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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真正的离别 ...

  •   大军正式启程前的最后三天,所有战士都战意高涨,摩拳擦掌。
      只有花血牙,心情越来越沉重。
      因为莫惜欢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了……

      莫惜欢作为全军最高统帅,和玄城、玉愁生、李缨等人召开作战会议时,发表的言辞却十分奇怪。

      “此计全军适用,若我不在,都督亦可代替指挥。”
      “虎符军令非我独属,交由诸位将军保管,也可发令。”

      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这场战争不一定非得由我指挥。
      反正我已经提前拟好作战计划,如果我不在,你们照样能取胜。

      说的再直白一点,莫惜欢就好像,根本就不打算亲临战场。
      而是提前两天,在向整个军队交代“遗言”!

      此外,没有会议的时候,他也总是刻意回避花血牙。
      常常一个人躲到人际稀少的地方,捂住脑袋,痛苦喘息。
      筋疲力竭后,才敢返回人群。

      花血牙看着莫惜欢的种种怪异举动,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可是,无论他如何追问、调查,莫惜欢都总是三缄其口,敷衍了事。

      花血牙莫名感觉,莫惜欢好像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两人之间,好像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真正的离别”,再也无法挽回了……

      第三天半夜,也就是大军启程前的最后一夜,花血牙终于忍无可忍。
      他从榻上一跃而起,怀着一肚子疑问、愤怒、忐忑,冲向统帅大帐,准备向莫惜欢问个清楚。
      却不料,刚到军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绵绵的低语声。

      花血牙急忙侧身,屏住呼吸,透过门帘的缝隙,向内窥视。

      只见帐篷里光线幽暗,烛火昏黄。
      莫惜欢斜倚虎皮床榻,沈脉坐在他身边,十指发出银线,连接着他全身的大穴,正在丝诊。

      “惜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半晌,沈脉收回丝线,神色哀伤,声音颤抖。

      “早在一个月前,你们还在西域的时候……它就该苏醒了。”
      “难为你,全凭意志力,与它苦苦搏斗,硬生生又拖延了二十多天。”
      “直到现在,它都尚未发作。”

      “……”
      莫惜欢默然片刻,平静问道:
      “我的时间,还剩多久。”

      “最迟,明日。”
      沈脉摇摇头,眼眶泛红:
      “不……明日,清晨。”

      “……”
      莫惜欢再度沉默,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脉实在难忍悲痛,眼泪决堤而下。

      “别哭。”
      莫惜欢叹了口气,伸手抹去沈脉的泪痕,缓缓开口:
      “沈脉,这十年,辛苦你了。”
      “你替我管理西门、潜伏莫府、隐瞒秘密……你为我付出良多,我却无法回报……”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沈脉哽咽着打断:
      “此生,能够遇到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
      莫惜欢垂眸不语。

      “惜欢,你知道么。”
      沈脉泪眼婆娑,深深凝望着他:
      “十年前,当我深陷于莫蛟的魔爪,绝望无助时,你对我伸出的手掌,就是我黑暗世界里唯一一丝曙光。”
      “从此,仰望你的背影,遵循你的指令,就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准则和信仰。”

      沈脉说到这里,再次泪如泉涌,声音剧烈颤抖:
      “惜欢,如果可以,明天清晨,我真的很想随你而去……”

      “嘘。”
      莫惜欢抬起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沈脉,你是沈涯的兄长,大军的后盾,医者的翘楚,苗疆的希望。”
      “你的生命里,不该只有我一个人,你明白么。”

      “惜欢……”
      沈脉泪如雨下,悲痛欲绝。
      浑浑噩噩间,理智的那根弦,就断掉了。

      “惜欢,我刚才说,我不需要你的回报,这句话其实是假的……”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这样回报我……”

      沈脉一边低喃,一边前倾身体,缓缓吻向莫惜欢凉薄的嘴唇。

      就在这时,军帐门帘被“唰”地拉开。
      花血牙大步走进来,走到榻前,注视着两人,眼神冰冷而复杂。

      “阿鞘?”
      沈脉蓦地回头,怔住。

      “……”
      莫惜欢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推开沈脉。

      “阿鞘,惜欢……”
      沈脉看了看两人,很快意识到什么,愕然问道:
      “你们已经……相恋了?”

      “嗯。”
      莫惜欢点头,半晌,又补了一句:
      “抱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
      沈脉顿时慌了神,抹掉眼泪,推动轮椅,想要逃离军帐:
      “我这就走,我并不想成为第三者,我并不想打扰你们……”

      “站住。”
      花血牙却冷喝一声,举起血恨剑,挡在轮椅前方。

      “阿鞘……”
      沈脉吓得一颤,手足无措,只能继续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花血牙,把剑放下。”
      莫惜欢也看出花血牙“来者不善”,脸色一沉,从榻上站起来:
      “我与沈脉之间,并无苟且。”

      “沈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花血牙却浑然不动,只是盯着沈脉,冷冷质问。

      “什么叫‘一个月前,它就该苏醒了’。”
      “什么叫‘全靠意志力,与它苦苦搏斗,又拖延了二十多天’。”
      “什么叫‘最迟,明日清晨’。”

      “……”
      沈脉微怔,没想到花血牙生气的,竟然不是自己“插足”之事。

      莫惜欢沉声命令:
      “花血牙,让他离开,有什么事情来问我。”

      “……”
      花血牙纠结了一下,终于放下血恨,让出通道。

      “阿鞘,谢谢你不追究。”
      沈脉松了口气,急忙推起轮椅,离开大帐。

      沈脉走后,帐篷内就只剩花血牙和莫惜欢两人,气氛更紧张了。

      “莫惜欢,说说吧。”
      花血牙阴冷的开口:
      “这一次,你又撒了什么谎,对我隐瞒了什么真相。”

      “……”
      莫惜欢静静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反驳,甚至连敷衍都懒得了。

      “哼,又来‘搞神秘’这一套?”
      花血牙忍无可忍,前进一步,声音微微颤抖。

      “莫惜欢,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吗?”
      “三天前,你忽然向我交代遗愿,这几日,又做出那些怪异举动,再加上沈脉刚才说的话……”
      “这些迹象在我看来,就好像……你马上就要死了!!”

      “……”
      莫惜欢面色平静,依旧不语。

      花血牙又发出一连串质问,思路越来越清晰,语气越来越绝望:
      “莫惜欢,你根本就不是害怕战死沙场,才向众人交代遗言,是不是?”
      “你根本就是没办法随军出征,踏上战场,是不是?”
      “你根本就是没办法活过明天早晨,是不是?!”

      “……”
      莫惜欢还是不说话,只是凝望着他,温柔的,哀伤的,笑了笑。

      “哈哈,真好。”
      花血牙埋下头,心灰意冷,苦笑:
      “你就是不肯松口,就是到死也要瞒着我,对么。”

      “……”
      莫惜欢无奈的叹气,不置可否。

      “好,既然你不否认,那我就当自己是猜对了。”
      “我就当,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突然,花血牙眼神一冷。
      噌!
      拔出血恨剑,直指莫惜欢的心口,凄凉一笑,眼神空洞而绝望。

      “反正你也活不过明天,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

      “哈。”
      莫惜欢终于有了表情,他笑了,笑容里居然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花血牙恼火地颦眉:
      “你笑什么。”

      “阿鞘,我早就说过。”
      莫惜欢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向他:
      “你的花,你的剑,你的爱,你的恨,我全都欣然接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花血牙眼看他的胸膛离剑尖越来越近,手臂颤抖起来。

      “不,我以为,你敢杀我。”
      莫惜欢徐徐前进,淡淡开口:
      “并且,由你来杀我,本来就是我最期望的结局。”

      花血牙微愣:
      “什么?”

      下一秒,莫惜欢已经往前一跨,主动让剑尖刺进胸口!

      “莫惜欢!!”
      花血牙惊呼,手腕下意识一抽,想拔出血恨。

      莫惜欢却抬手,死死握住剑刃,微微喘息,一字一句的开口:
      “花血牙,其实我最大的遗愿,并非是让你继任放肆门门主,而是能够死在最爱的人手里,死在你的剑下。”

      “你在胡说什么?!”
      花血牙盯着他血流如注的胸口,心急如焚,一脚踹过去,猛地拔出血恨剑。

      “呃!”
      莫惜欢被踢中腹部,踉跄后退,捂着左边胸膛,跪倒在地。

      “莫惜欢,你他妈发什么疯?!”
      花血牙赶紧扑过去,一边飙脏话,一边撕开他的衣襟,查看他的伤势。

      “哈哈……”
      莫惜欢脸色苍白,哑然失笑:
      “不是你说的,要杀了我么……”

      “我临时变卦了,不行么?”
      花血牙瞪了他一眼,表情凶狠,动作却很轻柔,把他扶到床榻上躺好。
      然后端来纱布和金疮药,三下五除二,帮他包扎伤口。
      幸好剑尖只刺到皮肉,并不致命。

      没多久,莫惜欢的胸口就被花血牙缠上绷带,伤势处理完毕了。
      他披着一件黑色锦衣,斜倚床头,颇有一番战损君王的慵懒韵味。

      “咳。”
      花血牙收好药箱,坐回榻边,余光就顺势瞥到莫惜欢紧致优美的腹肌,忍不住脸颊微红。

      “光是看看,岂能过瘾。”
      莫惜欢凝望着他,嘴角浅勾:
      “不如,上手感受一下?”

      “莫惜欢,你先把话说清楚。”
      花血牙急忙收回目光,一脸严肃,转移话题:
      “你刚才是在一心求死吗?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明天早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你到底能不能……活过明天?”

      “花血牙,其实我还有一个遗愿。”
      莫惜欢却直接避开他的提问,再度转移话题。

      “你的遗愿还挺多。”
      花血牙浅翻白眼,闷声:
      “说。”

      “那就是,在死之前……”
      莫惜欢握住他的手掌,十指相交,用力一扯,将他拽进怀中,在他耳边低沉开口:
      “再要你一次。”

      “什么?!”
      花血牙头皮一炸,下意识起身,却被莫惜欢牢牢钳住腰身,动弹不得。

      “就一次。”
      莫惜欢宠溺的望着他,恳求着:
      “就一次,就放过你,好么。”

      “这特么不是次数的问题吧。”
      花血牙双手撑在莫惜欢的胸口,咬牙切齿,嘴角抽搐:
      “我真服你了,人都快死了,还想做那破事……”

      “我答应你。”
      莫惜欢柔声打断。

      “做完之后,我就告诉你所有真相。”
      “包括明早会发生什么,包括我身上的秘密,包括我能不能活过明天。”
      “好不好。”

      “当真?”
      花血牙狐疑的皱眉。

      “当真。”
      莫惜欢坦然点头。

      “击掌为誓?”
      花血牙举起手掌。

      “可以。”
      莫惜欢也举手,啪!与他相击。

      之后,烛火熄灭。
      军帐里,氛围迷醉,春意盎然。
      可惜的是,这一夜过后,两人的“击掌为誓”就作废了,因为莫惜欢食言了。

      他不止给了花血牙一次,而是给了很多很多次。
      多到花血牙难以承受,几度瘫软力竭,陷入昏迷。
      甚至到最后,天光微亮,也没能醒来。

      就这样,花血牙就错过了,莫惜欢告诉他“所有真相”的,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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