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08、迷醉……沉沦……

　　莫惜欢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一条腿刚刚迈进帐篷，就听到一句“惜欢，你回来了”。
　　顿时脚步一停，眉头颦蹙，微微眯眼，盯着花血牙：
　　“你叫我什么？”

　　“咳。”
　　花血牙被他深邃的眼眸一瞪，“锐气”顿时泄了一半，嗓子也夹不住了，仓促的掩饰：
　　“没什么，你听错了。”

　　莫惜欢这才发现，他红发垂散，侧卧在地，是一副刚刚苏醒、浑身无力的模样。
　　“……”
　　沉默片刻，也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将食盒放在地上。

　　花血牙撑坐起来，轻声问道：
　　“刚才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莫惜欢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热粥，一只勺子：
　　“我回了一趟行宫厨房，让御厨熬了药膳米粥。”
　　“今夜你的体力严重耗损，险些伤及筋骨，这会睡醒了，更该吃点东西补一补。”

　　花血牙微愣：
　　“你骑马来回一趟，就为了给我送一碗米粥？”

　　“嗯。”
　　莫惜欢淡淡点头，把粥碗递到他手中：
　　“快吃吧，再不吃，粥就凉了。”

　　“……”
　　花血牙接过碗，愕然不语。
　　心里又温暖，又感动，还有一丝惊喜。

　　这个开局，也太顺了吧？
　　照这个氛围互动下去，再加上巫山一梦的推波助澜，说不定，真能完成穹奇的任务！

　　花血牙心念一定，准备借“喝粥”发动第一波攻势。
　　只见他“影帝”上身，舀起一勺米粥，颤抖着送往嘴边，却半天喝不进去。

　　莫惜欢望着他孱弱的模样，皱眉问道：
　　“是不是手臂无力？”

　　“嗯……”
　　花血牙微弱的点头：
　　“手臂有些酸软……端不住碗……”

　　“……”
　　莫惜欢默然片刻，手一伸，从他手中“夺过”碗来：
　　“罢了，我喂你吧。”

　　“这不太好吧……”
　　花血牙心里暗喜，表面却佯装矜持。

　　“张嘴。”
　　莫惜欢语气淡漠，直接将勺子举到他嘴边。

　　“……”
　　花血牙只好“勉为其难”的张口，喝下米粥。

　　就这样，莫惜欢一勺一勺的喂起粥来，眼神温柔，动作细致，时不时用手绢擦去花血牙嘴角的粥渍。
　　花血牙也表现的十分温驯，眉眼低垂，眸光闪烁，在昏暗的烛火中，独有一番魅惑的美感。

　　偌大的帐篷里，熏香缭绕，寂静无声。
　　等一碗米粥喂完，两人的面颊上，都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用说，正是巫山一梦在暗中助攻！

　　“好了，你躺下去，继续休息。”
　　莫惜欢将粥碗收进食盒，哑声开口。

　　“先等等。”
　　花血牙却坐着，不愿躺下。
　　好戏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继续休息”？

　　“怎么了。”
　　“刚吃了东西，不宜立即躺睡。”

　　“那你想如何。”
　　“你别动，让我靠一会。”

　　花血牙说完，就倾斜身子，贴靠在莫惜欢的肩头上，闭上眼眸。

　　莫惜欢身体一僵，微微颦眉。
　　依照他这十天的作风，他本该立即推开花血牙，保持安全距离。
　　但这一秒，他却犹豫了。

　　也许是因为，今晚花血牙竭尽全力，为他带来了一场惊艳绝伦的西域舞蹈，让他与母亲“重逢”了一次。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被巫山一梦影响，意识有些恍惚，不像平时那般理智、冷酷了。

　　总之，这一回，莫惜欢没有抗拒花血牙的“贴贴”，眼中甚至泛起一丝怜惜。
　　手臂不知不觉抬起来，轻轻摩挲花血牙柔顺的红发。

　　“……”
　　花血牙静静倚在他胸前，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浅浅一勾。

　　他向沈涯借药的时候，是故意提出来，“只用一点点也无妨”的。
　　因为他就是想，只用一点点。

　　像巫山一梦这样的强效迷药，如果用多了，以莫惜欢的敏锐洞察力，很快就会察觉异样。
　　就像几个月前，常娥为了勾引莫惜欢，也用过这招，在屋子里插满迷香，弄得香气浓郁，直冲脑门。
　　结果没过多久，就被莫惜欢识破诡计，导致“美人计”落空。

　　今晚，花血牙正是吸取了常娥的教训，只用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足以让莫惜欢缓缓迷醉，步步沉沦！

　　花血牙决定乘胜追击，趁热打铁。
　　只见他悄悄抬手，环住莫惜欢的腰身，身体进一步贴近，在他颈间蹭了几下。
　　这一套连招下来，莫惜欢也渐渐招架不住了，呼吸愈发粗重，心跳开始加速，手掌情不自禁的搭上花血牙的腰肢。

　　“……”
　　花血牙的笑容更加狡黠。

　　这种“引诱猎物一步步上钩”的感觉，他是那样熟悉。
　　时隔数月，他在莫惜欢面前，终于又变回了“猎人”的身份！
　　而且，氛围烘托到这一步，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莫惜欢。”
　　花血牙低声呼唤。

　　“嗯？”
　　莫惜欢沙哑的应声。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花血牙缓缓抬眸，指尖拂过他的下颌，带着他看向自己。

　　“什么忙。”
　　莫惜欢凝视着花血牙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声音低沉，目光幽暗。

　　“你闭上眼睛，不要动，就好。”
　　花血牙语毕，就微阖眼眸，仰起脖颈，慢慢吻向莫惜欢锋利的薄唇……

　　然而，他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接吻”的杀伤力。
　　只见莫惜欢瞳孔一震，脑袋顿时清醒，脸色阴沉下来，握住他的双肩，猛地推开！

　　“花血牙，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咳……”
　　花血牙也受到惊吓，信心满满的气场再次崩塌，怔怔望着莫惜欢，半天解释不清。

　　莫惜欢忽然感觉不对劲，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只见帐篷的空气中，飘荡着一层浅淡的烟雾……

　　“这……这是西域的安神香……”
　　花血牙头皮一炸，急忙抢先开口。

　　“……”
　　莫惜欢没有说话，眼神晦暗不明，越来越阴鸷。
　　显然，他已经看穿花血牙设下的“陷阱”，生气了！
　　下一秒，他就长身而起，转头离开！

　　“等等！”
　　花血牙见状，彻底慌了神。

　　要知道，现在距离天亮，只剩一个时辰了！
　　莫惜欢这一走，他的所有布局，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莫惜欢这一走，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莫惜欢！！你去哪？！”
　　花血牙跟着爬起来，嘶声高喊。

　　“……”
　　莫惜欢却脚步决绝，头也不回，眼看就要掀开门帘，离开帐篷。

　　“莫惜欢！！你别走！！”
　　花血牙脑中“轰隆”一响，情急之下，竟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莫惜欢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拉！

　　“啊！”
　　“唔！”

　　莫惜欢没有防备，加上中了巫山一梦，气息不稳，就被花血牙拽得脚步一歪。
　　噗通！
　　两人竟然同时脚底打滑，抱在一起，重重摔倒下去！

　　电光火石间，莫惜欢条件反射一般，搂住花血牙的腰肢，借势转向，让自己的背部砸在地上，花血牙则摔到他身上。
　　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差一丢丢，就亲在一起了。

　　“呼……呼……”
　　两人倒在地上，双双惊魂未定，怔怔望着彼此，呼吸急促，气息交缠。
　　花血牙更是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要知道，他也吸入了巫山一梦，而且他的内力没有莫惜欢那么深厚……
　　再加上，他已经被穹奇的任务逼入绝境，心急火燎，濒临崩溃……
　　此时此刻，眼看莫惜欢就躺在身下，他干脆一咬牙，一闭眼，再次吻了下去！

　　“花血牙！”
　　莫惜欢一声怒斥，推开花血牙的同时，身体翻转，将他死死摁在身下：
　　“你清醒一点！！”

　　却不料，上下位置一换，正好又中了花血牙的下怀。
　　花血牙迅速抬起手臂，牢牢环住莫惜欢的后颈。
　　这个姿势，反而比刚才更加暧昧了！

　　“莫惜欢……求求你……”
　　花血牙真的要哭了，瞳眸剧烈颤抖，透出一股凄凉和绝望。
　　就仿佛，他并不是真的想和莫惜欢接吻，而是溺水濒死，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只要稍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尽深渊……

　　“你……”
　　莫惜欢见状，也微微一怔。
　　诧异，困惑，心痛，涌上心头。

　　花血牙拼命维持最后一丝理智，哽咽的哀求：
　　“莫惜欢……求求你……不要再推开我了……”

　　“……”
　　莫惜欢默然，双手撑在他耳边，微微颤抖。
　　半晌，表情终于柔和下来，不再冷漠，不再拒绝。

　　“谢谢你……”
　　花血牙微弱一笑，搂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再一次吻上去。

　　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
　　身边的一切景色，缓缓褪去。
　　周围的一切声音，慢慢消失。

　　黑暗中，只剩两个压抑自己太久的挚爱灵魂，正在慢慢靠近彼此。
　　即将冲破阻碍，化茧成蝶！

　　然而，就在两双唇瓣相距毫厘，快要触碰之时。
　　突然。

　　“怜儿，你在么？”
　　帐篷外面，响起君不夜的呼唤：
　　“听沈大夫说，你已经醒来，娘就过来看看你。”

　　声音传来的同时，门帘已经掀开。
　　君不夜在一名侍女的推行下，进入帐篷。
　　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目瞪口呆！

　　“……”
　　“……”
　　莫惜欢和花血牙同时回头，双双愣住。

　　“呀！”
　　侍女忍不住捂嘴，轻呼一声。

　　“咳。”
　　莫惜欢最先回神，迅速从花血牙身上爬起来，整理衣襟，恢复了淡定冷峻的模样。

　　再看花血牙，反应却与他大相径庭。
　　他躺在柔软的毛毯中，呆呆望着头顶，手臂微微抬起，保持着一个“搂抱”的姿势……
　　目光空洞，一动不动，仿佛上失去了魂魄和希望……

　　“……”
　　莫惜欢望了君不夜一眼，眼神复杂，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大步离开了帐篷。

　　“欢儿……”
　　君不夜还在愣神，没有阻拦他离去。

　　“……”
　　此时，花血牙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无声无息。

　　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即使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也没能完成穹奇的任务。
　　而且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丁点，却被自己的母亲无意间打断。

　　这个结果，甚至让他没办法去抱怨谁、责怪谁。
　　也许，这就是……命。

　　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时辰里，花血牙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什么逆天而上，什么人定胜天，都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言。
　　原来，天命，真的不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