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15、花与剑

　　“情人湖危机”结束后，花血牙直接昏睡了三天三夜。
　　这是他这辈子，睡过最长的一觉，也是最安稳的一觉。

　　就好像，他在睡梦中，投胎转世了。
　　再次醒来时，周围的一切都已焕然一新，又要面临全新的挑战了！

　　三天后的清晨，花血牙缓缓睁开双眸。
　　同一时间，莫惜欢也推开房门，手中端着一碗热粥，走到榻边坐下。
　　他先把花血牙扶坐起来，又往他腰后塞了一块毛毯，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花血牙昏昏沉沉的问道：
　　“我睡了多久？”

　　莫惜欢淡淡回答：
　　“三天。”

　　花血牙一愣：
　　“三天？这么久？”

　　莫惜欢宠溺一笑：
　　“是啊，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都不醒。”
　　“大家都吓坏了，还以为，你要梦中圆寂了呢。”

　　花血牙皮笑肉不笑：
　　“呵呵，至少我昏睡三天，还能醒来。”
　　“不像你之前昏迷濒死的那三天，才真正是让人吓破了胆。”

　　“嗯，所以我们都该为自己‘涅槃重生’感到庆幸。”
　　莫惜欢点点头，将粥碗递到他手中：
　　“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好……”
　　花血牙接过碗，动作却一顿。
　　这个对白，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莫惜欢贱贱一笑：
　　“这一次，不会手臂酸软，端不住碗了吧？”

　　“不会。”
　　花血牙嘴角微抽，很快吃完米粥，脸色总算红润起来。

　　莫惜欢收走空碗和木盘，回到床沿坐下，目光深邃，悠悠开口：
　　“有力气了？”

　　“嗯。”
　　花血牙看到他这副“审问”架势，知道所有秘密都瞒不住了，索性摆烂：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还需要我问？”
　　莫惜欢微微挑眉：
　　“所有事情，自己交代清楚。”

　　“好罢。”
　　花血牙叹了口气，只能从实招来。

　　包括为了能与穹奇对话，主动割裂囚神圈，进入宇宙幻境。
　　包括为了请穹奇拯救莫惜欢的生命，与她达成“爱情买卖”。
　　包括穹奇为了考验他的诚意，定下时限十天的“亲吻任务”。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三天前，太阳升起的一刻，就是囚神圈脱落，穹奇挣脱封印的一时。”
　　花血牙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如果在最后一秒，你没有冲过来，吻我一下……现在与你对话的，恐怕就不是我本人了。”

　　莫惜欢听完真相，意味深长的挑眉：
　　“难怪在情人湖畔，你会说出那样一句感慨。”

　　“哪句感慨？”
　　“你说，如果你是女子，如果我们不是仇人，如果我们能够相爱相守，那就是四个灵魂的美满结局。”

　　“是啊。”
　　花血牙反应过来，眼神黯了黯：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对恋人，穹奇也就不必大费周章，非要夺走我的身体，才能与逐龙长相厮守了，不是么。”

　　“嗯。”
　　莫惜欢点点头，若有所思，忽然狡黠一笑：
　　“那你觉得，现在，我们算是恋人了么？”

　　“……”
　　花血牙一怔。

　　莫惜欢笑容平静，话锋一转：
　　“你是否记得，第三次真心话游戏时，你还欠我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花血牙回过神，点点头：
　　“记得啊，当时你说，你已经想好第三个问题，但想等到时机适宜时再问我。”
　　“所以，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的就是……”
　　莫惜欢一只手撑着下颌，笑意缱绻，柔声开口：
　　“花血牙，你爱我吗？”

　　“……”
　　花血牙再次一怔。

　　“记住，这是‘真心话游戏’的提问，你要用‘真心话’来回答我噢。”

　　“……”
　　花血牙垂眸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点头，不算回答。”
　　莫惜欢微微眯眼，声音低沉沙哑：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你……”
　　花血牙有点难堪，瞪了他一眼，嘴唇翁动，嘟囔了一句：
　　“我爱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

　　“阿鞘，你又玩不起了？”
　　莫惜欢忍俊不禁，带着一丝激将：
　　“真心话游戏的规则是你自己制定的，你却把答案憋在唇间，不让提问者听见，太没诚意了吧。”

　　“好，你要我说清楚是吧，那你就给我听好了。”

　　花血牙果然被激怒了，只见他直起身子，揪住莫惜欢的衣领，把他拽到眼前，一字一句地开口。

　　“莫惜欢，我爱你！”
　　“从很早以前，在我还非常恨你的时候，在我还不明白爱情的定义的时候，在我还深陷于痛苦迷惘的时候，我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这个回答够清楚么？够有诚意么？！”

　　“噗哈哈哈哈哈哈。”
　　莫惜欢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

　　作为一个霸道总裁，这还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如此爽朗的放声大笑。
　　像邻家哥哥一般，笑的那样轻松，惬意，欣慰。
　　仿佛事业有成，坐拥天下，也不过就是这般满足！

　　“莫惜欢，你笑够了么。”
　　花血牙脸色阴沉，咬牙切齿。

　　“哈哈……阿鞘……”
　　莫惜欢摆摆手，打趣：
　　“你刚才的语气，到底是在表白，还是在骂人？”

　　花血牙青筋暴起，嘴角抽搐：
　　“刚才的确是在表白，现在，是真的想骂人了。”

　　“好了，不逗你了。”
　　莫惜欢见好就收，立即恢复常态，握住他的手掌，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我相信你的回答，我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
　　花血牙的指尖感受到莫惜欢唇瓣的温暖，触电般抽回来，警惕的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取决于，你允许我做什么。”
　　莫惜欢并没有继续搞“亲密接触”，而是往后一退，背靠床框，淡淡一笑。

　　“……”
　　花血牙颦眉不语，被莫惜欢调戏了一番后，他心里有点不平衡，想扳回一局，于是沉声开口：
　　“那你呢，莫惜欢。”

　　“我什么？”
　　“你……爱我么？”

　　莫惜欢失笑：
　　“哈哈，阿鞘，你真是傻得可爱。”
　　“我若是不爱你，情人湖畔的那一吻，又怎会通过穹奇的考验？”
　　“你别忘了，她的要求可是‘真情实意、你情我愿’啊。”

　　“……”
　　花血牙顿了顿，觉得莫惜欢说的有理，半晌，又问道：
　　“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什么时候开始？我想想……”
　　莫惜欢沉吟片刻，微笑：
　　“也许就是从这十天，你对我‘动手动脚’开始，爱上你的吧。”

　　“这十天？”
　　花血牙微微诧异，似乎有点失望：
　　“这么近？”

　　“是啊。”
　　莫惜欢耸耸肩：
　　“这不是穹奇交给你的任务么，让我在十天之内，爱上你。”

　　“……”
　　花血牙没有说话，他总觉得，莫惜欢的回答又开始充满虚虚实实，令人分不清真假了。

　　就这样，两人在晨曦的映照下，你一言，我一语，也算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花血牙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太敏感，太沉重，太令人心碎。
　　以至于，两人虽然都心知肚明，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却谁也没有率先提起。

　　“莫惜欢，你……”
　　良久，花血牙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

　　“我尊重你的选择。”
　　莫惜欢语气平淡，直接打断。

　　“什么？”
　　花血牙微愣：
　　“你都不听一听，我的选择是什么吗？”

　　“无论你作何选择，都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我能做的，只是将每种选择的后果列举出来，然后和你一起共同承担结果，仅此而已。”

　　“……”
　　花血牙惊愕住，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恍然。
　　这几个月，莫惜欢的变化，真的太大了。

　　从最开始，像个“幕后黑手”一样，恨不得操控他的每一缕思想，每一个举动。
　　到现在，终于懂得松开他的手脚，尊重他的抉择。

　　虽然还是常常打断别人说话，像个霸道总裁。
　　但，这种霸道，早已建立在平等和自由之上。

　　“花血牙，你我的感情发展，无外乎只有三条路。”
　　莫惜欢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然后站起身来，从花瓶里摘下一朵花枝。

　　“第一条路。”
　　莫惜欢首先拿起花枝：
　　“你原谅我对西域犯过的罪孽，放下对我的仇恨。”
　　“从此，与我终成眷属，相爱相守，度过一生。”

　　“……”
　　花血牙望着纯白娇美的花朵，没有表态。

　　“第二条路。”
　　莫惜欢又举起短刀：
　　“你坚守对我的恨意，埋葬对我的情感。”
　　“从此，我们还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一年后的‘决一死战’，照常进行。”

　　“……”
　　花血牙依旧沉默，表情复杂。

　　“至于第三条路。”
　　最后，莫惜欢又将花朵和短刀，同时往前一递：
　　“那就是，既要恨，又要爱。”
　　“并且，现在有多爱，一年后，就会有多痛。”

　　“……”
　　花血牙瞳孔一震。

　　莫惜欢深深凝视着他，眼中透出一丝凌厉：
　　“但我必须提醒你，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这个‘既要又要’的第三条路，沿途崎岖坎坷，终点痛不欲生，选择它，可谓得不偿失，愚蠢至极。”
　　“花血牙，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以及对‘利弊得失’的判断，必然不会选它，对么？”

　　“……”
　　花血牙深深埋头，沉默不言。

　　“来吧，做一个选择。”
　　莫惜欢的神情又柔和下来，左手和右手，花与剑，同时放在花血牙眼前：
　　“无论你如何选择，你的爱，你的恨……我全都接受。”

　　“……”
　　花血牙的肩膀微微颤动，痛苦和挣扎溢于言表。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下定决心，缓缓伸手，接过了短刀。

　　“很好。”
　　莫惜欢看到他选择了“仇恨”，释然一笑，准备收手起身。

　　却不料，花血牙突然又抢过花枝，连着短刀一起，紧紧攥在手心里。
　　刹那间，掌心涌出鲜血，将花瓣染红了！

　　莫惜欢大惊：
　　“花血牙，你这是做什么？！”

　　花血牙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冷笑：
　　“莫惜欢，这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么？”
　　“若是又爱又恨，心就会痛到滴血，像现在这样？”

　　“别闹，快松手！”
　　莫惜欢又急又心疼，扭住他的手腕，厉声呵斥。

　　花血牙却不肯放开短刀和花枝，桀骜的反问：
　　“可是，我就是愚蠢，就是疯狂，就是贪心，怎么办？”
　　“什么聪明才智？什么利弊得失？这些不都是你莫五公子的天赋么？与我西域圣子有什么关系？”

　　“花血牙……唔！”
　　扭打之间，花血牙忽然绊倒莫惜欢的脚踝，向后一倒，两人就“咕噜噜”滚到榻上。
　　花血牙顺势压住莫惜欢，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莫惜欢，我告诉你，我只知道两件事。”
　　“向你复仇，我才无愧于西域。”
　　“与你相爱，我才无愧于自己。”

　　莫惜欢被迫躺到榻上，无法动弹，微怔：
　　“你……”

　　花血牙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我只知道，我必须恨你，不得不杀了你。”
　　“但我今生今世，又必须与你相恋一场，相伴一程。”
　　“就算这是一个痛不欲生、愚蠢至极的决定，我也必须，试它一试。”

　　“……”
　　莫惜欢望着花血牙那双盛气凌人的漂亮眼眸，微微喘气。
　　显然，内心也被深深触动了。

　　“可是，你选第三条路，就意味着，你我相爱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

　　“那又如何。”
　　花血牙苍凉一笑，努力压下声音里的哽咽，使自己看上去轻松释然。

　　“至少这一年时间，你令我恨过，也让我爱过。”
　　“至少这一年时间，已经足够让我的整个人生，无愧，无悔，无憾。”

　　“……”
　　莫惜欢猛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因为这三个词语：无愧、无悔、无憾，而瞬间瓦解！

　　只见他忽然翻身而起，将花血牙反压在身下。

　　“呃！你干什么……”
　　花血牙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下意识挣扎。

　　“别动。”
　　莫惜欢死死擒住他的手腕，摁在枕头两边，俯身凑近他耳畔，薄唇轻启：
　　“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哭着也要走完噢。”

　　“我……我选择什么了……”
　　上下位置一换，花血牙瞬间就慌了，前一秒的疯批气场立刻破功。

　　“你选择了，哪怕痛不欲生，也要爱我一场。”
　　莫惜欢低笑一声，“哧啦”，撕开了他胸前的衣衫！

　　“你特么……”
　　花血牙大惊失色，破口大骂：
　　“我说的又不是这个‘痛’……”

　　“那你就乖一点，好好配合我。”
　　莫惜欢眼神幽暗，语气喑哑，嘴唇轻轻吻过他白皙的脖颈：
　　“说不定，我温柔一些，你就没有那么‘痛’了。”

　　“不是……莫惜欢……你等等……”
　　花血牙嘴上还在抵抗，气息却诚实的急促起来，眸光渐渐迷离。

　　“你特么……来真的啊……唔……”
　　“当然是真的……”

　　就在气氛逐渐沉沦之时。
　　不料。

　　哐当——
　　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挤垮了。

　　门外一大堆人，夭桃，沈涯，星沉，星华，污春，荒昼，白迎……
　　你压我，我挤你，下饺子似的，一股脑涌进来。

　　“哎哟哟……”
　　“哇啊啊……”
　　“咳咳咳……”

　　一时间，寝屋内哀嚎四起，混乱至极。
　　莫惜欢迅速起身，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花血牙身上。

　　“咳咳，惜欢啊，我们什么也没听见，你们继续，继续……”
　　污春最先从人堆里爬出来，一个箭步，逃离了房间。

　　“五公子，我们只是在门外开晨会，没想到门框突然塌了，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星华紧随污春的步伐，也溜之大吉了。

　　“莫惜欢，你懂不懂礼义廉耻，大清早就想运动吗？！”
　　“沈大夫，不懂廉耻的好像是咱们吧，你就不要恶人先告状了……”
　　荒昼拽住沈涯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其他人也是做贼心虚，一个接一个逃离现场，全都不见踪影了。

　　“……”
　　莫惜欢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门，颦眉不语。
　　半晌，坐回榻边，推了推花血牙的肩膀：
　　“人都走了，出来吧。”

　　“……”
　　花血牙裹紧毛毯，缓缓坐起来，耳根红得滴血，一脸生无可恋。

　　“唉。”
　　莫惜欢叹了口气：
　　“这一下，算是被迫官宣了。”

　　“是啊……”
　　花血牙也幽幽叹气：
　　“官宣了，也社死了。”

　　莫惜欢转头望向他，笑了笑：
　　“还继续么？”

　　花血牙咂舌：
　　“这还继续？你的精力这么旺盛么？！”

　　“哈哈，不继续也无妨。”
　　莫惜欢朗声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腰肢，把他抱到怀里，指尖抚过他的血红鬓发：
　　“反正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机会多得是。”

　　“……”
　　花血牙垂眸不语，静静靠在莫惜欢怀中，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包围在一股巨大的幸福感中。
　　但，这种幸福的深处，又隐藏着一根针头，隐隐刺痛，慢慢流血。

　　并且未来一年，随着时间流逝，慢慢逼近“最终决战”，这种痛楚也会日益增长。
　　最后，在决一死战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然而，面对这种纠结的“痛爱”，花血牙的心情是释然的，甚至是倍感珍惜的。
　　因为，他的过去，不曾有莫惜欢；他的未来，也不会有莫惜欢。
　　所以当下这一年，他才更应该，用力去痛，拼命去爱。

　　如此，方能无愧于挚爱。
　　无愧于自己。
　　无愧于心。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