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95、绝爱

　　“欢……儿……”
　　西绝姬抱着莫惜欢冰冷的身体，双目圆睁，呆呆坐在原地。

　　“……”
　　玉尊妃也没想到莫惜欢会中途折返，舍身救母，也愣住。

　　“不……不！！！”
　　西绝姬回过神，爆发出肝胆俱裂的嘶喊，眼泪夺眶而出。

　　“哼，这下可好。”
　　玉尊妃也反应过来，嗤笑：
　　“莫惜欢自己回来送死，还省得我跑出去追杀。”
　　“君不夜，你也不必鬼哭狼嚎，我这就送你下去，让你们母子俩黄泉作伴！”

　　语罢，玉尊妃再次举剑，正要斩下，动作却一顿。

　　“……”
　　只见西绝姬呆坐在地，微微喘息，表情空洞。
　　茫然中，似乎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她先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鳞片。
　　然后，徒手扒开莫惜欢胸膛上血肉模糊的皮肤，露出已经停跳的心脏。
　　最后，将那块鳞片，嵌入他的心脏。

　　玉尊妃被这血腥诡异的场景吓了一跳，厌恶的颦眉：
　　“君不夜，你……你这是在干嘛？”

　　“欢儿……回来吧……”
　　西绝姬却充耳不闻，贴近莫惜欢耳边，低笑：
　　“你的人生道路，还很漫长……”
　　“娘要你背负着这份，来自上古的力量与希望……坚强的走下去！”

　　话音刚落，莫惜欢的身体突然一震，双眼蓦地睁开！
　　心脏的裂口，胸膛的血洞，都已一种极快的速度，自行愈合起来！

　　下一秒。
　　轰隆——

　　光芒爆闪，气浪吹开。
　　玉尊妃被逼退几步，勉强站稳。

　　不一会，烟尘散开。

　　“吼……”
　　只见莫惜欢四肢大展，趴在地上，龇牙裂目，发出阵阵嘶吼。
　　牙齿和指尖，变得锋利无比。
　　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璀璨光华的湛蓝光晕！

　　“这……怎么可能……”
　　这种超出常理的场景，让玉尊妃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地牢外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不知不觉间，火势已经蔓延开，地面的侍卫注意到滚滚浓烟，纷纷赶来救火了。
　　其中很可能包括，刚刚离开不久的莫蛟！

　　“啧。”
　　玉尊妃眼看计划被打乱，再逗留下去，恐怕自己也要葬身火海。
　　她快速跑出牢房，转身把铁门锁死，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你们母子俩，就好好享受烈焰焚身之苦，慢慢等死吧！”
　　说罢，扬长而去了。

　　随着时间流逝，火势越来越大，到处黑烟滚滚。
　　西绝姬爬到一个角落，把莫惜欢护在怀里。
　　不一会，火苗就点燃她的衣角，开始灼烧她的皮肤。

　　剧痛中，她再也无法维持内力，《三面众生相》逐渐瓦解。
　　一阵“沙沙”声后，她终于脱下“君不夜”的面具，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而莫惜欢，自始至终，都静静依偎在她的怀抱中。
　　“复活”以后，他就眼神空洞，既不抗拒，也不悲伤。
　　似乎没有“人类”的意识。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地牢里怎么起火啦？不夜，你在哪？！”
　　莫蛟跑过来，用佩剑斩断门上的铁锁，冲进火海，四处张望。

　　然而，他找了半天，也没看见君不夜的影子。
　　只有一名陌生女子，虚弱的靠在墙角。

　　“？！”
　　莫蛟全身一震，愣在原地，却不是因为看到西绝姬。
　　而是发现，西绝姬怀里的莫惜欢，状态有异。

　　眼泛蓝光、尖牙利爪、神色空洞……
　　这种模样，意味着，有人把“皇麟”放进了莫惜欢体内……
　　此时此刻，莫惜欢的灵魂，已经与西域上古神兽“逐龙”，互相结合了！

　　“莫惜欢……你……”
　　莫蛟像被一道惊雷劈过，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掉了。

　　西域上古圣物，分为“雌雄”两件。
　　“皇麟”为雄，是逐龙身上，最坚硬的一块鳞片。
　　“邪牙”为雌，是穹奇口中，最锋利的一颗獠牙。

　　如果集齐两件圣物，同时放进身体里，就能召唤出神话世界中的十万天兵天将：云中军。
　　莫蛟不敢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寻觅、保存了几十年的圣物，到最后，竟然被自己的儿子……捷足先登了！？

　　“莫惜欢……你这个孽畜……”
　　莫蛟气的浑身发抖，一步步逼近母子俩。

　　“吼……”
　　莫惜欢感觉来者不善，立即张开利爪，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下一秒，莫蛟就瞬移到他背后，用剑柄将他砸晕过去。

　　“孽子！！把皇麟还给我！！”
　　莫蛟目龇欲裂，已经愤怒到丧失理智！
　　只见他高举宝剑，刺向莫惜欢的心口，想要挖出他的心脏！

　　“住手！！”
　　紧急时刻，西绝姬大喝一声：
　　“欢儿好歹是你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真的忍心杀死他吗？！”

　　“……”
　　莫蛟顿住，僵硬的转头，望着西绝姬。
　　好半天，冒出一句话：
　　“姑娘，你谁啊？”

　　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噢！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长相绝美，性格却又臭又硬的克夫女：西域第一舞姬，西绝姬！”

　　“哼，不错，小女正是西绝……”
　　西绝姬嘲讽一笑：
　　“承蒙将军夸我‘克夫’，不知道，这九年来，我有没有克到你呢？”

　　“什么？”
　　莫蛟又是一愣，四面张望，难以置信：
　　“君不夜呢……君不夜呢？！”

　　西绝姬更笑：
　　“莫将军，您在找谁？”
　　“我，就是君不夜啊。”

　　“啥？！”
　　莫蛟瞬间遭到一万点暴击，彻底呆在原地。

　　“莫将军，真是可惜了您的一世英名啊。”
　　西绝姬怅然一叹，继续讽刺。

　　“九年前，您从西域娶了个‘假老婆’回家，整天爱不释手，还生了个儿子。”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您猜，天下人会笑掉几颗大牙？”
　　“唉，也许，这就是我‘克夫’的结果吧。”

　　“你——”
　　莫蛟双眼翻白，差点一口气憋过去。

　　这一晚，他一连遭受了两次重大打击。
　　追寻了几十年的西域圣物，居然在儿子体内激活了……
　　痴爱了九年的西域圣女，居然是个易容术变的假货……

　　西域……西域……
　　杀千刀的西域！

　　莫蛟的心里，燃起一团熊熊怒火！
　　他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要把千里之外的大漠古国，烧成一片灰烬！

　　“贱女人……长得漂亮就了不起么……”
　　莫蛟失魂落魄，走到西绝姬面前，抬起脚掌，一下一下，狠狠踩踏她的脸颊。

　　“克夫是吧？易容是吧？”
　　“我现在就把你这张沉鱼落雁、千变万化的脸蛋，踩个稀巴烂！”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洋洋得意！”

　　咚！咚！咚！
　　没多久，西绝姬的面部就被踩得血肉模糊，意识也越发涣散。

　　过了很久，莫蛟终于踩累了，抬起腿来，瞅了瞅脚底：
　　“踩死了？”

　　“咳……”
　　西绝姬瘫软在地，嘴角涌出一大口鲜血，却坚守着最后一丝生存意志，没有昏死过去。

　　莫蛟有点讶异，微微挑眉：
　　“哟，蛮坚强的嘛，你的确比那些绣花枕头一样的女子，要强些。”
　　“既然如此，我就宽宏大量，在踩爆你的脑袋之前，给你个交代遗言的机会。”
　　“如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
　　西绝姬没有回答，心情复杂。
　　不久前，玉尊妃也问过同样的话：“你马上要死了，还有什么遗言么？”

　　当时，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觉得，这世间，有些心思，是不能言说的。

　　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
　　这世间，有些心思，如果再不说出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有……我有……话说……”
　　西绝姬嘴唇嗡动，挣扎着，向昏迷不醒的莫惜欢爬过去。

　　莫蛟饶有兴趣的笑了：
　　“哦？我倒要听听，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豪言壮语？”

　　只见西绝姬爬到莫惜欢身边，抚摸他的鬓发，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欢儿，往后，你若见到圣女君不夜，记得帮娘转告她，我爱她……”
　　“你要告诉不夜，我已经爱了她二十年，却一直没有勇气，一直不敢言说……”

　　“只可惜，这一世，我回不去了……”
　　“来生，如果可以，我真想当一回男子……”
　　“与她柴米油盐，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
　　听完西绝姬的遗言，莫蛟微怔，表情也复杂起来。
　　不得不说，他的内心，居然感到了一丝……震愕。

　　就在这时。

　　噼啪！
　　一根烧断的房梁，重重砸下来。
　　地牢在烈火中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坍塌了！

　　莫蛟没有继续为难西绝姬，而是抱起莫惜欢，走向出口。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淡淡开口。

　　“西绝姬，我告诉你，就算你下辈子投胎成男人，你也娶不到君不夜。”
　　“因为，老子会去抢亲。”

　　语毕，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地牢走廊内，莫蛟抱着昏迷的莫惜欢，飞快奔跑着。
　　来到中途，忽然，一声稚嫩的求救声传来：
　　“父亲……救我……”

　　莫蛟停下脚步，眼角一瞥。
　　只见地道另一边的尽头处，一名孩童被困在大火中，双腿被倒塌的木柜死死压住。
　　竟是莫欺风！

　　原来，莫欺风也知道，玉尊妃有到地牢里偷听的习惯。
　　今夜，地牢突发大火，他自然以为母亲也被困住了，就赶来寻找。
　　一不留神，却被柜子轧住腿部，再也无法动弹。

　　“父亲！我在这里！救救我！”
　　莫欺风趴在地上，拼命向莫蛟伸手，撕心裂肺的呼喊。

　　“风儿……”
　　莫蛟下意识迈出一步，想去救他。
　　但，下一秒，又停住。

　　火势实在太大，莫欺风和莫蛟之间，又隔着一条很长的通道。
　　半空中，噼噼啪啪，不断掉下燃烧的木屑。
　　地牢随时都可能垮塌，没有更多时间去绕路，去救人了！

　　莫蛟望了一眼远处的莫欺风，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莫惜欢。
　　心一横，做了选择，决定“弃四保五”。
　　就毅然决然的，向地牢出口跑去了。

　　“父亲……”
　　莫欺风整个人愣住。

　　他难以相信，在两兄弟之间，父亲居然会放弃自己，保全莫惜欢的命。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莫蛟这样做，根本不是因为偏心，而是为了保住莫惜欢体内的圣物！

　　“啊啊啊啊——”
　　莫欺风崩溃了，爆发出尖锐的嘶吼。

　　从此刻开始，他的心里，就滋生出一股，对莫惜欢浓烈而疯狂的嫉恨！
　　往后一生，都难以抹灭！

　　渐渐地，火势包围了莫欺风，将他的右脸烧得面目全非。
　　柱子和房梁大片倒下，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火焰。

　　莫欺风深陷在绝望中，慢慢停止了挣扎……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忽然感觉到，身上变轻了。

　　莫欺风勉强睁开一条眼睛缝。
　　模糊中，他看到一名女子，正在搬动他身上的木柜。

　　女子浑身是血，脸庞更是血肉模糊，显然已经油尽灯枯。
　　她却像燃烧生命一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把木柜硬生生顶开两寸！
　　这时候，两人的头顶上方，刚好坍塌出一块狭窄缺口，这无疑是最后一条生路！

　　女子拼尽全力，把莫欺风抱起来，举到洞口边。
　　直到莫欺风钻出缺口，安全的爬到地面，她才脱力一般，倒下去。

　　噼里啪啦……
　　大火继续燃烧。

　　西绝姬静静躺在火海中央。
　　身边烈焰熊熊，纷扰嘈杂。
　　她却感觉，无比寂静，无比安宁。

　　她通过头顶的缺口，最后望了一眼，夜空中遥不可及的月亮。
　　释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轰隆……
　　一阵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终于，地牢完全塌陷了。

　　莫府侍卫都忙着灭火，传桶的传桶，泼水的泼水，人声嘈杂，慌乱不堪。
　　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莫欺风死里逃生，站在一边，呆呆凝望着燃烧的废墟。

　　突然，他揉了揉眼睛，像是出现了幻觉。
　　他竟然看到，熊熊烈焰中，有一名红衣女子，翩然跳起舞蹈。

　　那女子，面容绝美，气质明媚。
　　在火海中，舞得那样有力，那样热烈，那样恣意洒脱。

　　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洋溢着一抹，温柔无悔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