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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老二进公安局了 口罩是挂耳 ...

  •   口罩是挂耳式的,比医院里护士头戴式的便捷。外面用白色粗布,内衬则用棉柔,透气且不会担心磨伤皮肤。
      赵大娘稀罕地拿在手中反复观看,笑赞道:“你女红可真了不得,边线针脚细密。绣出来的字大小相同,跟花似的,秀气极了。”
      这门手艺是周满练十字绣练出来的,上了岁数的人不爱看电视,嫌吵嫌闹腾,于是打打毛线做点刺绣打发时间。
      赵大娘越瞧心里越发喜欢,尤其是当她注意到周满身上穿的这身旧袄子,心灵手巧的人就连打补丁方式与旁人不同。
      取颜色相近的线绣成竹子或树叶,不知道还以为做衣服时就绣上去的。
      “我箱子底有块鹅黄色的棉布,一直琢磨着要给囡囡做衣服。可前些年隔壁胡同的老裁缝被邻居举报接受改造后,伤透了心,发誓再也不碰衣服了。”
      “你要是有空闲时间帮我裁身衣服,缝纫机随便用,我给你付工钱。等你做好,我再跟邻居宣传宣传,好歹还能有一笔收入。”
      江城有人从南边深市进了批时髦衣服,款式新颖,价格同样昂贵。
      除了有钱人当官的,还有厂子里的小年轻,普通老百姓根本舍不得消费。
      诸如赵大娘老一辈的人,宁愿买布回来找裁缝,能省一分是一分。
      周满心念微动。
      她手里的确缺钱的很,长期租房子不叫事,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根。
      运气好点,将来拆迁能分得两三套,不必出门摆摊风吹日晒。每月按时按点收收租,养老也能有所保障。
      要是等过几年房地产市场发展起来再筹谋买房,一平米上千上万块,她一个小老太太根本无力负担。
      买房,是国人根深蒂固的执念。
      赵大娘从箱子底把棉布取出来,放置太久颜色稍微变得暗沉,好在没有蛀虫。
      周满思索片刻,借了囡囡的一套纸笔,按照后世童装的模样,设计一套兔子棉外套。
      整体呈A字衣摆,底部一圈往内收。拉链外边再缝一层,装饰上两颗白色羊角扣。
      帽子部分,兔子耳朵与帽沿都围上一圈白。
      不止是赵大娘爱不释手,就连小囡囡双手紧紧抱着设计图,眼睛都笑弯成月牙儿。
      到了晚上睡觉时,周满已经把需要的布料一一裁剪下来,收拾好放在簸箕里,盖上缝纫机,剩下留着出摊回来再做。
      初二,又是天不亮早早从床上爬起来,熟练的炖煮卤味,吃过早饭后从家里出发,前往庙街。
      昏黄的路灯照亮前方的路,街道上行人寥寥。
      周满顶着刺骨的寒风,内心却是无比火热。
      有了经验,今天来得更早一些,连城管都还没上班,牢牢占据正中间的位置。
      又等了十几分钟,才陆陆续续有摊子摆过来。
      昨日卤肉摊大出风头,将街上大半人群吸引过来,接连带动周边摊子的生意。
      众人得了实惠,心中又同情周满一个即将离异的女人,大多数见面都乐呵呵地打招呼。当然也有泛酸的,可也不会跑到周满跟前挑事。
      因此,相对而言摊贩间维持着其乐融融的气氛。
      江城难得有点新鲜事,一传十十传百。太阳还没升到枝头,卤肉摊前面已经围拢一圈人。
      有的纯属好奇;
      有的是二次熟客,熟练点单:“老板娘,再来一份卤肉,辣子可以少放点,醋多放。您家老陈醋味道绵甜醇香,跟我老家很像。”
      再听口音,显然是晋城那边的。
      果然懂行的才能吃出其中差别来,周满的确用的是山西老陈醋,调料个个有讲究,因此卖得贵,不怕顾客挑理。
      周满按照要求凉拌好卤味,一手递过去一手收钱。
      食客提在手中掂量,发现比昨天重一些,脸上笑容更盛:“老板娘实惠会做人,下次我还来。”
      卤肉接连吃两天,还是看在过年的份上,否则那点工资绝对消费不起。
      周满用帕子擦掉手上油渍,温声道:“卤肉只卖三天,逢年过节才做。平日里打算做点包子馒头卖,到时候还请多多光顾。等过几天摊子打好招牌,跟我帽子上戴的字一样,都叫周记食味,您一定要认准嘞。”
      食客方才注意到周满今日穿了一套整齐的服装,帽子、口罩、围裙都是白色,一眼瞧过去显得既专业,又卫生。
      “行,到时候我一定光顾。”
      老板娘卤味做得好,包子馒头肯定差不了。
      食客想到日后能时常吃到美味,带着好心情离开。
      其他顾客听闻卤肉仅卖三天,本来还纠结价格昂贵的,立马掏钱买个一块钱、两块钱的尝尝鲜。
      当元栋领着一群小混混过来闹事时,瞧见的就是这般盛景,心头顿时百感交集,更多的则是愤怒、难堪。
      这,还是他们那个灰头土脸的妈吗?
      记忆中母亲十分强势,除了会伺候人没有任何优点,当然会做饭也是在伺候人的内容当中。三兄妹包括元建军都深信不疑,周满离开家后将会过得如何如何凄惨。
      但绝对不会是眼前这般积极、顺风顺水的生活。
      也绝对不能!
      不然岂不是衬得老元家像个笑话。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讲究江湖豪气重脸面的时候,元栋提着棍子,满脸凶神恶煞,抬脚冲进去掀摊子。
      他是为妹妹报仇,他没错;
      他也是为了让母亲乖乖回归家庭,继续当家庭主妇,更没错。
      其他小混混早被这股卤肉香味馋得腹腔轰鸣,撒开脚丫子跑得比元栋还快,边跑边吸鼻子,快兜不住满嘴的口水了。
      砰!
      为首的小混混忽然被一脚踹飞出去,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抱着肚子哎哟哎哟叫唤不停。
      众人急急刹住脚步。
      俊伟公安仿佛从天而降般,高大威武,臂章上的五角星闪闪发光。
      集体蔫巴了,跟霜打过的黄花菜似的。
      元栋脸色煞白。
      “不许动,全部蹲下,双手抱着脑袋。”
      有蹲局子经验丰富的小混混,配合地蹲下抱头,开始耍无赖:“公安同志,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你们可不能随随便便抓人。”
      孟越蹙眉,肃声批评道:“你们当混混的,也要与时俱进。”
      小混混气噎:“……”
      他之所以选择当混混,就是因为好吃懒做,不爱进步,不爱学习。
      “去年刚颁布《集会游行示威法》第 29条第3款规定,非法集会、游行、示威的,依照扰乱社会秩序罪论处。你们人手一根棍子,这就是罪证。”
      小混混傻眼了,要是被定罪蹲大狱是免不了的。眼睛一转,瞬间出卖元栋:“公安同志,都是元栋的主意,是他喊我们来砸他妈的摊子。他是主犯,我们顶多算从犯。”
      元栋脸色瞬间煞白。
      他本就是三好学生,从小被周满拘着不准跟坏学生玩。长大后到了叛逆期,顶多是闹着辍学下海,头一次干坏事就被警察逮住,心里又急又怕。
      要是进警局留有案底,这辈子彻底完了。
      元栋一点儿不想被公安抓走,眼角余光瞅到不远处的卤肉摊子,一下子蹦哒起来,朝那边跑:“妈,救我。”
      跑了没几步,就被其余赶过来的公安逮住了,死死按着脸压在地上,啃了满嘴泥巴。
      “妈,我是元栋,你快来救救我啊。”
      “妈……”
      庙会摊子多,各种喇叭音响吵吵闹闹的。
      隐约间,周满似乎听到老二的声音,四周瞧了瞧没发现人影,便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顾客太多,等的时间长容易生怨气。
      周满手脚麻利,手上动作一刻也丝毫不敢停。哪怕喉咙渴得冒烟,依旧咬牙忍下去。
      没办法,做生意就要会看人脸色,能吃苦。
      就元栋那过于刚直莽撞地性子,丝毫不懂人情世故,最好像上辈子当研究员,独立研究东西。
      前世周满根据儿子们的性格,为他们分别制定不同的发展路线,在各自领域混得风生水起。
      这辈子且就随他们去吧。
      那厢。
      久久得不到回应,尤其是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供路人围观指点,元栋屈辱地流下眼泪。
      元珠说的对,妈可真狠心。
      元栋跟其他小混混一起被警察带走,浩浩荡荡,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黄二媳妇大老远望过去,觉得有个小混混很眼熟。等人走远后方才一拍大腿,嚯,那不是打了亲妈闹辍学的元栋嘛!
      顾不得逛庙会,她风风火火地往家属院赶,准备找其他老娘们分享这个惊天八卦。
      曾经众人多么羡慕老元家,如今个个恨不得踩上一脚。
      痛打落水狗。
      家属院闹得沸沸扬扬,而周满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
      “元栋因为聚众闹事进警察局了?”
      孩子处在叛逆期,可万万想不到竟然如此会叛逆,跟那些游手好闲的坏分子混到一起。
      孟越不疾不徐地包圆摊子剩下的三斤卤肉,一边将小混混们招供的事实说给她听:“元栋声称要为妹妹报仇,所以带人前来掀摊子。其实昨天他们就来过一趟,那时候你已经回去了。”
      “由于考虑到元栋平日里学习成绩好,你们又是一家人,所以警方例行带你过去做笔录。也让你好好劝劝孩子,遵纪守法,最好你们母子俩能当场和解矛盾。”
      见周满微微蹙起眉头,孟越忍不住补充道:“当然,这是局里的正常流程。从法律层面讲,你是受害者,要不要原谅元栋全凭自愿。”
      周满有些诧异地抬起眼来,男人瞧着挺正派古板的,没想到思维却一点儿都不迂腐。
      自古以来母子哪有隔夜仇,身为母亲,应该无条件原谅儿女所作所为。哪怕被虐待,哪怕吃糠咽菜也要供养伺候好子女。
      但从来没有人为母亲发声。
      她们也有人格,也会累,也会感到难受。
      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这些话周满并不打算跟一个陌生人外道,利落地打包好卤味,收拾摊子。
      “公安同志,咱们赶紧走吧。”
      孟越把卤味塞进她手中,撸起袖子避免制服沾染到油渍,推起摊车往前走。
      “这不合适,您快放手,让我自己来。”周满小跑追上前。
      她默默吐槽男人那两条长腿太逆天,害得自己要在后头追着跑。
      这时候,男人又变成老古板了。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周满累了大半天的确腰酸背痛,也怕耽搁公安做笔录,便将恩情记下来,等下次他来买吃食时多给一些。
      思及此,周满扫了眼手中那一大包卤味,忍不住担心起来:“同志,昨天你已经买了不少卤味,今天还买这么多,您吃得完吗?”
      孟越言简意赅:“我嫂子近来孕吐,如今只吃得下你做的卤味。”
      周满一颗心落了地。
      大队长是个正直善良的老好人,她生怕对方是出于同情,才一次次照顾自己生意的。
      公安局离得不远,两人步行十几分钟便抵达。
      孟越做事细心周到,将摊车锁在门边,顺便拜托门卫老大爷帮忙看护。
      门卫大爷头发花白,腿脚都不太利索,仍给孟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惹得周满好奇地多看两眼。
      “王大爷是老红军,家里就剩他一个。不肯接受政府接济,干脆安排他来保安亭。”
      周满不由心生敬佩。
      公安局里,元家一双兄妹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兄妹俩坐在长凳里,脸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妈!太好了,妈终于来了。”
      元珠兴奋地高高扬起手,猛然意识到昨日母女俩间的恩怨,那张鲜花般娇嫩的脸霎时拉得极长,重新一屁股坐回去。
      周满匆匆扫了眼,亦装作没看见似的。
      反正着急的又不是她。
      倒是落后一步的孟越若有所思,这对母女关系比自己想象的更恶劣。
      准确点说,是兄妹三人对周满没有应有的尊重,并且显得——毫无教养。
      孟越眸光渐冷,领着周满来到一个方脸公安前,“元栋家属,过来做语录。”
      此言一出,办公室不少人都好奇望过来,目光里充满浓浓探究。
      孟越猛地抬眼扫去。
      众人赶忙低下头,继续做事。
      一个个耳朵高高竖起来,准备探听新年第一桩家庭纠纷大戏。
      毋庸置疑,肯定是元栋说了不少亲妈坏话,说不定还有身后长凳上那两个王八羔子的添油加醋。
      周满表情十分平静,摘下口罩,眉眼轮廓精致,气质温婉平易近人。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在凳子上板板正正的。
      看得出来,本身涵养也是极高。
      记录员见过不少嫌疑人,大多数能从面相看出其性子,眼前的女人不像是元家兄妹口中,是个控制欲极强且爱慕虚荣的母亲。
      声音由此缓和下来:“周满同志你好,你儿子今日上午在庙会上聚众闹事,坚持咬定是要给妹妹讨个公道。请问昨天你是否与嫌疑人的妹妹,也就是元珠产生矛盾,不仅言语侮辱,败坏元家名声,甚至把一锅滚烫的水泼到她腿上?”
      一旦指控坐实,说不得公安还要追究周满虐待儿童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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