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27、亡于你之剑下

　　刹那间，两人的身影缠斗起来，在刀光剑影中，几乎融为一体。

　　花血牙怒不可遏，气势暴涨，红发翻飞。
　　血恨的剑气更是锋利无匹，角度刁钻，铺天盖地。
　　整个人宛若一头发狂的野兽，浑身都是獠牙利爪，向莫惜欢撕咬而去！

　　莫惜欢却丝毫不慌，他本来就是顶尖强者。
　　星锋的剑招仿佛银河倾泻，汹涌澎湃，势不可挡，把花血牙步步逼退，令他难以招架。

　　两人都是绝世高手风范，你来我往，攻守有度。
　　整整一个时辰，竟然分不出高下！

　　然而，花血牙又吃了体力的亏。
　　一番激情澎湃的对攻之后，他的内力就跟不上了，脚步趔趄了一下。

　　莫惜欢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剑划破他的手臂，顿时衣衫破碎，鲜血涌出！

　　“呃！”
　　花血牙一惊，急忙大步后撤，拉开一段距离，捂住手臂，沉重喘息。

　　“哼。”
　　莫惜欢冷笑一声，幽幽嘲讽。

　　“阿鞘，你这体力不济的毛病，真是你的一生之耻啊。”
　　“欢/爱时，你就总是力竭晕厥，扫我兴致；战斗时，你也无法维持内劲，与我久战……”

　　“闭嘴！”
　　花血牙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打断。

　　“好，我闭嘴。”
　　莫惜欢无所谓的笑笑，再次举起星锋，神色一冷：
　　“让剑来说话。”

　　“等等。”
　　花血牙却喊道，瞥了一眼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莫惜欢，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确认清楚。”
　　“这场战斗只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对么？”

　　“怎么？”
　　莫惜欢挑眉：
　　“你是害怕疼痛？还是不想流血？”

　　“都不是。”
　　花血牙摇摇头，严肃的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还有战争要打，没必要伤害彼此的身体，你别玩得太过火了。”

　　莫惜欢冷哼：
　　“可是，你已经输了，何来‘战争要打’。”

　　花血牙微怒：
　　“谁说我已经输了？！”

　　莫惜欢耸肩：
　　“你已经见血了。”

　　“见血又如何？”
　　花血牙又被激起斗志，松开手臂，猛然举剑：
　　“鲜血流尽，气绝身亡之前……你我之间，胜负难定！”

　　“这可是你说的。”
　　莫惜欢嘴角浅勾，刺出一剑，再次发动进攻！

　　接下来，战局就进入了全新的阶段，进一步白热化。
　　由于规则已经改变，现在可以让对方受伤流血了。
　　两人就都豁出去了，都不再留情，都不再手软，双双全力以赴，放手一搏！

　　花血牙虽然体力较弱，意志力却强得可怕。
　　他的性格本就桀骜不驯，被逼入绝境后，战斗力反而会爆发，变得更加疯狂，更加狠辣，更加绚烂！

　　甚至于，为了进攻，可以放弃防御！
　　为了胜利，可以舍弃生命！

　　面对如此彪悍决绝的战斗方式，就连莫惜欢这样的顶尖高手，也渐渐吃不消了。
　　他刺中花血牙的左肩，花血牙就斩伤他的右臂。
　　他踢中花血牙的腹部，花血牙就踹向他的胸膛。

　　两人砍来刺去，拳来掌往，各自的伤口越来越多。
　　最后，连血液都喷溅到一起，遍地挥洒，好不痛快！

　　电闪雷鸣的决战中，时间过得飞快。
　　一眨眼，天色已暗，来到黄昏时分。

　　此时，莫惜欢和花血牙都已筋疲力尽，无法再战了。

　　“呼……呼……”
　　莫惜欢单膝跪倒，以剑拄地，发髻散落，气喘吁吁。

　　“哈……哈……”
　　花血牙还勉强站立着，但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两人的模样又凄惨，又狼狈，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美貌和魅力。
　　更要命的是，这时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场倾盆大雨突然降下，把两人淋成落汤鸡，显得更加凄凉了。

　　“哈哈……”
　　花血牙仰头闭眼，沙哑无力的笑了笑。
　　任由雨水顺着红发，混着鲜血流下，将自己彻底淋透。

　　莫惜欢跪在地上，也无奈一笑：
　　“哼……我都站不起来了 ，你还笑得出来……”

　　“莫惜欢，你还记得么。”
　　花血牙一边淋雨，一边缓缓开口：
　　“一年前，在北武门基地，你和荒昼曾经上演过一场，龙争虎斗般的巅峰对决。”

　　莫惜欢点点头：
　　“记得，怎么了……”

　　“那时候，你与荒昼决斗完毕，互相击了掌，两人都笑了。”
　　“你的笑容是那样酣畅淋漓，轻松自在，与荒昼之间没有任何疏离感，只有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花血牙望着灰白的天穹，神色恍惚，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们。”
　　“我忍不住畅想，哪一天，你我之间也能来一场巅峰对决，你也能对我露出那种……欣慰认可的笑颜。”

　　说到这里，他就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到莫惜欢面前。
　　声音微微颤抖，又期待，又茫然，又紧张。

　　“莫惜欢，你想听你一句实话。”
　　“你认为，我已经登上巅峰了么？”
　　“你已经……认可我了么？”

　　“……”
　　莫惜欢微怔，沉默下去。

　　片刻后，只见他拄着星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对着花血牙举起右臂，作出击掌姿势。

　　“什么意思？”
　　花血牙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眶迅速泛红。

　　他也抬起手臂，像当年莫惜欢与荒昼的动作一样。
　　啪！
　　痛快的，轻松的，自豪的……交击手掌！

　　虽然莫惜欢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但一切答案，尽在这个击掌中，不言而喻！

　　“所以，我们是打成平局了么……”
　　击掌过后，花血牙就虚脱的踉跄了一下，低声问道。

　　“嗯。”
　　莫惜欢点头，笑容温柔：
　　“通过一年苦修，你终于变得和我一样强，可以继续向莫蛟复仇了。”

　　“太好了……一年之约……终于完成了……”
　　花血牙的精神一放松，眼前就开始发黑，身子栽倒下去。

　　“花血牙……呃！”
　　莫惜欢下意识伸手，想搂住他，但自己也是身受重伤，无法受力。
　　两人居然抱着彼此，“扑通！”，一起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咳咳，我没事，我还没晕……”
　　这一摔，花血牙反倒清醒了，连忙爬起来，又拉住莫惜欢的手腕，把他拽起来。

　　“哈哈……”
　　“唉……”
　　两人起身后，都觉得有点尴尬，相视一笑。

　　“我的天啊，太阳都快落山了……”
　　花血牙望向天边，有点讶异：
　　“我们居然打了整整一天？”

　　“是啊。”
　　莫惜欢微微喘息，虚弱一笑：
　　“你都把我折腾得没力气了。”

　　“对了。”
　　花血牙没有理会他的“情话”，而是想起什么，颦眉问道：
　　“昨晚你不是说，你活不过今天早上么？”
　　“现在都天黑了，你怎么……还活着？”

　　“哈哈。”
　　莫惜欢哑然失笑：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巅峰对决’太过精彩，连阎王都看得入迷，一时间，忘记带我走了吧。”

　　“你这张嘴里，当真是没有一句实话。”
　　花血牙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边走边说：
　　“罢了，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找两匹马，我们必须尽快追上盟军大部队，不能再耽搁了。”

　　“……”
　　莫惜欢站在原地，望着花血牙离去的背影。
　　忽然，眼底涌上一抹深深的眷恋和哀伤，轻声开口。

　　“不，其实，我有一句实话。”
　　“那就是，我爱你。”

　　“你说什么？”
　　由于平原风大，花血牙没有听清，就回头问道。
　　却猛地一愣。

　　只见莫惜欢缓缓举起星锋，对准自己的脖颈，就要自刎！

　　“不！！！”
　　花血牙的瞳孔骤然放大，撕心裂肺的狂吼一声，拔腿冲过去。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剑刃距离莫惜欢的咽喉，只剩一寸距离时，莫惜欢突然浑身一颤，眼神空了一下。
　　同时，剑刃的方向陡然转变，向前一刺。

　　噗嗤！
　　贯穿了花血牙的胸膛！

　　“呃！”
　　花血牙毫无防备，闷哼一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穿胸而过的剑刃，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再看莫惜欢，他颤抖的松开剑柄，趔趄的后退几步。
　　“啊啊啊啊……”
　　双手抱头，跪倒在地，痛苦的嘶吼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大脑，操控他的身体，让他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

　　“唔……”
　　花血牙被星锋剑穿胸而过，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只能抬起一只手，握住剑刃，缓缓拔出身体。
　　然后，“啪啪”点住身上的止血穴位，这才保持清醒，没有昏死过去。

　　“花血牙……快……举剑……”
　　不远处，莫惜欢趴伏在地，嘶哑的开口。
　　他拼命坚守着最后一丝自我意识，一字一句，苦苦哀求。

　　“求求你……举起血恨……在我杀你之前……杀了我……”

　　“什么？”
　　花血牙脑中“轰隆！”爆响，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其实……一年之约……都是为了……今天……”

　　莫惜欢艰难地抬眸，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燃烧殆尽的灯烛。

　　“我用一年时间……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强……”
　　“都是为了这一刻……你能够……顺利的……杀死我……”

　　“……”
　　花血牙愣愣地听着，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隐意识到，莫惜欢似乎下了好大好大的“一盘棋”。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心口，如同万箭穿心一般，剧痛难忍，肝肠寸断！！

　　“你还记得……我最后的……遗愿么……”

　　莫惜欢的声音，慢慢微弱下去。
　　在被完全操控前的最后一刻，最后一次，对花血牙温柔地笑了笑。

　　“我想死在……你的手里……”
　　“我想死在……挚爱的剑下……”

　　“阿鞘，成全我，好不好？”
　　“不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
　　花血牙彻底愣住，突然明白了一切，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昨天晚上，莫惜欢“预言”自己活不过明天，居然是这个意思！！！

　　“……”
　　花血牙呆呆站在原地，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大脑浑浑噩噩，天旋地转，根本无法思考。

　　在这种极度混乱绝望的心情中，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同意莫惜欢的哀求，尊重莫惜欢的遗愿。
　　所以，他提起了血恨剑，僵硬的迈开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莫惜欢。

　　他走到莫惜欢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悲痛到极致，就是空洞，麻木，破碎。

　　“没关系。”
　　“杀了你之后，我就随你而去。”
　　“我们，来生遇见，再爱一回。”

　　语毕，就高举血恨，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