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51、北武门的断臂男子

　　“妻子？”
　　女子眼眸一亮，望向花血牙：
　　“你就是门主两月前迎娶的，花鞘姑娘？”

　　花血牙点点头：
　　“是。”

　　女子深深一福：
　　“奴婢情鸦，久仰姑娘大名。”

　　“咳，不敢。”
　　花血牙汗颜，瞥了莫惜欢一眼。

　　看来，他还没加入放肆门，放肆门的成员就已经对他这位“门主夫人”十分熟悉了。

　　情鸦转动机关，打开石门：
　　“门主，阿鞘姑娘，里面请。”

　　两人又走了一段，渐渐听到孩童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原来，枕间楼的地下，隐藏着一间“私塾”。
　　一名少女在最前面领读，花血牙一眼就认出，她正是昨夜的莺鸣。

　　莺鸣也看到他，小跑过来，一脸惊喜：
　　“你是昨晚的大姐姐？你来做客啦！”

　　她又看到旁边的莫惜欢，脸颊“唰”的红了，有些诧异：
　　“哎呀，惜欢哥哥也来啦！”
　　“大姐姐，你和惜欢哥哥，这么快就做朋友了？”

　　花血牙摇摇头：
　　“不，其实我和他，早就认识了。”

　　“噢？”
　　莺鸣眼神一亮，好像嗅到八卦，瞅着眼前一对俊美璧人：
　　“难道……你们是恋人？”

　　“不是。”
　　“不是。”
　　花血牙和莫惜欢异口同声。

　　“噢……”
　　莺鸣失落地垂目，小声嘟囔：
　　“好可惜哦，你们看起来好般配……”

　　“我们是夫妻。”
　　莫惜欢笑了笑。

　　“夫妻？啊啊啊啊！”
　　莺鸣瞬间“磕到了”，激动得跳起来。

　　“难怪姐姐那般英勇，原来你是惜欢哥哥的妻子呀！”
　　“惜欢哥哥，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三个流氓缠住了莺鸣，幸亏姐姐出手相救，将他们狠狠修理了一顿，还给他们的屁/股里插了竹竿，看着可解恨啦……”

　　花血牙苦笑，扶额：
　　“莺鸣，你倒是不用描述得这么详细。”

　　莫惜欢转头看向他，微笑：
　　“阿鞘，原来你昨晚出府，是去打架了啊。”

　　花血牙皮笑肉不笑：
　　“嗯，被你气得难受，可不得发泄一下。”

　　三人又聊了一会，莫惜欢就准备离开：
　　“走吧，继续参观基地。”

　　“等等。”
　　花血牙却瞥到什么，走到一座书桌前，蹲下来，拍拍一个男孩的肩膀。

　　男童转过头，眨眨眼睛：
　　“你是？”

　　“你好，逐阳。”
　　花血牙凝望着他，语气柔和：
　　“前些天，你在小巷里救治过一名红发男子，我是他的……姐姐。”
　　“今日，我是特意前来，替他向你道谢的。”

　　“红发男子？”
　　李逐阳有点懵，反应过来，大喊：
　　“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脖子流血的红发哥哥！你是他的姐姐吗？”

　　“是的。”

　　“那个大哥哥后来怎么样？有没有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别担心，他很好。”

　　花血牙摸摸李逐阳的脑袋：
　　“逐阳，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如今，他已经去地下，与逝去的亲人相聚了。”

　　“嘿嘿，其实，那不是我的功劳啦……”
　　李逐阳难为情地挠挠头。

　　“我根本就不是乞儿，我是被春姐姐提前送到巷子里的……”
　　“春姐姐在我脸上抹了泥巴，要我想尽办法，为红发哥哥加油打气……”
　　“姐姐，我这样算不算骗人啊？我是不是坏孩子啊？”

　　“当然不是。”
　　花血牙深深凝望着他，一字一句。

　　“你愿意弄脏脸蛋，去帮助一个陌生人，说明你心地善良。”
　　“现在，你又主动告诉我实情，说明你诚实勇敢。”
　　“逐阳，你是个好孩子，是那个红发哥哥铭记一生的恩人。”

　　与李逐阳重逢小叙后，花血牙离开私塾，看了莫惜欢一眼，目光复杂：
　　“你们让这么小的孩子演戏说谎，真的合适么。”

　　莫惜欢坦然回答：
　　“当时人命关天，除了他，我找不到第二个，能把你拉出绝望深渊的人选了。”

　　“……”
　　花血牙无言以对。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地道尽头，一间宽阔的密室。
　　室内有许多书架和壁柜，摆放着大量卷轴、文宗、信件。

　　“去看看吧。”
　　莫惜欢开口。

　　花血牙就走到书架间，左一本右一册，翻阅起来。
　　越看越肉颤，越翻越心惊。

　　《军府名册》、《朝廷政令》、《官员流水》、《边境税贡》、《粮田兵饷》……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些文卷，全是国/家核心机密！
　　哪怕私藏一本，都会引来入狱，乃至杀身之祸！
　　这里却密密麻麻，堆了一屋子，仿佛是一个王朝的运转缩影！
　　难怪，南门基地的防卫，会如此固若金汤！

　　“莫惜欢，你这些‘囤货’，都够当皇帝了啊。”
　　花血牙一边阅览，一边感叹。

　　“想当皇帝的不是我，是我父亲。”
　　莫惜欢走过来，淡淡回答：
　　“对抗一个想要谋权篡位的强敌，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
　　花血牙抬头，怔怔望着他，内心汹涌澎湃起来。
　　不得不说，参观南门基地的收获，实在超乎了他的意料。

　　原来，枕间楼不仅会收容被莫蛟迫害的孩子，还保存着大量朝廷机密情报。
　　也就是说，放肆门并不只是一个，救死扶伤的慈善组织。
　　它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反叛组织！

　　“……”
　　花血牙望着莫惜欢锋利幽暗的侧颜，莫名打了个寒噤。

　　嫁入王府前，他一直以为莫惜欢是个纨绔公子，心思全都花在风花雪月上。
　　如今他才发觉，莫惜欢的谋略和野心，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两人从枕间楼出来，又马不停蹄，赶往下一站。
　　放肆门的北门基地：生杀堂。

　　这是一间武馆，面积不大，没什么生意。
　　大堂内，摆放着刀枪棍棒，有些都沾灰了。

　　莫惜欢演示了暗语规则，就来到后院，从一座假山后面进入地下。
　　穿过一条昏暗的地道，前方豁然开朗，人声鼎沸。

　　几百名江湖子弟，在一座地下广场中，挥舞刀枪，修行演练。
　　有些身披黑虎裘袍，有些头戴白龙束额，有些身穿蝴蝶霓裳。

　　“远山门，千纵城，蛮蝶山庄……”
　　花血牙望着人群，瞳孔震颤，难以置信。

　　自从武林盟主臣服莫蛟以来，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就成了权势的爪牙。
　　只有以刀法著称的远山门，以枪法闻名的千纵城，和只收女子的蛮蝶山庄，一直坚守侠风义骨，拒绝归顺莫蛟。
　　这三个门派，就是被人津津乐道的，“三大反莫门派”。

　　不过，这三个门派，早在十年前，就被莫蛟烧杀剿灭了。
　　掌门下落不明，弟子被官府通缉，早已人丁衰落。
　　却不料，这些幸存弟子，还有最后一方乐土——放肆门，北门基地！

　　花血牙心情震撼，叹了口气：
　　“私藏朝廷情报，收容官府逃犯……”
　　“莫惜欢，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过奖。”
　　莫惜欢笑了笑，走向一条岔路：
　　“走，带你去看一道巅峰的美景。”

　　看美景？
　　这乌漆嘛黑的地下洞穴内，能有什么“巅峰美景”？
　　花血牙狐疑地跟上去。

　　两人来到一间偏远的地下武场，一名男子背对而立，已等待多时。

　　“哟，你们终于来了。”
　　男子转身，打了个招呼，走到花血牙面前。

　　“嗯。”
　　莫惜欢点点头，就独自走开，退到场边。

　　花血牙正想跟上，却被男子伸出手臂，拦住去路。
　　花血牙下意识后退，抬头，警惕的打量对方。

　　只见男子面容俊美，黑发高束，身形矫健，比莫惜欢还高一点。
　　左半身披着虎纹披风，肩膀围着白绒狐裘。
　　像一只干净美丽的白虎，充满野性的力量。

　　“姑娘，可敢与我一赌？”
　　男子望着花血牙，笑着开口。

　　“你是什么人？”
　　花血牙感到莫名其妙。

　　“就赌空手搏击，如何？”
　　男子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若你打赢我，你做我主人；若我打赢你，我当你师父。”

　　“什么玩意？”
　　花血牙一头雾水，懒得继续鬼扯，转身就走，却被男子拉住手腕。

　　“你干什么？”
　　花血牙正要发火，男子却竖起三个指头，举到他眼前：
　　“三回合。”

　　“三回合？！”
　　花血牙一震，感到一股强烈的耻辱！
　　就算格斗是他的短板，但三回合就想秒杀他，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抱歉，唐突了姑娘。”
　　男子很有风度，立即放开花血牙的手臂，微微欠身：
　　“三回合的肉搏战，姑娘可敢一赌？”

　　“我输了，当你的徒弟；你输了，做我的仆人？”
　　“不错。”

　　“哼。”
　　花血牙冷笑一声，也不废话，立刻摆出架势，准备进攻。

　　“等等！”
　　男子却突然喊道。

　　“怎么？”
　　花血牙皱眉停下。

　　“虽然放肆门提倡男女平等之风，但双方的力量，毕竟天生不同。”
　　“如果就这样与姑娘比试，我胜之不武。”

　　“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可以，我想请你解除易容术后，再与我较量。”
　　男子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向花血牙一礼：
　　“如何，圣子殿下？”

　　“……”
　　花血牙一怔，猛地转头，看向莫惜欢。

　　“嗯。”
　　莫惜欢点了点头，似乎是让他放心。

　　花血牙又看回眼前的男子，心中大致了然。
　　知道他的身份，还知道易容术，这男子应该就是放肆门北门的……
　　哈，那就更有趣了！

　　花血牙立刻解除易容术，变回男身。
　　体型变化后，原本冗长的裙摆，刚好“缩短”到脚踝，适合搏斗。
　　接着，他取下珠钗，松开发髻，把红色长发重新束成马尾。
　　一切准备就绪，再次摆出战斗姿态。

　　男子看着花血牙露出“真面目”，挑了挑眉，意味深长：
　　“噫，变身前后，都是一样美，谁说男子不如女？”
　　语毕，也摆开架势，准备应战。

　　二人各自屏息。
　　咻！
　　花血牙身形一闪，率先发起进攻！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不如对方刚猛，只能以速度取胜。
　　眨眼间，他就向男子的心口、前额、后颈三处要害，同时劈出拳脚。
　　果然，男子猝不及防，勉强挡住心口和前额，却来不及防御后颈！

　　花血牙嘴角一勾，抬起手刀，劈了下去。
　　却不料，像劈在石头上，手掌剧烈一震，又痛又麻！

　　花血牙震惊之余，连撤数步，摆出防御架势，额头渗出冷汗。
　　原来，男子早就用内力充盈四肢，封锁了全身要害，形成一种“绝对防御”。

　　“呼……呼……”
　　花血牙微微喘息，暗呼不妙。
　　这局豪赌，他似乎，轻敌了。

　　片刻后，他平静心情，调整呼吸，再次攻向男子。
　　他把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在男子四周连续瞬移，同时辟出拳脚，如同暴风骤雨。

　　“殿下，您搁这刮痧呢？”
　　男子却面带微笑，岿然不动，用身体硬生生震开花血牙的拳脚。
　　花血牙感觉自己在踢打一面铜墙铁壁，手脚越发酸麻，气息越发紊乱。

　　于是，第二回合，同样以花血牙的后撤，作为结束。

　　“呼……呼……”
　　花血牙剧烈喘息，盯着怡然自若的男子，心脏凉了半截。
　　不等他回过神，男子突然前冲，像一头咆哮的猛虎，向他逼了过来！

　　那种内劲，汹涌磅礴，铺天盖地，将花血牙活生生困死在原地。
　　花血牙愕然震惊，明知自己该躲闪，脚步却动弹不得！

　　下一秒，耳边拳风呼啸。
　　哐当！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
　　花血牙浑身僵硬，慢慢回头。
　　几十尺外，一座武器架轰然碎裂，洞穴石壁也被砸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花血牙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拳，如果打在他头上，他的脑袋已经像西瓜一样炸裂了。

　　“承让。”
　　男子微微一笑，杀气转瞬消逝，恢复了温和。

　　“……”
　　花血牙忍不住，又打量了男子两眼。
　　这才发现，他左半身的披风下，空空荡荡，没有手臂！

　　所以，他被一名独臂残疾人，在三回合内，赤手空拳“秒杀”了……

　　这时，男子握拳于胸，再次向花血牙致礼：
　　“远山门亲传弟子，北武门门主荒昼，参见圣子殿下。”
　　“不过，殿下，你已经是我的徒儿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