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53、邪剑·血恨

　　两人从生杀堂出来，时间刚过正午。

　　花血牙嘴上虽然刚刚说过，一定会杀了莫惜欢的话。
　　但他看到莫惜欢鬓角的冷汗，想到莫惜欢为了给他展示“巅峰武色”，不顾伤势，与荒昼过招，心里也不太是滋味。

　　花血牙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莫惜欢，你伤挺重的，接下来的路程就别骑马了，租辆马车吧。”

　　莫惜欢走向马厩，淡淡回答：
　　“我没事。”

　　花血牙扶额：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吧。”
　　“等会，你要是承受不住快马颠簸，晕过去摔个半残，我可不想把你搬回王府啊。”

　　“……”
　　莫惜欢停住脚步，没有反驳。
　　不一会，真从生杀堂的后院拉出一架马车：
　　“上车吧。”

　　“……”
　　花血牙微愣，没想到莫惜欢真会听他的话。

　　两人登上马车，继续前行。
　　莫惜欢趁机打坐调息，脸色好转了一些。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郊外的农田间。
　　路边有一间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击打声。
　　门口挂着一面破败旗帜，上书：小白铁器。

　　花血牙不太确定，抬手指着：
　　“难道，这里就是……”

　　“东门。”
　　莫惜欢走进店铺，与打铁师傅对了暗号。
　　接着，二人来到一间仓库，里面存放着各种工艺品，机关鸟、铁风筝、木牛流马……
　　件件七巧玲珑，令人大开眼界。

　　花血牙见到这一幕，突然想起沈涯。

　　要知道，沈涯是个“双修医者”，不仅精通医术，更喜欢工匠手艺。
　　花血牙的暗器指环，“瘾咬”和“红线”，就是沈涯打造的。
　　如果沈涯来参观东门基地，一定会激动的两眼放光！

　　这时，一个人影从一堆工具零件中，钻了出来。

　　“小白。”
　　莫惜欢点头致意。

　　“欢哥，你们来了。”

　　那是一名二十岁多岁的青年。
　　身型清瘦，皮肤白皙，面容俊秀，气质柔和。
　　一头栗色长发系在腰后，浑身散发出一种清贵之气，让人觉得很舒服，很亲切。

　　他看看莫惜欢，又看看花血牙，恍然领悟，温和一笑：
　　“欢嫂，你好。”

　　“咳……你好。”
　　花血牙听到这称呼，窘咳一声。

　　莫惜欢介绍：
　　“他是东门主，白迎，千纵城城主的亲传弟子。”

　　“两位，请随我来。”
　　白迎打开仓库暗门，领着两人走进地道。

　　暗道里，同样是老三篇，机关、迷宫、陷阱。
　　走到尽头，温度骤然升高，红色火光映入眼帘。

　　只见一座座巨大的锻造火炉，和几十名壮硕的铁匠，正在劳作。
　　浇灌铁水，锻打剑胎，火星四射。

　　再往里走，就是一间宽阔的兵器库，存放着铁盾、弩箭、长枪、盔甲……
　　种类齐全，数量庞大，成千上万。

　　“天啊……”
　　花血牙目瞪口呆，脸色惨白，难以置信。

　　如果说，南门私藏情报，北门窝藏逃犯，还有开堂审理的余地。
　　那么，东门干的事，背着朝廷私造兵器……
　　这可是抄满门，灭九族的，叛国重罪啊！

　　“莫惜欢，你……”
　　“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
　　花血牙还没开口，莫惜欢就笑着打断。

　　“……”
　　花血牙无语凝噎，好半天，挤出三个字：
　　“你牛逼。”

　　两人又走一段，终于来到真正的目的地：一间专门打造神兵宝剑的秘密锻造房。
　　房间中央，伫立着一座巨型锻造炉，燃烧着熊熊烈焰，火光刺眼，无法直视。

　　“欢哥，欢嫂。”
　　白迎早已等在炉边，开口招呼。

　　“白公子，你叫我花鞘就好。”
　　花血牙走过去纠正。

　　“小白，锻剑进度如何。”
　　莫惜欢也走过去。

　　白迎点点头：
　　“很顺利，昨夜接到你的飞鸽传信，我就将剑坯投入母炉了。”

　　“所以，只差一步淬炼了？”
　　“是的，随时可以取出，浇淬成型。”

　　“好。”
　　莫惜欢转身，拍拍花血牙的肩头，放缓声线：
　　“阿鞘，待会，可能有一点疼。”
　　“但我希望，你能尽量配合，因为，你必须这么做。”

　　“你又想做什么？”
　　花血牙顿时想到，他被荒昼“暴揍”的经历，不禁心生警惕：
　　“难道，你想让我和白公子切磋，然后拜他为师么？”

　　莫惜欢摇摇头：
　　“你的确需要拜他为师，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送你一柄宝剑。”

　　“送剑？”
　　花血牙一怔，猛地想起来，他在枕间楼外，确实听莫惜欢嘱咐过污春：“为阿鞘铸剑一事，让白迎加快进度”。

　　没想到，莫惜欢竟然来真的。
　　不过……

　　“你送给我宝剑，我为什么会疼痛？”

　　“因为此剑颇有灵性，必须认定剑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这个‘认主’的过程，就是用剑主的鲜血，淋在剑胎上，直到剑刃冷却成型。”

　　“以血淬剑？”
　　花血牙听到这，感觉不对劲了。

　　用活人的鲜血淬炼剑刃，听起来，又残忍，又诡异，像是某种“邪术”……
　　花血牙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把剑在哪？在那座火炉中么？”
　　“嗯，小白，让她看看。”
　　“是。”

　　白迎走到那座巨大的炼炉后面，为了避免高温伤人，他将炉门关上一大半，只留一丝缝隙，才招呼花血牙：
　　“阿鞘姑娘，请过来。”

　　花血牙就走到炉门前，向内窥望。

　　只见一柄长约四尺、修长笔直、通体透红的剑刃，躺在耀眼的炭火上。
　　明明静止不动，却像有生命一般，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声！

　　就像成千上万的怨鬼，趴在剑身上，悲恸哀嚎！
　　要把一切靠近的人，拉进炼狱陪葬！

　　“……”
　　花血牙猛然一怔，踉跄着，后退一步。

　　“没事吧。”
　　莫惜欢走过来。

　　花血牙僵硬的回头，声音微颤：
　　“这把剑，难道是《盘巾七剑》当中的……血恨？”

　　“不错。”

　　“……”
　　花血牙彻底愣住，大脑空白，说不出话了。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位天工神匠，名曰“盘巾”。
　　他游历人界后，留下一本秘谱，记载了七把绝世名剑的铸造方法。

　　其中，位列前三的名剑，分别是：
　　仁剑·大江、正剑·星锋、邪剑·血恨。

　　其中，血恨剑需要七千次锻打，加上一年熔炼，方能成型。
　　高温烈火中，剑身每发出一次悲鸣，就越坚固一分。
　　最终的成品，宛如怨鬼獠牙，锋利无匹，削金如泥。

　　传说中，血恨剑性情乖戾，难以驯服。
　　越是内心充满仇恨的人，越能用得顺手。

　　花血牙记得，沈涯曾对他开过一个玩笑：
　　“天底下，如果真的有人能铸出血恨剑，你可一定要砸锅卖铁，将它买来。”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比你更适合的剑主了”。

　　没想到，天底下，真的有人把血恨剑铸出来了！
　　此刻，就在他眼前，打算送给他！

　　然而很奇怪，花血牙非但没有感到惊喜和感动，反而脸色惨白，后背发凉。

　　“莫惜欢，你跟我说实话……”
　　“这把剑，是你铸成之后，才打算送给我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为我而铸？”

　　莫惜欢平静的看着他：
　　“有何区别。”

　　花血牙嘶喊：
　　“你先回答我！！！”

　　“……”
　　莫惜欢沉默半晌，回答：
　　“是从一开始，就为你而铸。”

　　“……”
　　花血牙一愣，脚步踉跄，差点跌倒。

　　莫惜欢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大，微微挑眉：
　　“这个顺序，很重要么？”

　　“血恨剑的原材料，需要七千次锻打，方可铸成剑形……”

　　花血牙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胸口涌上一股窒息感。

　　“就算经验老道的神匠，一天能锻三次，已是极限……”
　　“七千次，就是九年，加上熔炼的一年……”
　　“也就是说，你从十年前，就开始为我铸剑了……”

　　花血牙缓缓抬头，眼神中，充满惶恐和不安！

　　“莫惜欢，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