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度》归野仙中

1、意外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身形单薄的少年蹲在走廊，颤抖的握着手机，手机屏幕还显示着“许刚”的呼叫界面，对面如同深渊一般，打过去的电话如同被深渊吸食干净，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无法打通……

　　少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浑身疲惫，明明是十几岁的年纪，现在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少年守在抢救室的门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州城有个古镇，小镇不大不小，六百多户人家，小镇还算富足，地上贴着那些质地极佳的青石板，经过千百年来车辆的踩踏碾压，早已摩挲得光滑如镜。
　　东边家的许奶奶起来个大早，今天是她孙子放假回家的日子，许奶奶这几天把家里收拾了干干净净，许奶奶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天微微亮，尚未鸡鸣，凌晨的那场雨雨后的地面犹如一幅新鲜的水彩画，各种颜色在湿润的土壤中绽放，充满了清新的气息，伴随着早晨的露水，许奶奶沿着路往竹坡走，沾湿许奶奶的裤脚。

　　许奶奶垫了垫脚，许奶奶走到竹坡下，刚长几天嫩绿的竹笋，许奶奶用镰刀割下然后放到背篓里，采完后心满意足的背着背篓起来，往反回家的路上走。山路陡峭，突然许奶奶踩到一块黄泥，脚底打滑就摔了下去，手脚都被杂草和尖利的石头滑坡划上，后脑勺撞倒了石头，晕死了过去……

　　许愈下午背着书包回到家的时候，没看到奶奶的身影，往常的时候奶奶坐在家门口招呼着自己，说晚饭弄好啦，快过来吃饭，可今天却没在家。
　　王婶是奶奶的好闺蜜，许愈猜测许奶奶在王婶家聊天，就跑去王婶家，王婶正好出来倒水看到他就说道：“小愈回来啦！”

　　许愈热情的点头道：“嗯嗯，王婶好，我奶奶在你家吗？”

　　王婶拍了拍脑壳道：“哟，许奶奶去上山摘竹笋去了……”

　　“竹笋？”

　　“对呀，你不是最爱吃炒竹笋吗？你奶奶呀知道你今天放假，想给你炒竹笋吃了，不过也该回来了呀，诶哟，我今天早上跟她说了凌晨的时候下了点雨，让她别去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许愈顿时心中也生出一抹不好的预感，连忙和王婶说道：“小镇后面就是山头，都下午再怎么也该回来了，我去找找！”说着许愈就往山上跑去了。

　　跑到竹坡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拿着手电筒一边照一遍喊着奶奶，许奶奶在小镇上的口碑很好，镇上的人也跟着他一起找，竹坡的周围都没有看到奶奶的身影。

　　荒郊野岭，周围是一座座早已没有后人祭拜的坟茔，坟头杂草丛生，茂盛得像是个菜园子，时不时响起几声夜鸮的叫声，此起彼伏，实在是瘆人。
　　突然有人惊呼出声：“小愈！你奶奶在这里。”

　　许愈连忙寻声跑了过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滩早已有些固结的血，许奶奶躺在那里，衣服被刮得破败不堪，头上的血也有些结痂，许愈扑了上去，眼泪夺眶而出，许愈大声呼喊这奶奶，可是奶奶却不像平时一样回应他。

　　许愈想把碍事的眼泪擦掉，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片，叫他看不清，他希望他看到的都是假的，奶奶气虚羸弱，浑身冰凉，身上都是全是大大小小的划伤淤青最主要的是后脑勺被磕破，奶奶本来就年纪大，老人不禁摔，根本承受不起那么重的伤。

　　许愈哭得双眼通红，手指发颤，一点一点的奶奶搽掉身上的泥巴，奶奶是爱干净的。

　　“叮！”第一声在本就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急救室的门开了，可是奶奶却没有被推出来，许是蹲久了，许愈站起来竟有些头晕目眩。
　　镇上的人也都为了上来，问情况如何。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现在已经醒了过来，但怕是撑不了多久……
　　谁是许愈，老人撑着几口气，说想要见见你。”
　　角落里形影单薄的少年，本来就有些头晕目眩，此刻再次听到这句话更是如同雷击。
　　“奶奶……奶奶……”许愈跪再病床前，泪水怎么也止不住。许奶奶吃力的抬起手，想要帮自己的乖孙子摸摸眼泪，似乎比起自己身上的疼，孙子的眼泪更让自己心疼。
　　许愈看着奶奶抬起的手，伸手连忙抓住，往自己脸上靠。
　　“小愈啊……”
　　“奶奶我在……”
　　许奶奶温柔的回勾住许愈的手。
　　“小愈，别哭了，我最大的心愿呀，就是我们小愈呀要天天开心！”许奶奶用尽力气挤出来一个温柔的微笑。
　　许愈也挤出一抹要笑不哭，要笑不笑，十分难看的笑。
　　十分突兀的声音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起，“滴！”许奶奶在此刻永远停止了心跳。
　　“奶奶！”许愈抓起奶奶已经往下捶的手。
　　许愈扑上去抱住奶奶，但奶奶并没有像小时候一般，温柔的抚摸他的头。
　　“奶奶你醒醒啊……”压抑了那么久的心情终于憋不住了，许愈放声痛哭，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
　　亲人辞世，如同一树繁花凋零，但爱与记忆，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