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65、真龙现世

　　“别怕，我终于找到你了。”

　　花血牙听到这句话，瞳眸一颤，眼角的红光，突然明亮起来！
　　莫惜欢低下头，看到这抹红光，自己眼角的蓝光，也变亮了！

　　一红一篮的光芒，像两盏烛火，纠缠辉映。
　　千万年来，挣扎不熄。

　　“……小兔崽子！！”
　　莫蛟终于回过神，举起被莫惜欢削断的佩剑，破口大骂：
　　“莫惜欢，你当真想造反？！”

　　洪钟般的怒骂，响彻大堂。
　　天字杀手们全部举剑，指向莫惜欢，也不管他是不是莫家的公子。

　　墙壁那边，三门主和莫欺风火速赶来，四个人看见莫蛟，都一怔。
　　花血牙的眼神逐渐清晰了，眼角红光熄灭，身子软倒下去，被莫惜欢搂住。

　　“哟呵，狐朋狗友们都来啦？”
　　莫蛟望向三门主，诧异的笑了：
　　“竟然还有熟面孔！”
　　“枕间楼污春老板，想不到，你平日千娇百媚，竟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污春淡淡一福，充满鄙夷：
　　“山海王谬赞，民女担当不起。”

　　莫蛟又看向荒昼和白迎：
　　“另外两位呢？不自报家门吗？”

　　荒昼微笑：
　　“我们家门贫寒，就不报出来，污染山海王清听了。”

　　“害，你俩不说，老夫也看得出来！”
　　“虎纹长刀，龙须银枪，你们是远山门和千纵城的弟子吧？”

　　“唉，真是时光如梭，老夫上次踏足贵派，已是十几年前！”
　　“不知道，你们门派里面，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清理完了没？”

　　“刀枪不倒，龙虎不灭。”
　　白迎微微颔首：
　　“我二人所在，便是门派所在，不劳大人挂心。”

　　“说得好！”
　　“你们三个，有气魄，有胸襟，实乃青年才俊，老夫甚是欣赏！”

　　莫蛟扔掉断剑，心情又变好了，大手一挥。

　　“三位，稍后随老夫前往大殿，饮茶叙旧一番，可好？”
　　“今天晚上，发生了好多趣事，欢儿的老婆竟然变成男人了！”

　　“等会儿，大家围桌而坐，老夫再将细节告诉你们！”
　　“至于欢儿，你折断为父的爱剑，为父也不再追究，你们意下如何？”

　　“唔……”
　　几人还没开口，花血牙却突然浑身颤抖，咳出一口鲜血。

　　“阿鞘？”
　　莫惜欢急忙低头查看，看到花血牙脸色惨白，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剑伤。
　　莫惜欢反应过来，抬头瞪向莫蛟，目光寒冷如冰，充满敌意。

　　莫蛟连忙摆手，颇无辜：
　　“诶！跟为父没关系啊！”
　　“是你媳妇变成男人以后，突然发疯，先对为父出手的！”

　　“……”
　　莫惜欢没有说话，目光快速扫视现场，看见倒在地上的沈脉和陈裴，一怔。
　　三门主也注意到沈脉，一怔。

　　“怎么，你们几个，都认识莫府的御医啊。”
　　莫蛟捕捉到四人的表情变化，淡淡问道。
　　这句话下面，隐藏着怎样的危险讯号，四人也都听得懂。

　　“……”
　　莫惜欢攥紧花血牙的肩头，微微颤抖。

　　不难想象，花血牙、沈脉、陈裴，在荧光基地里，经历了怎样不堪入目的折磨。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莫蛟嬉皮笑脸，继续邀请：
　　“年轻人们，你们怎么说，要不要陪老夫浅饮一壶？”

　　“……”
　　莫惜欢不动声色，右手移到背后，做了几个手势。

　　“……”
　　三门主默默会意。

　　突然，莫惜欢低喝一声：
　　“走！”
　　就抱起花血牙，奔向石壁缺口，向暗道出口飞驰而去。

　　白迎身法轻盈，一个箭步冲向沈脉，扛起他。
　　在污春和荒昼的掩护下，四人快速逃离现场。

　　“啧，脚底抹油了吗，蹿这么快？”
　　也不知道莫蛟是太过自信，还是没反应过来。
　　总之，四门主都跑出去一段，他才慢悠悠地，向杀手们挥手：
　　“追。”

　　这时，莫欺风战战兢兢，上前回禀：
　　“父亲，是儿子失职，可需儿子也前往追赶？”

　　莫蛟一愣：
　　“诶？你怎么也在这？”

　　莫欺风黯然失色：
　　“儿子一直在这，父亲现在才注意到么……”

　　“废物！”
　　莫蛟一拍脑门，暴跳如雷：
　　“老夫还在纳闷，那几个兔崽子怎会熟知荧光地形，从隔壁破墙而入，难不成，是你小子带的路？！”

　　“父亲息怒！”
　　莫欺风自知闯祸，“扑通”跪下，却被莫蛟拽起来：
　　“还在废话，快去追啊！！”

　　“是！”

　　莫惜欢那边，四人一路疾奔。
　　虽然离开荧光基地，上到地面，却在王府大门口，被天字杀手们截住了。
　　四人背靠而站，看着周围一圈敌人，纷纷提高警惕。

　　污春低声开口：
　　“惜欢，这些人的气息，与那些‘地字杀手’天壤之别，都是顶尖高手。”

　　荒昼补充：
　　“而且我们时间不多，你爹跟你哥很快也会追来。”

　　“门主，西门主他……”
　　白迎求助地望向莫惜欢。
　　沈脉趴在他背上，鼻翼就在他颈边，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嗯。”
　　莫惜欢点点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花血牙，情况也很糟糕。
　　他转身，将花血牙交给荒昼，凛然开口：
　　“你们先走。”

　　污春惊恐地：
　　“惜欢，那你怎么办？难道你想留下来，独自断后？！”

　　“断后的，不止我一人。”
　　“什么意思？”

　　荒昼拍拍污春的肩膀，神秘一笑：
　　“春姐，放肆门的兄弟，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一片响。
　　只见一群青年举着火把，提着刀枪，浩浩荡荡的围聚过来，足有两百多名！

　　领头的男子，高大威武，手提两把雪光大刀。
　　正是放肆门的北门副门主：诸葛随安。

　　“……”
　　十三名荧光天字杀手看到气势浩荡的众人，不禁提高警觉，向后略退。

　　污春有些诧愕：
　　“小荒，你门下的弟子怎么都来了？连安叔也来了？！”

　　荒昼一脸骄傲：
　　“多亏惜欢今夜的‘不祥预感’，多做了一手准备，让北门弟子潜伏在王府周围，以防不时之需。”
　　“布置这么多人手，还真不容易，惜欢折腾了大半天，连回家都耽搁晚了！”
　　“不过，有了这步棋，至少，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诸葛随安走来，对荒昼豪爽一笑：
　　“北门主，你们快走，这里就交给我老安吧！”

　　“辛苦你了，安叔！”
　　“切记，你的任务只是拖延时间，等我们跑远，就别恋战，立马走人！”

　　“明白！”
　　诸葛随安一甩大刀，又看向莫惜欢：
　　“门主，你也走……”

　　“不。”
　　莫惜欢淡淡打断：
　　“稍后会有强敌赶来，你们应付不了。”

　　荒昼背起花血牙，对污春和白迎一使眼色。
　　三人瞅准时机，向北门弟子们疾奔而去！

　　十三名天字杀手立即点足急追。
　　莫惜欢星锋出鞘，诸葛随安双刀如风，顿时拦住一半。

　　剩余几名杀手，施展轻功，越过两人头顶，想继续追赶。
　　不料，北门弟子同样跃起几十人，刀剑相接，搭起一道人墙，死死拦住他们。
　　趁这段时间，荒昼三人已经兵分两路，穿梭于人群中，一溜烟跑远了。

　　荧光和北门缠斗了没一会，莫蛟与莫欺风就双双赶到。
　　莫蛟看到王府门口一片混乱，大惊咂舌：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看见，人群中，只有莫惜欢还在，花血牙和沈脉已经不知所踪。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好容易抓到的西域圣子，已经“得而复失”，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勃然大怒：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老夫，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名杀手立即上前，耳语：
　　“禀主人，五公子提前埋伏了一众帮手，救走了同伴……”

　　“你！说！神！马？！”
　　莫蛟耳鼻喷火，快要气疯了。

　　远山门、千纵城、蛮蝶山庄，明明已经被他剿灭了，哪来这么多生龙活虎的“帮手”？！
　　难道……

　　“莫惜欢，你个孽畜，竟敢收留‘反莫门派’的余党，你的胃口真不小哇……”

　　莫蛟缓缓伸手，握住一柄长剑。
　　这把剑，与被莫惜欢斩断的那把，截然不同。
　　剑身散发出一种古老磅礴的威压，尚未出鞘，就能令万物战栗三分！

　　不远处，莫惜欢注意到莫蛟，以及他腰间那股可怖的剑压，面色骤然一凛，一步退到诸葛随安身边，沉声发令：
　　“你们撤。”

　　“门主，咋啦？哦，莫蛟老儿来了！”
　　诸葛随安一看，笑了：
　　“门主，你说的哪里话，咱们怎么可能丢下你孤军奋战……”

　　莫惜欢却狠厉的打断：
　　“你们留下，只会拖累我，快滚！”

　　“……”
　　诸葛随安一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能让莫惜欢用这么难听的语气，赶走并肩作战的伙伴……
　　接下来，恐怕只有他独自赴战，才能灵活应对。
　　其他人留下，都会死。

　　诸葛随安一声令下：
　　“孩子们，撤！”

　　“撤个屁！！”
　　“老夫的地盘，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莫蛟怒喝，拔出腰间佩剑，一挥。
　　周围十尺内，卷起一圈汹涌气浪，伴随潮水的轰鸣声，将地板全部碾碎！

　　莫蛟的佩剑，正是《盘巾七剑》中，位列第一的“仁剑·大江”！
　　其剑招奔腾如虹，摧枯拉朽，可以淹没一切渺小众生！

　　“快走！”
　　莫惜欢催动星锋剑气，挡在人群前面，厉声催促。

　　“哼，黄口小儿。”
　　莫蛟冷笑，也不废话，闪身向他攻去。
　　莫惜欢奋力一挡，星锋与大江，正面交锋！

　　叮当！
　　随着震碎耳膜的金铁声，强光爆闪，两人各退几步。

　　“……”
　　莫惜欢勉强稳住身形，手臂颤抖刺痛，摆出全方位的防御姿态。

　　莫蛟却云淡风轻，语气悠哉：
　　“欢儿，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反？”

　　“……”
　　莫惜欢抿唇不语，目光坚毅不移。

　　莫欺风看到北门弟子正在撤退，上前问道：
　　“父亲，我们真要放任五弟手下的党羽，就此离开吗？”

　　“当然不能放。”
　　莫蛟回头叮嘱：
　　“风儿，你去通知你大哥，让他派出御林军，封锁帝都每条出城道路，包括城外的驿站和山道。”
　　“然后，全城搜捕，拒令则杀。”

　　“什么？”
　　莫欺风一愣：
　　“这么晚了，出动御林军追捕江湖宵小？万一惊动了皇帝……”

　　莫蛟痛心疾首，用力拍打他的脑瓜：
　　“不动御林军，动什么？动你的荧光吗？！”
　　“今天晚上，你知道为父对你的荧光小弟们，有多失望吗？！”

　　莫欺风委屈极了：
　　“儿子知罪，父亲息怒……”

　　“行了！”
　　“然后，你再去找一趟惊雅，告诉他，如果皇帝问起今晚的动静，就说西域圣子已经现身都城！”
　　“为了抓捕这个西域余孽，老夫不仅要动用御林军，就算出动天罡卫五十万精兵，也在所不惜！懂了吗？！”

　　“西域圣子？”
　　莫欺风又是一愣，难以置信：
　　“父亲，恕儿子斗胆一问，西域圣子难道就是……”

　　“是啊！就是你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五弟媳，花鞘啊！”

　　“什么？！”
　　莫欺风瞠目结舌，突然明白了，前段时间，莫蛟让花鞘充当西域翻译官、围观西域反贼被斩首……这一系列动作的原因。
　　同时，想到自己对一个男子产生过凌/辱的欲望，又感到一丝厌恶！

　　莫欺风瞥了莫惜欢一眼，充满鄙夷：
　　“五弟，你居然娶个男人当老婆，真够恶心。”
　　就转身离去了。

　　“哈哈，莫惜欢，你听到没，你亲哥嫌弃你！”
　　莫蛟拍腿大笑，又话锋一转：
　　“不如，你将阿鞘交给为父，免得再受世俗眼光，如何？”

　　“……”
　　莫惜欢瞥了眼身后，此时，北门弟子已经全部撤离了。
　　就看向莫蛟，冷冷回答：
　　“不可能。”

　　“噢？你哪来的自信？”
　　莫蛟步步逼近，凑到莫惜欢眼前：
　　“为父有荧光、御林军、天罡卫，整整五十多万人，与你争夺阿鞘，你有什么？”
　　“有几只从为父刀下逃跑的狗随从，就敢从蛟龙口中夺食？”

　　“……”
　　这几句侮辱的话语，让莫惜欢瞳眸一震。

　　莫蛟却漫不经心，继续挑衅：
　　“早在除夕前夜，为父就警告过你，有些东西，是为父暂时借给你的，你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你不如回头是岸，将本来就属于为父的猎物还回来，怎么样？”

　　莫惜欢看着他，语气淡漠：
　　“你错了，花血牙不是‘东西’，也不是‘猎物’。”
　　“他是人，他有自己的意志，可以自己作出选择……”

　　“傻小子，你才错了呢，他怎么能是人啊？”
　　莫蛟大笑，毫不留情的打断。

　　“欢儿，你还不明白吗，在为父眼中，不仅他花血牙不是人，你也不是人！”
　　“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你麾下的江湖宵小，就更不是人！”

　　“你们这些黄口小儿，在为父看来，不过是一群地沟老鼠！”
　　“挖了几条暗道，就以为建造了城池，实则根本不值一提！”

　　莫蛟越说越亢奋，用手背狠狠拍打莫惜欢的脸颊。

　　“莫惜欢，你当真以为，你那可笑的造反美梦，能撼动为父一根汗毛吗？”
　　“你知道，天上的神龙被老鼠咬一口，会作何反应吗？会恼怒惨叫吗？”
　　“不，神龙只会微微一笑，然后吐出龙息，将地上的鼠窝烧成灰烬，明白吗？！”

　　“……”
　　莫蛟这番话，让莫惜欢彻底怔住。
　　话中的每字每句，都如铮铮铁蹄，将他珍爱的每个人、每件事，践踏了个遍！

　　莫蛟看到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又变和蔼，抚摸他的发鬓。

　　“欢儿，为父年事已高，怎么会不想过那父慈子孝，阖家圆满的日子？”
　　“你就听劝一次，只要你肯对阿鞘放手，你就依然是山海王膝下，最得宠的儿子，满城的绝色美姬，都是你的囊中物！”
　　“况且，为父想当个皇帝，也不是什么错事，你就不能成全为父的心愿吗？啊？”

　　“……”
　　莫惜欢依旧不语，额发遮着双眼，看不到表情。
　　过了好久，他才沙哑的开口，拂开莫蛟的手。

　　“不，错的人，是你。”
　　“你明明知道，天上的神龙，被老鼠咬一口后，会恼怒，也会惨叫。”
　　“毕竟，花血牙杀了你的九十九名大将以后，你自己，就是那副模样。”

　　“你！——”
　　莫蛟被戳中要害，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就扇去一耳光。
　　然而，下一秒，手掌就僵在半空。

　　只见莫惜欢缓缓抬头，浑身泛起一股湛蓝色光芒！
　　仿佛被宇宙星辰包围，辉煌灿烂，不似凡人！

　　这种状态，与花血牙“发狂”时，身上冒红光的模样，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莫惜欢的眼神依旧清澈，并没有丧失意识。

　　“欢儿，你……”
　　莫蛟大惊，往后一退，却被莫惜欢揪住衣领。

　　“此外，还有一件事，你也错了。”
　　莫惜欢把莫蛟拖到面前，薄唇凑在他耳边，如神明般，低声黠笑。

　　“你不是天上的神龙。”
　　“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