说抽时间带他们到天安门照张真的,谁想到没多久他父亲就瘫痪躺在床上了。他翻开记事本,看着父亲的忌日默默地念了两遍,然后关上手机,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出现了在家时母亲忙着包饺子的情形。父亲去世后,白冬阳隔一个星期给家里打一次电话,最近公司搞活动没顾上,上次打电话还是在国庆节那天,正好外甥航航也在,开了视频,手机在外甥手里晃动得厉害,看不清母亲的脸,母子简短问候了几句便被外甥转过去了,航航说过年儿要到天津来,急着问有什么好玩儿的去处。
      二哥又打电话来,说他已按照白冬阳的意思,以村里允许的高规格安排好了,街坊邻居也都通知了,唯独冬阳家的亲戚和同学朋友需要冬阳自己通知一下。冬阳跟二哥说了句客套的话,一切让二哥做主,然后拨通高中同学高明海的电话,跟他说了一下情况,麻烦他通知一下其他人。高明海问他都通知谁,白冬阳说,就较熟的几个吧。
      “喂,大舅。”白冬阳又拨通了大舅的电话。
      “喂——,谁——啊?”电话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恁外甥,冬子。”白冬阳走到车厢的连接处,提高点儿了嗓门说。
      “哦——,冬子呀,咋来?”
      “俺娘今个儿清早没了。”冬阳抽泣了一下,保持镇静。
      电话那头一时不说话。
      “大舅?大舅!”冬阳连叫了两声。
      “没了?没了吧!没了不受罪!”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您给俺二舅说一声,三天嘞事儿,后天下葬。”冬阳接着说。
      “嗯!”
      “大舅,那我挂了啊!”冬阳说这话时那边已挂了。
      白冬阳回到座位上,见车厢里一些乘客抬头看着他,他向大家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窗外,这时候火车奔得飞快,只听见呜呜的声音,眼睛模糊地什么也看不清了。他拿起手机给妻子拨通了视频电话,视频里看到两个身影在晃动,妻子大喘着气,说她已接了小雨,赶到火车站了,正在检票,然后挂掉了电话。
      白冬阳跨进屋里,猛地扑在恒温棺上,喊了一声:“娘——,儿子回来晚了!”便趴在恒温棺上呜呜地哭起来,眼泪、鼻涕、口水一股脑儿流下来,周围有人也跟着哭起来。白冬阳顺着恒温棺边缘跪下来,突然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扇起来,边扇边说:“儿子不孝,儿子不是人。”
      “别打了,这又何苦呢。”站在棺柩边儿上的大姐说道,也不过来扶他,外甥航航过来把冬阳扶起来。大姐看着他仍然一动不动,任凭眼泪顺着鼻子流下来。
      冬阳的母亲静静躺在棺柩里,似乎外面的一切和她没有半点关系,揭开头上的白布,脸色有一点点深,眼角的皱纹刀刻一般,清晰地延伸到两颊花白的头发里面,嘴唇紧紧地绷在一起;她的双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胸前,而是笔直地顺在了身体的两边,显得很拘谨;她的身躯本来就不大,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倒是很宽敞,好在周围塞了厚厚的被褥才不显得空旷。
      白冬阳拿过毛巾,在脸盆里洗了洗,拧干了,又洗了洗,再拧干,手背上的筋暴起来。站在一旁的大姐,哑着嗓子问道:“就你一个人?”冬阳没有回答大姐的话,慢慢地挪开恒温棺的盖子,探下身,轻轻地用毛巾在他母亲的脸上擦起来,他知道母亲平常爱干净,什么东西都要收拾利落,因此擦得很慢,眼角、鼻头、耳朵后面一点点地擦了仔细了,还把松了的几根头发脑向后抿了抿。鼻涕又要落下来,白冬阳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连带着抽泣了两下。
      门外面,村里的二傻攥着块馒头,用手指着棺柩说:“死了,死了。”门外边的人赶忙把他赶开了。
      冬阳拿起母亲的手,只见一道道乌青的血管交织着布满了整个手背,他从手腕到手背再到手指,挨个擦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母亲手心有些发暗,手指蜷缩在一起,放在冬阳的手里,显得那么小,像大人握着孩子的手,但又似乎不像。擦完手,他想试着把母亲的手放在她的身前,试了试,还是放回了两边,接着又把母亲的衣服抻了抻,把头上的白布盖了回去。
      大姐在一旁突然自言自语:“都怪我!前天娘还好好儿的。”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一旁大姐女儿玲玲拽着她母亲的胳膊道:“娘——,别再哭了,眼都肿成啥样儿了!”跟着自己也抽泣起来。
      冬阳的堂嫂凤梅从门外走进来,大老远就对大门口正在择菜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喊道:“三奶奶,快歇会儿吧,别把您累着!”
      “这点儿活儿,累不着人!”三奶奶有点胖,但手上的动作却灵活,一边回应,手上却没闲着。
      “三奶奶,今年八十三了吧?”凤梅问道。
      “八十四啦,都快成老不死了!”三奶奶停下来,抬起头说。
      “哪儿里话!就您这身子骨儿,说啥也活个九十九!”凤梅停下来。
      “活那么长有啥好,看看冬子他娘,年轻的时候吧,家里条件差,孩子有多,孩子都成家了,冬子他爹又躺床上了,这不刚清静几年,却是孤苦一个人,前天上午还在载蒜哩,说不行就不行了,多亏本村有个闺女,唉,虽说没遭啥罪,一辈子没享几天福。”三奶奶停下来喘了口气。
      “看您说嘞,谁不想多活几年——都说好死还不如赖活着!”
      “唉——,多活两天多受两天的罪。”三奶奶继续择菜。
      凤梅往里望了望,没再接三奶奶的话,径直朝堂屋走去。
      “二嫂过来了?”见二嫂走进来,冬阳连忙站起来。
      “冬子,你二哥不是在这儿的吗?”凤梅随意问了句,接着四处看了看又道:“秀芹和小雨呢?”
      “我先回的,她们这会儿应该快到车站了,航航一会开车去接他们。”
      “见到你侄儿了没有?”凤梅又问。
      “还没瞅见!”
      “那啥,我说是你在天津见胖孩儿了没?”
      “胖孩儿去天津了?他今年毕业了?”
      “可不,一毕业好几家单位抢着要哩。胖孩儿从小跟你学,这不跟着你去天津了。”凤梅一脸自豪。
      “胖孩儿这次回来不?”冬阳低声地问道。
      “给他打电话了,老大不通,可能刚上班,忙!咱家办事儿嘞,需要啥跟你哥和嫂子说!”凤梅说着向外面走去。
      晚上七点多,秀芹带着小雨从外面进来,在冬阳母亲棺柩前磕了个头,小雨嚷着要看看奶奶,秀芹拉了拉小雨,见冬阳相看着便松了手。小雨过去趴在奶奶的棺椁上大声地哭起来,航航过来扶他,也抽泣了几声。
      “小雨跟他奶奶还是挺亲哩!”不知道谁在一边说了一句。
      “咋能不亲?三婶小时候看过他好几年哩,哪有白疼哩人儿!”凤梅在一边接上话。
      晚上十点多,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二哥过来,让冬阳也休息会儿,赶明儿他早点过来。
      “这几天全靠你了。”冬阳深情地对二哥说。
      “自个儿家的事儿,见外啥哩!”二哥摆摆手也回去了。
      妻子、小雨、航航、玲玲在里屋简单躺下了,外屋只剩下冬阳和大姐两个人。
      “姐,你也歇着吧。”
      大姐绷着嘴,一动不动。
      “去歇一会儿吧!”冬阳再劝大姐。
      “我不睡,要歇你歇着去!”大姐也不看冬阳。
      棺柩另一边,地上铺了干草,上面放了被子,冬阳把大姐抉过去在被子上躺下,再给大姐盖上被子。大姐只是躺着,也不合眼。
      冬阳来到母亲的棺柩前,搬了个凳子坐下来,点了根烟,一会儿空气里便烟雾缭绕,烟雾中他看见母亲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着,总是忙这忙那的。冬阳站起来,想打开棺椁看看,感觉院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转身向外走去。
      原来,院子的灯是临时在菜地边上插了根竹竿吊上去的,泥土里的竹竿有些松了,风一吹,灯泡来回地晃。地是湿的,冬阳把烟噙在嘴里,双手握住竹竿使劲儿向下擩了擩,又用脚在四周踩踩,看看竹竿不晃了,他就四处看看。
      院子南北较长,中间是从大门口通到堂屋的一条砖砌的小路,小路的西边是三间厢房,还是冬阳结婚时盖的,有几年没住人了,门窗倒还干净,只是门楣有半拉对联垂下来,随风摆来摆去。和往年一样,冬阳去年年底二十九回来时,母亲已买好了对联等他回来贴,门上的、墙上的、水缸的、水管的、鸡舍的、衣柜的……只要能贴的地方都买了,冬阳买车后,母亲还买了“人车平安”车贴。冬阳每次总对母亲说买几处贴就行了,别老买那么多。母亲也不反驳,只是来年还是一样,要再说,母亲就说他父亲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买的。
      小路的东边是一大块菜地,靠南边是两畦白菜,绿油油的,中间高出的是种在地埂上的白萝卜。白菜冬阳小时候冬天饭桌上的主菜,中午炒白菜头,晚上凉调白菜帮,早上大多是腌萝卜,腌萝卜往往可以吃到夏天,有时候萝卜腌得太咸了,吃前还得用清水洗好几遍,但大人们吃起白菜萝卜,总是很幸福的样子。
      白菜的南边,一条窄窄的泥土路通往东南角的厕所,厕所墙不高,下层的砖已风化得不像样子,好像随时要倒下来,冬阳也说不清这个样子有多少年了。父亲刚去世的时候冬阳对母亲说要把厕所给她改到屋里,母亲不许,之后便没再提起。
      往北,紧挨着白菜的是一排豆角架,架子上的藤茎略带些青色,叶子已干枯的没了一点水分,倒垂下来,风一吹,吱吱地响,冬阳突然觉得那就是娘现在的样子。
      再往北便是刚整出的一畦地,地的东头种了小半截蒜,上面还零星地散落着些蒜皮,挨着小路没钟东西地方被刚支起的大锅占去了。蒜地再往北是一排茄子,倒是长得还精神,偶尔还有几颗茄蛋子。边儿上的几颗茄子妨碍到了做饭,被连根拔起堆在了里面。
      冬阳看到放倒的茄棵,想起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冬天刚下完雪,邻村夜里放电影,是孩子们最爱看的《飞镖黄天霸》,一吃完饭,他放下碗筷便跟在几个大孩子后面跑去看了。电影演完就比较晚了,回来时,他生怕跟丢了,跟在大孩子后面使劲儿地跑,结果鞋子跑掉一只,剩下的一只也湿透了,脚冻得红红的,冰凉冰凉。母亲在门口等着,见冬阳回来,上去拦腰在他屁股上连拍了两巴掌,问他自己还去不去了,他哭着说他以后再也不去了。冬阳记忆中,母亲只打过他那一次。
      进屋后,冬阳母亲在火台上放了个小马扎,让他坐上去,把剩下的那只鞋脱了,烘在炉火边儿,然后在水盆里倒了些水,坐在火炉上出去了。一会儿,冬阳母亲拿了两棵茄棵进来,两手把茄棵曲折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放进脸盆里,直到水盆里的水煮成了深黄色,端下来凉了一会儿,端到冬阳的跟前,让他把脚伸进去,冬阳被烫的叫起来,冬阳母亲也不理他,撩着水盆里的水在冬阳的脚上搓,边搓边说:“洗洗就不生冻疮了。”
      挨着堂屋的窗下是几片旧铁网围起来的鸡圈,鸡架上卧着两只鸡,它们把头深深地埋在翅膀下面,全然不理外面的世界。冬阳母亲常年养鸡,从来没买过鸡蛋,每次冬阳回来时,她总是给他攒了一大篮子鸡蛋让他带上,秀芹生完小雨时,她还专门让冬阳父亲宰了一只鸡带到天津。
      第三天,天空里一朵云也没有,干净得像一块蓝绸,火葬场的烟囱高高地矗立在天空里,时不时地吐些白烟,显得格格不入。火葬场附近是大块大块的麦地,地埂刮得直直地伸向远处,远远望去田间已有了一抹绿意,再远一点是一处村庄,和冬阳在火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村子的后面隐约有些高楼,应该是县城吧。火葬场的烟囱又冒了一大阵白烟便停歇了。
      下午一点多,冬阳母亲已经下葬,坟上插着灵幡,人已陆续往回走,凤梅和一位婆婆走在一起,只听凤梅对那位婆婆说道:“虽说冬阳平时不在家,人家办事儿还是很明白——事儿办得不小,吃嘞也不赖,给他娘买了三身儿寿衣都是好料子,一身儿一千多里!”
      “唉,活着多看几眼比啥都强,死后那都死给别人看哩!”婆婆接着说:“你让胖孩儿跑恁远干啥,可别又一走不回头!”
      “那咋能?再说了,孩儿有本事,你总不能把人家拴在家里吧!”她们边说边走。
      坟边上只剩下冬阳,大姐和冬阳大伯。冬阳大伯拿着铁锹把坟周围的土向上叠了叠,然后绕着圈子把土拍实了,最后拄着铁锹站在坟前,对着坟头说:“大妹子,别惦记啥,好好去跟老三团聚吧!”然后指着由近到远的几座坟头跟冬阳讲,这是你二伯,那是你爷爷,你老爷爷。那是咱家的祖坟。
      后来冬阳大伯没有回家,去邻村看戏去了,冬阳和大姐跪在坟前磕了头,并行往回走。
      “冬阳,你们在家住几天?”大姐突然停下来问道。
      “秀芹和小雨买的今天的票,小雨明天还要上学。”冬阳继续走。
      “你呢!”大姐跟上来。
      “我明天下午走。”冬阳还是没停下来。
      “过了咱娘的头七再走吧?”大姐略带些恳求的语气说。
      “娘头七的时候我再回来。”冬阳微微向大姐转过头说。
      “娘前几天还跟我说月底是你生日哩!”大姐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天空阴沉得很,看似要下雨了。冬阳用黑布把母亲的遗像包了放在胸前,侧身倚在靠背上,脚下放着临行前大姐给的一捆山药。火车时快时慢,冬阳看着窗外模糊的田野,躺在棺椁里的母亲又出现在眼前,依然是那么静静的,却是佝偻着身体,一会儿又换成火葬场的烟囱,突突地冒着白烟。窗外出现了一处小村庄,红蓝参差的屋顶,但很快看不见了。接着不远处出现了一处坟头,幡杆儿还在,坟上的花圈已千疮百孔,冬阳突然想站起来看仔细,对向一列火车过来,坟头消失了。渐渐地冻阳睡着了,梦里出现了母亲和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和自己现在的妻子一样,笔直的身体,留着长发,面带笑容。
      车厢里响起火车来到站的声音:“各位乘客您好,天津站马上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好行李准备下车,没买票的乘客。”冬阳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看到十多个未接来电:公司小范的、房屋中介的、爱人的。他给小范回了信息:“已回。”然后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喂?”
      “到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刚到站。”
      “还以为你今天没回来呢!我开车过来了,外面雨下得挺大。”
      妻子坐在副驾驶位上,嘴里说个不停,冬阳开着车也不理她。突然冬阳说:“我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儿,你向单位请两天假,明天我们再回去一趟吧。”
      “这都请了几天假了?单位又不是咱家,小雨咋办?”妻子激动起来。
      “让你请假,哪儿那么多话。”
      咣当——,前面红灯没注意,一辆大货车正在转弯,看到时没刹住车,撞在一起,冬阳向外打了一下方向,车身没有正撞上去,挡风玻璃碎了,冬阳趴在方向盘上,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妻子哭喊着冬阳的名字,冬阳慢慢抬起头,轻轻地说了声:“我见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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