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试探 “我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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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何夕原本已经不打算再往前走。
逆风局，没有什么打的必要。
——不过呢，她的合伙人桑宁，最擅长打逆风局。
桑宁的人生信条：机会是靠争取得来的。
何夕也很赞同这一点。
只要别让她去争取就行。
“抱歉，我可能去不了了。”
迎着桑宁关切的眼神，何夕声音虚弱地，“头很难受。”
桑宁当即做出决断：“那你先到楼下休息区等我。我和林总去谈。”
何夕感激地点点头，又对匆匆而来的林总勉强一笑，表示自己实在抱恙，只得遗憾离场。
本来只是打声招呼的事。
没想到林总表情十分为难：“谢总点名要见主创团队。”
何夕：“……”
主创团队就她和桑宁两个人。
特地强调一句“要见主创团队”，倒像料定她会临阵脱逃似的。
何夕叹口气：“那走吧。”
她提步往前。
就当见一面也好。
*
总裁办公室。
深灰色大门蔓延着冰冷的金属质感，林总屈指叩响三下。
“请进。”
得到门内许可，林总领桑宁与何夕进入。
何夕有意落后半步。
视线不经意朝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掠过一眼，而后极为自然地，落在左前侧正在热情引荐她们的林总身上。
这个动作，何夕做得十分流畅丝滑。
以前她想偷看谢泊舟的时候，就会先假装先看路人甲，然后在“不经意”地转过头去看路人乙，在目光划过的瞬间，捕捉那道一闪而过的剪影。
仅仅一道剪影，也会令她心跳如雷。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旁边看。
所以何夕十分专注地望着林总。
随后，手臂被桑宁不动声色拍了一下。
何夕转头看向桑宁。
桑宁笑道：“林总刚才夸你技术水平很强。”
何夕回神：“谢谢林总。”
视线余光中，谢泊舟从桌前起身：“去小会议室聊吧。”
他先一步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何夕是最后一个踏入小会议室的。
而后发现这个座次安排，很有问题。
会议桌很小，只够四人相对而坐。
桑宁坐在林总对面，给何夕留了左侧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正对面，正是谢泊舟。
何夕只能面无表情落座。
谢泊舟大张旗鼓把她叫过来，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想要见她。
把她痛批一顿还差不多。
谢泊舟从来不喜欢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
四年前，她和谢泊舟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语气平和地对她说，希望她专注于学业和自身发展，不要把太多心思放在恋爱上面。
结果她转头就做了个虚拟恋人APP，还拉投资拉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更作死的是。
这款APP里不仅有各种不同风格类型的AI男友，还能把黑的白的全都聊成簧的。
应该是谢泊舟这种X冷淡接受不了的尺度。
……
所以桑宁在右侧的投影屏做演示的时候，何夕手心一直捏着把汗。
这种感觉有点像身处重大考试的考场，哪怕前一晚彻夜未眠，也得强打起精神，竭力应付高强度的脑力运算。
但桑宁讲解了大概十来分钟，谢泊舟也只是淡淡听着，没有皱眉打断。
居然很顺利地演示完毕。
何夕实在有些意外，却也没敢完全放松，视线一时不知该落在哪里，便继续一瞬不瞬地望着林总。
“我看过数据，这款APP的用户留存不错，商业化路径也比较清晰，整体很有潜力。”
林总询问谢泊舟的意见，“谢总，您怎么看？”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聚拢在谢泊舟身上。
何夕也终于大大方方地看他。
多年未见，他的模样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眼更深邃了些，大概是久居上位的缘故，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她听见谢泊舟淡声道：“产品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何夕等着那句“但是”。
谢泊舟没有说“但是”。
他转了个问话角度：“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做这款APP？”
投资人的经典问题——“为什么要做这款产品”。
标准答案通常是往初心和情怀上面靠，最好还能有一个打动人心的故事。
这简直是为何夕量身打造的送分题。
所以在之前的项目阐述中，讲故事这一part都是由何夕负责的，她可以在各路投资人面前娓娓道来自己的“暗恋史”，真情实感地打动过不少资方。
但现在另一位当事人就在面前。
所以故事需要重新编一下。
何夕的停顿落在桑宁眼中，桑宁只道是何夕状态不佳，于是体贴地开始代劳：“这个APP的灵感，其实来源于我的合伙人何夕的……”
“亲身经历”四个字还未出口，硬生生被何夕拦腰截断。
“嗯，来源于我的一个朋友。”何夕如是说。
谢泊舟淡淡瞥来一眼。
何夕迎着桑宁狐疑的表情，面不改色地继续编，“是这样的，我的那个朋友，她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但是对方对她没什么意思。”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何夕已经能够镇定直视谢泊舟的眼睛。
以旁观者的口吻讲出来，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老套故事罢了。
何夕继续说：“所以呢，我就用AI，参考了她喜欢的那个人的形象，给她捏了一个电子版小人，陪她聊天。结果她的反馈特别好，说电子版小人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像AI，反而更像真人。”
何夕笑了笑，“99%的拟真程度，业内确实只有我们一家能做到。”
谢泊舟看着何夕：“但从风险角度，我有一点顾虑。”
何夕微微挺直脊背。
终于来了。
桑宁笑容得体：“您请说，谢总。”
“如果用户对虚拟关系产生依赖，从而逃避现实中真正的问题，该如何处理这类风险？”
这个方向之前有准备过。
何夕看向桑宁。
桑宁接过话题：“其实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桑宁解释，虚拟恋人的主要作用，是为用户带来正向的、健康的情感支撑，从而让用户更有力量去面对现实。
“是么。”
谢泊舟不置可否，“我这里刚好有一个反例，想听听你们的分析。”
桑宁：“谢总您说。”
“我也有一个朋友。”
谢泊舟看何夕一眼，“她最近决定结婚。”
何夕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为了掩饰脸上的表情。
她只能沉静地，专注地，仔细地，低头观察面前胡桃木桌板上的花纹。
谢泊舟继续道：“据我所知，她的结婚对象非常糟糕，但她答应得非常迅速。她本人也是你们APP的用户，所以我很好奇——”
“她选择和一个糟糕的人结婚，是不是因为她已经在这个APP里拥有了一个能满足她情感需求的虚拟男友，所以她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何夕脑子里嗡地一声。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问题。
谢泊舟是怎么知道的。
她答应后妈，同意和岑家那位不成器的二世祖联姻，不过是这几天仓促决定的事情。
他怎么会知道。
何夕定了定神。
他又没指名是谁，她没必要上赶着对号入座。
“何夕小姐。”
下一秒，谢泊舟直接点她的名字，“从你的角度，能帮我解答这个困惑么。”
何夕：“……”
死脑子快转！
就在何夕绞尽脑汁之际，桑宁微笑着开口救场：“一般来说，决策会受到多种维度的影响。不可能光靠一个APP，就能左右用户的行为。”
何夕内心宽面条泪，多亏了桑宁，幸亏有桑宁！我们APP不背这个锅！
桑宁继续发扬人文关怀：“能看出来，谢总很关心您的这位朋友。但外人再怎么分析也只是猜测，或者，您可以和这位朋友推心置腹地聊一聊，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这就大可不必了。
何夕立刻说：“我理解谢总提出这个问题，可能是想了解，我们的产品有没有设立必要的风险提示和使用边界。”
她把话题拉回产品本身，“关于这款APP在安全方面的设计，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那就聊聊安全问题。”
被强行绕开话题，谢泊舟居然也不恼，反而顺着何夕的话往下说。
“我看了你们的团队结构，你属于核心技术负责人，目前没有人能接替你的位置。也就是说，万一你某天出现突发状况，项目也会同步陷入停滞。对此你有什么预案吗？”
何夕很淡地笑了笑：“当然有预案。”
说得再极端一点，她在这款APP正式立项之始，就考虑过技术负责人的更替问题。
就算她某一天彻底消失，新的负责人也能足够顺利地完成交接。
“抱歉，因为涉及到风险，所以我稍微做了一些调查。”
谢泊舟盯着何夕的眼睛，“你月底结婚，你的未婚夫私生活混乱，存在债务纠纷，可能有强烈的暴力倾向。这些特性极大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产出，你怎么保证项目能够平稳运行。”
整间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一凝。
桑宁很明显被这道惊雷砸到冒烟，眼睛里满满写的都是“震惊！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林总目光闪过微讶，但很快恢复得体神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夕身上。
这让她觉得难堪。
她缓缓开口：“谢总，在这种谈公事的场合，您却揪着我个人的感情问题不放，这种做法恐怕很难称得上专业。”
“我对你的感情问题不感兴趣。”
谢泊舟淡淡道，“我只关心风险。”
何夕按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谢泊舟平静陈述，“一个人会做出的选择，通常遵循其惯有的决策逻辑。你选择这样一个人作为结婚对象，足以证明你是一个高风险爱好者。项目由你主控，我不放心。”
“不，我是一名务实的工程师。”
短短几秒，何夕已经恢复冷静，“我选择结婚对象的思路，和做产品的思路是一样的。我不会追求100%最优的完美方案，只要这个方案‘能用’，我就会迅速推进，在推进的过程中，再去调整迭代。”
这场联姻只是权宜之计，至于如何顺利脱身，何夕有自己的想法。
谢泊舟看着她：“也就是说，你先是草率地做出了一个选择，在这个选择上修修补补，等某天心血来潮，再草率地全盘推翻，是么。”
何夕：“……”
她没有猜错，谢泊舟果然是来挑她毛病的！
谢泊舟冷淡地审视何夕：“如果你执意结婚，相当于把你自己和整个项目都置于风险之中。”
“在你处理好这个风险点之前，项目不会继续推进。”
何夕要想一想，才能理清他的意思。
他莫非是在威胁她，不要和那谁结婚，否则这笔九位数的投资就不给她了？
凭什么？！
何夕缓缓冷笑，却又有一种无力的荒唐感，慢慢从脊背攀上来。
她之所以会同意和岑家那个二世祖结婚，其中也有谢泊舟的缘故。
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何夕迟迟没有再说话。
桑宁侧身挡在何夕面前，这个角度有点护着的姿势：“谢总，我觉得……”
“我觉得这些问题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
何夕终于开口打断桑宁，眼睛却直视谢泊舟，“谢总的意思，我非常明白。”
她的声音平静：“我想，合作的基础是双方彼此认可。如果连根本观念都存在分歧，就没有必要再强行继续下去。感谢二位抽出时间和我们见面。”
随后何夕起身，无视拼命向她使眼色的桑宁，拎起包就朝门口走。
谢泊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又想逃跑是么。”
何夕脚步顿住。
谢泊舟的语气多少带了点失望：“何夕，你连你自己的项目，都不敢好好再争取一下？”
再争取也无济于事，徒增笑柄罢了。
她早该明白。
想到这里，何夕转过身，心平气和地与谢泊舟视线交汇。
“不好意思啊谢总，不是我不想争取，主要是咱们聊得确实有点久。”
何夕语气十分无辜，“我待会和未婚夫还有约会，怕赶不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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