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置死而后生 ...

  •   花血牙像着魔一样,一步一步,登上刑台。
      袖口遮掩下,暗器指环,闪烁着致命光芒。

      “这姑娘谁啊?”
      “难道她想劫囚?”
      百姓们见到这一幕,惊愕的安静下来。

      莫欺风得到莫蛟的眼色,立即向荧光天字杀手发出暗号,要他们随时待命。
      只要花鞘敢轻举妄动,立刻出手擒拿。

      “呜……”
      突然,囚犯当中,响起一阵呜咽声。

      花血牙停住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索娜被布条捆着嘴巴,死死盯着他,好像在暗示他过去。

      花血牙调转方向,走到索娜身前蹲下,无言地看着她,内心痛彻哀极。
      重逢的喜悦,“囚鸟”的约定,仿佛就在昨日。
      可眨眼间,我在你身边,你却在刀下。

      “呜呜呜!”
      索娜不断摇头,剧烈挣扎。
      但表情很奇怪,似乎不是怕死,也不是求救。

      花血牙有所察觉:
      “你……想说话?”

      “嗯嗯嗯!”

      “好。”
      花血牙就伸手,取出她口中的布条。

      莫欺风见状,警惕地向前一步。
      莫蛟却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呼……”
      索娜吐出布条,松了口气,示意花血牙凑到自己耳边,要对他说几句悄悄话。

      “……”
      花血牙侧耳倾听,瞳孔骤缩,身体颤抖起来。

      “来吧。”
      索娜说完,对花血牙温暖一笑,像在鼓励他。

      “……”
      花血牙却深深垂头,陷入沉默,脸部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啊?”
      “这头还砍不砍了?”
      “对呀,午时都快过了!”

      台下,百姓们耐不住安静,急躁起来。
      莫蛟皱着眉,指尖一下一下敲击茶桌,也不明所以。

      下一秒,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花血牙突然起身,抢过刽子手的大刀,对准索娜的脖颈,直直斩下!

      刺啦!
      头颅滚落,鲜血迸溅。

      “啊啊啊啊!”
      百姓没有心理准备,吓得捂眼尖叫。

      “我擦?!”
      莫蛟难以置信,“呼!”地跳起来。

      “……”
      莫欺风也愣住。

      整个刑场猝不及防,全部陷入骚/乱。

      突然,百姓中间,一名青年振臂一呼:
      “兄弟姐妹们,你们在怕啥?”
      “我可算想起来了,那女子是枕间楼头牌、莫家五公子的妻子,花鞘姑娘啊!”

      “什么?是那个枕间楼花魁吗?”
      “不错,正是她啊!”

      青年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

      “风尘女子嫁入将府,就是不一样!”
      “居然有胆魄,带头手刃反贼,真是英姿飒爽,巾帼英雄!”
      “山海王大人得此儿媳,实乃天下之大幸呀!”

      “原来如此!”
      “是啊是啊!”

      其他人反应过来,再度情绪高昂。
      在青年的带领下,人群汇聚到花血牙脚下,向他欢呼致意。

      “西域反贼死,山海王土安!”
      “西域反贼死,山海王土安!”

      同一时间,其余刽子手们,默契地挥下砍刀。
      九十九颗头颅落地,九十九蓬鲜血喷洒出来。
      在人群的呼喊声中,宛如一朵朵盛世烟花!

      “父亲,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父亲?!”
      莫欺风刚开口,就看到莫蛟脸色铁青,手里的瓜子已经被捏成粉齑!

      “这一手临危反将,真他/妈高啊!”
      莫蛟咬牙切齿,瞪了一眼莫欺风。

      “还能怎么办?凉拌!”
      “打今儿起,还有谁不知道,咱们莫家出了个‘精忠为国’的五儿媳?!”
      “老夫再想揪住她的小辫子,岂非难如登天?!”
      “花鞘啊花鞘,你对自己人下起手来,可真狠呐……”

      “阿鞘见过父亲。”
      这时,花血牙顶着满脸鲜血,踏过遍地尸首,主动向莫蛟走来了:
      “父亲恕罪,女儿第一次观摩罪俘问斩,情绪一时激愤,自作主张,斩了一名女囚……”

      “诶,阿鞘这是哪里话?”
      莫蛟一怔,事已至此,他的气场落了下风,竟然开始拍花血牙的马屁了:
      “你替为父手刃反贼,扬眉吐气,为父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时间也不早了,阿鞘可愿陪为父一起,乘车回府啊?”

      花血牙敛身一福,不卑不亢:
      “女儿满身血渍,不敢玷污父亲的车驾。”
      “请容女儿到汤池沐浴更衣,等恢复洁净,再自行回府。”

      “哈哈,还是阿鞘想得周到,快去吧!”
      “是。”

      花血牙走远后,莫蛟的脸色迅速变黑,突然跳起来,把茶碗砸了个粉碎:
      “混账东西!!”

      “父亲息怒!”
      “将军息怒!”
      莫欺风等人吓了一跳,慌忙跪下,面面相觑。

      花血牙刚刚离开刑场,在莫蛟面前强装的镇定,就迅速瓦解了。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走。
      脚步越来越僵硬,视线越来越模糊,摇摇晃晃,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姑娘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不知走了多久,花血牙终于无法忍耐,冲进一条无人小巷,扶墙弯腰,干呕起来:
      “唔……呕……”

      讽刺的是,他有这种反应,并不是因为经历了砍头的血腥场面。
      而是因为,悲痛欲死,肝胆俱裂,情绪波动超过承受极限,引起反胃作呕。

      花血牙呕了一会,就“扑通”栽倒,躺在几只麻袋上,没法动弹了。
      头顶上空,白云流淌,阳光灿烂。

      “啊啊啊啊……”
      花血牙泪水决堤,疯狂地嘶喊出来。
      情绪崩溃,导致易容术也瓦解,变回了男身。

      索娜临死之际,对他说的悄悄话,只有三句:
      “殿下,索娜想死在你手里。”
      “请你一刀斩下,然后忘了我们,去西域寻找圣女和族人吧。”
      “大家都在等你回家。”

      “索娜……对不起……对不起……”
      渐渐地,花血牙哭哑了嗓音,流干了眼泪,大脑变得一片混乱。

      忽然,他抬起右手,放出瘾咬,模仿刽子手斩首的动作,划开自己的脖子,鲜血汩汩涌出。
      好像这样做,就可以与族人感同身受,减轻一点点负罪感。

      “大哥哥,你在做什么呢?”
      这时,身边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
      花血牙一愣,意识清醒了几分,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童,满脸污垢,衣衫破烂,正直勾勾盯着他瞧。

      大哥哥?
      花血牙这才注意到,耳边铺散的长发,已经变成红色。
      刚才他万念俱灰,连易容术失效了,都没发现。

      “哥哥,咝,你的脖子在流血,咝,你还好吗?”
      男孩说一句话,吸一下鼻涕,模样天真可爱。

      “哈哈,我还好,我当然还好……”
      花血牙摇摇头,自嘲地笑了:
      “但是,凭什么,只有我还好?”

      “咝,你不是在哭吗,怎么会还好?你是不是很疼?”
      “不疼……”

      “骗人!”
      男孩打断,义正言辞:
      “我阿娘说过,怕疼的孩子才会哭!”
      “怕疼的孩子胆子小,不是男子汉!”

      “是么……”
      花血牙因为颈部失血,声音渐渐嘶哑。

      “你娘说得对,我不仅胆小,还懦弱无能……”
      “救不了族亲,报不了血仇,什么都做不到……”

      “穿城十里去刑场,竟然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哈哈,花血牙,你可真有出息,你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罢了,就这样吧……”
      “现在追到黄泉路上,向他们道歉,也许还来得及……”
      “说不定,他们还没走远呢……”

      “噢。”
      男孩似懂非懂,蹲下来,仔细瞅着花血牙。
      看着他阖上双眼,呼吸微弱下去。

      “大哥哥,你很困吗?”
      男孩十分好奇,推了推花血牙的肩膀。

      “嗯……”
      花血牙的意识被强行唤回,闭着眼,应了一声。

      “你的脖子上,流了好多血哦。”
      “我养过一只小白兔,被狗咬了脖子,也像你一样,不停流血,后来就死了。”
      “大哥哥,你也要死了吗?”

      “嗯……”
      男孩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花血牙基本没听清,迷迷糊糊,又应了一声。

      “咝!这可不行!”
      男孩却猛吸一口鼻涕,跳起来,几步就跑不见了。
      不一会,攥着几株草药,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先用嘴巴嚼烂草药,又把自己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

      花血牙被响动惊醒,勉力睁眼,望向男孩:
      “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你疗伤!咝!”

      花血牙有些惊愕:
      “你这些草药……哪里来的……”

      “阿娘留给我的,咝!”

      “你阿娘呢……”
      “死了,咝!”

      男孩嚼完药草,吐出汁水,涂在花血牙的颈部伤口上。
      花血牙意识到,自己正在消耗男孩身上宝贵的遗物,急忙制止:
      “你不用……救我……”

      “你别动!药汁都流走啦!咝!”

      “……”
      花血牙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吼住,一愣,不再动弹了。

      “哼哼,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
      男孩得意地笑了,一边给花血牙包扎,一边噼里啪啦,又冒出一段长篇大论。

      “我娘说了,胆小没关系,只要锻炼自己,让自己变强,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有一件事,绝不可以做,就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娘说,人死后,会到地底下继续生活!”
      “如果我敢不珍惜生命,将来在地下遇到阿娘,她会打我的屁/股!”

      “大哥哥,你在地底下,也有亲人吗?”
      “你要是就这样死掉,你的亲人也会骂你,懂不懂?咝!”

      “……”
      花血牙听完男孩的“教诲”,震愕不已,说不出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二十五年,活得还不如一个孩子明白!

      是啊,他在地下,也有亲人。

      索娜拼死告诉他母亲的下落,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自暴自弃,寻死觅活吗?!
      他的族人被莫蛟折磨,宁死不屈,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半途而废,放弃复仇吗?!

      男孩说得不错。
      一个人,如果弱小,努力变强就好了。
      一个人,如果死掉,涅槃重生就好了。

      突然间,花血牙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莫惜欢给他的纸条。
      上面两行字,赫然在目:
      “置死而后生,一年之约成”。

      花血牙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莫惜欢早就料到,他目睹族人被斩首,必定会历经一番,万念俱灰的“心死”。
      莫惜欢是希望他在绝望之后,抓住“一年之约”的机会,从今以后,磨砺自己,奋起变强,浴血重生!

      “哈哈。”
      花血牙松开纸条,自嘲地笑了。
      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花血牙,你个没出息的。
      遇到困难,居然还要仇人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下可好。
      莫惜欢又一次,当了他的“救命恩人”。
      这个仇,是越来越难报了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