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93、“冒牌”新娘

　　二十二年前，西域帝都，圣凰城。

　　圣山山顶的彼岸花海中，一名红衣女子席地而坐。
　　她五官绝美，姿态妩媚，眉目倦懒，浑身充满自由不羁的气息。

　　不远处，一名年轻男子，手持笔墨画帛，对着她临摹描绘。
　　旁边一位白衣女子，清丽秀美，怀里抱着熟睡的三岁孩童。

　　轻风拂过，撩起三人的鬓发，岁月静好，世道安宁。

　　不一会，男子放下毛笔，说道：
　　“画好了，西绝姐姐，你来瞧瞧。”
　　他虽然穿着西域服饰，却气质文雅，五官玉润，一看就是中原的文弱书生。

　　“夫君，你真厉害。”
　　白衣女子凑过去，端详画卷，眼神迷醉：
　　“西绝姐姐在你的画里，像活物似的，真是美极了……”

　　“可不是么。”
　　红衣女子走过来，笑着赞叹：
　　“咱们温公子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夜，你有这样的夫君，实在令人艳羡。”

　　“西绝姐姐，你过奖了。”
　　男子腼腆一笑，似乎有点心虚：
　　“我们三个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在下是什么秉性，姐姐最清楚不过，就不要打趣我了。”

　　男子名叫温受灵，是西域的新任教皇。
　　和妻子君不夜一样，都是出身中原，却对西域文化情有独钟，幼年就来到西域生活。

　　温受灵才华横溢，品德仁善，常常帮助西域人通商贸易，经营民生，深受民众爱戴。
　　年仅十八岁，就当上教皇，掌握西域最高政权，与圣女结为夫妻。

　　一年后，圣女诞下一子，正是西域圣子。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心怀族民，怜爱天下。
　　于是，取名“君怀怜”。

　　花海中，就在三人享受静谧时光时，突然，一个侍卫匆匆赶来：
　　“教皇陛下！圣女殿下！不好了！”

　　君不夜收起西绝姬的画像，转过身：
　　“何事如此慌张？”

　　“回禀圣女，圣凰城来了不速之客，是一个名叫莫蛟的中原将领！”
　　“他带着骑兵部队，冲着圣山赶来了，卫兵根本拦不住！”

　　温受灵微微颦眉：
　　“莫蛟？”

　　君不夜肃然问道：
　　“夫君，你认识此人？”

　　“听闻近年来，他在中原战功累累，深得皇帝信赖。”
　　“不过，西域向来与世无争，中原即使开疆扩土，也从来不会染指大漠。”
　　“不知莫蛟突然造访，是为何意。”

　　君不夜就看向西绝姬：
　　“无论莫蛟来意如何，西绝姐姐，可否麻烦你先将怜儿送回宫殿。”

　　“好，不夜，受灵，你们小心。”
　　西绝姬正准备接过襁褓。

　　“咴——”
　　不料，一声战马嘶鸣传来，一名壮年男子在骑兵的簇拥下，疾速奔至。
　　男子四十出头，鹰眼炬目，气场狂霸，令人敬畏三分。

　　温受灵见到这阵仗，急忙迎上去，用中原礼仪抱拳：
　　“看来，阁下便是威震中原的莫蛟，莫将军了。”
　　“在下温受灵，贵客莅临，未曾远迎，还望将军见谅。”

　　“……”
　　莫蛟神情冷淡，瞧都不瞧温受灵，两眼直勾勾盯着西绝姬和君不夜，这两位绝世美女。
　　半晌，他跳下马，径直走向她们。

　　他先走到西绝姬身前，淡淡发话：
　　“你就是传说中的西域第一舞姬，西绝？”

　　“……”
　　西绝姬看着莫蛟，没有答话，眼中尽是鄙夷。

　　莫蛟也不生气，懒洋洋的点评：
　　“这张脸的确很绝，不过眼神太犀利，一看就不听话。”
　　“你这种女人啊，克夫。”

　　“呵。”
　　西绝姬嗤笑一声，懒得反驳。

　　莫蛟又看向君不夜，顿时双眼圆瞪，心花怒放：
　　“这位美人，想必就是西域圣女，君不夜了吧！”
　　他的眼神上上下下，把君不夜的脸蛋、胸/脯、腰肢，打量了个遍。

　　“不愧是圣洁之女！清雅秀美，纯洁无瑕！莫某甚是中意啊！”
　　说着，伸出咸猪手，就要抚摸君不夜的脸颊。

　　“莫将军……”
　　眼看妻子被人调戏，温受灵下意识想阻止。
　　然而，他被莫蛟的气场震住，脚步竟然迈不出去。

　　“莫将军，请自重。”
　　倒是西绝姬一步上前，挥开莫蛟的手臂，冷然开口：
　　“圣女殿下已有家室，您是否中意，与她无关。”

　　“啊？已经嫁人啦？”
　　莫蛟这才注意到君不夜怀中的幼童，嬉笑着问道：
　　“圣女殿下，这是你的孩子？几岁啦？长得真漂亮哟！”

　　君不夜后退一步，颦眉：
　　“莫将军，您千里迢迢奔赴西域，应该不是为了选拔后宫吧。”
　　“您不妨直言来意，不必浪费时间。”

　　“来意？”
　　莫蛟漫不经心：
　　“莫某拜访西域，不过为了两样东西：美人、宝物。”

　　君不夜隐隐感到不妙：
　　“宝物？”

　　“不错。”
　　莫蛟咧嘴一笑：
　　“‘雌雄圣物’当中，我已拥有雄的，还差雌的。”
　　“把那玩意给我，我立马走人。”

　　“莫蛟，你休要胡言！”
　　君不夜一震，盛怒：
　　“上古时期开始，西域先祖就信奉雌雄双兽，承担着守护圣物的天责！”
　　“西域的命脉宝物，你怎可张口就要？我们又怎会说给就给？！”

　　莫蛟耸耸肩，撇撇嘴：
　　“美人，你要理解我嘛！世人都知道，只要凑齐雌雄圣物，就能召唤出十万天兵部队：云中军！”
　　“如此强大的‘武器’，只要是带兵打仗的，哪个不想要哇？”

　　君不夜咬紧牙关，强忍愤怒：
　　“如果我们不给，你欲如何。”

　　“不给？”
　　莫蛟微微一笑：
　　“那我就只好，发兵打你们咯。”

　　“你——”
　　“不夜，稍安勿躁！”

　　温受灵突然上前，向莫蛟抱拳，打起圆场：
　　“莫将军，您不远千里赶来，不如先到宫殿下榻，休憩整顿后，再与圣女商议要事，您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
　　莫蛟拍拍温受灵的肩膀：
　　“还是你这个江南书生有眼色！那就走吧！”

　　说完，向君不夜投去一个猥琐的淫/笑，就转身离去了。

　　“哇……”
　　莫蛟刚走，君怀怜就撕心裂肺的哭出来。

　　“怜儿乖，不哭……”
　　君不夜急忙抱紧他，颤声安慰：
　　“怜儿别怕，无论发生什么，娘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娘一定会保护你……”

　　君不夜故作坚强的模样，被不远处的西绝姬，看在眼里。
　　突然，西绝姬的眼底，划过一道凌厉的冷光。
　　像是在谋算什么，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莫蛟在行宫住了下来。
　　他整日莺歌燕舞，酒色无度，还时不时骚扰圣女，把宫殿搅得鸡飞狗跳。

　　这一切，温受灵全都看在眼里。
　　然而，他生怕莫蛟一个不爽，就发兵攻打西域，连累无辜百姓。
　　因此，他选择了默默忍受。

　　君不夜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莫蛟纠缠求爱，她保持距离。
　　莫蛟想得到西域圣物，她坚定拒绝。
　　两人好几次“协商”，都闹得不欢而散。

　　半个月后，莫蛟终于没有耐心了。
　　既然君不夜是个“硬茬”，他就将目光投向了“软柿子”，温受灵。

　　这天傍晚，莫蛟提着一壶美酒，与温受灵单独相会。
　　一番“促膝长谈”后，两人烂醉如泥，顺理成章达成了一份《休战协议》。

　　《协议》规定：
　　温受灵休妻，将君不夜转赠给莫蛟，作为爱妾。
　　莫蛟承诺，永世不对西域发兵。

　　当天半夜，莫蛟离开后，温受灵写了一封休书，敲开君不夜的房门。

　　“夫君，你……”
　　君不夜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你这是，打算将我，送给莫蛟？”

　　“不夜，对不起……”
　　温受灵双眼通红，深深埋头：
　　“无论如何，西域不能打仗，百姓是无辜的。”

　　“……”
　　君不夜瞳孔颤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你以为，把我送给莫蛟，莫蛟就不会进犯西域了么？”
　　“你以为，向老虎割肉，老虎就不会吃人了么？！”

　　“……”
　　温受灵低头不语。

　　君不夜声音颤抖，恨其不争：
　　“战争固然可恨，但一味的避战，只会助长敌人气焰！”
　　“你明知道，西域地势偏远，沙漠遍布，我们的骆驼兵占尽优势，如果对上莫蛟的马骑兵，并非毫无胜算……”

　　“我不敢赌。”
　　温受灵低声打断。

　　“如果不反抗，或许，莫蛟还会放过西域。”
　　“如果反抗，西域必有伤亡。”
　　“你就当是，为了百姓的安危，牺牲自己吧。”

　　“你……”
　　君不夜怔住，瞳眸彻底黯淡下去。

　　许久，她才哑声开口：
　　“夫君，以后西域战火肆虐，濒临灭族时……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语毕，推开温受灵，决然离去了。

　　三天后，莫蛟收好行装，来到君不夜的闺房，君不夜正在镜前梳妆。

　　莫蛟一进门，就搂住她的纤腰，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
　　“嘿嘿，圣女殿下，莫某终于娶到你啦！”

　　“放开我。”
　　君不夜厌恶的挣扎。

　　“美人，你放心。”
　　莫蛟却凑到她耳边，暧昧的低语。

　　“虽然我已经有一个姓玉的老婆，不过，那女人俗不可耐，和你差如云泥……”
　　“以后进了莫府，身份地位上，就委屈你叫她一声姐姐……”
　　“至于宠爱，我一定让你独享，好不好？”

　　“你先放手。”
　　君不夜费了好大劲，才从莫蛟怀里挣脱出来，微微喘息：
　　“莫将军，您不妨先到院里，等待片刻。”
　　“待不夜装扮体面，再随您返回中原，如何。”

　　“嗯哼。”
　　莫蛟剑眉一挑，凑近她，阴森森地笑：
　　“君不夜，你可别耍什么小聪明。”
　　“你知道的，这个西域，老子想灭就能灭。”

　　君不夜面色平静：
　　“将军不用语出威胁，我既已答应嫁你，就不会畏逃。”
　　“倒是将军气度非凡，竟连妻子上妆的时间都等不了么？”

　　“好，就给你半时辰。”
　　莫蛟挥挥手，冷笑：
　　“半时辰后，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从你殿内的侍女开始杀，明白么？”

　　“知道了。”
　　君不夜将莫蛟送出院门，又回到屋里。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泪水滑落。

　　不一会，西绝姬从里间走出来，扶起君不夜，擦拭她眼角的泪痕：
　　“吓到了吧。”

　　“不……”
　　君不夜定了定神，摇摇头：
　　“我并不是害怕，我只是……担心。”

　　“你是指怜儿？”
　　“是的，怜儿才三岁，就要与娘亲分隔千里……”

　　忽然，她攥住西绝姬的衣袖，哀声恳求：
　　“西绝姐姐，不夜求你一件事，以后你来做怜儿的母亲，你替我照顾他，好不好？”
　　“姐姐的大恩大德，不夜此生无以为报，只愿来世给姐姐做牛做马……”

　　“不行。”
　　西绝姬却冷然拒绝：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

　　“我自己照顾？”
　　君不夜微怔：
　　“姐姐的意思是，让我带着怜儿，一起去中原？”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况且莫蛟也不会同意……”

　　“不是。”
　　西绝姬再次打断：
　　“我的意思是，你要留在西域，对怜儿尽生母之责。”

　　“可是……”
　　话说到这份上，君不夜感觉不对劲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感到一阵晕眩，身子软倒下去。

　　“西绝……姐姐……”
　　君不夜趴在地上，难以置信：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迷/药……”

　　西绝姬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语气平静：
　　“不夜，你是否记得，我虽然武功不高，却精通身法诡术。”
　　“几年前，我独创了一门易容秘术，叫做《三面众生相》。”
　　“它可以让人在男女老少间，随意变换外貌，伪装完美无瑕。”

　　“西绝……你要做什么……”
　　君不夜已经猜到西绝姬的想法，泪眼再度滚落：
　　“不……你不准……”

　　西绝姬却背过身去，双手抱住肩头，一阵血肉摩挲的“沙沙”声响起。
　　不一会，她转过身来，竟然变成了君不夜的模样！

　　“不要！！”
　　君不夜肝胆俱裂，拼命想爬起来，却无法动弹。

　　“不夜，不必难过。”
　　西绝姬蹲下来，微笑着安慰。

　　“这次我替你嫁给莫蛟，其实不单单是为了你，而是另有目的。”
　　“莫蛟之前提到，‘雌雄圣物’中的皇麟，已经归他所有。”
　　“作为西域儿女，我理应趁此机会，从莫蛟手中夺回皇麟。”

　　“不……不行……”
　　君不夜泪如雨下，意识模糊，不断重复破碎的词句：
　　“西绝……你不准去……不准去……”

　　“不夜……”
　　西绝姬伸手，轻抚她的鬓发，眸中闪烁着坚毅的柔光。

　　“你和怜儿，往后余生，要平安顺遂。”
　　“我走以后，不许来中原找我，明白么。”

　　“不……”
　　君不夜呢喃着，垂下眼眸，昏睡过去。
　　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出。

　　“……”
　　西绝姬最后一次，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
　　就起身，毅然决然，走出房门。

　　院子里，莫蛟等候多时，转头一笑：
　　“圣女殿下，你化好妆了？”

　　“嗯。”
　　西绝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凌厉和飒气都不见了，变成柔情蜜意。
　　仿佛，抛弃了过去的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夜已梳妆妥当，准备随您启程，返回中原了。”
　　西绝姬走上前，主动贴到莫蛟怀里，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