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镜奇缘》琉璃熵

14、第 14 章

　　“怎么样，见到他了吗？”一阵寒暄之后，小艾切入正题。

　　“嗯！”米罗一边把头天晚上拔掉的电话线重新接上，一边微微点头。

　　“太好了，哥们儿！”小艾几乎要欢呼起来，仿佛比自己中了头奖还要开心。也许，这些日子以来，他心里也一直为此事起伏不平吧！毕竟是自己十来年的兄弟啊，这种心心相连的感受，即便是旁人，想必也不难理解。“快点，说细节，说细节~！”

　　米罗看着他，嘴角漾起轻微的弧度，“我只能说，我没有找错人。”

　　淡淡的一句，却似乎蕴涵了无比深切的情意。这个“找”字，早已不仅仅是“寻求”之意，更包含一种绵长的等待，在这许多时日的执着守候中所收获的信心和坚定。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小艾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这家伙是动了真心呢，只是，两种空间，即使相爱，又如何相守？他偷偷想，换作是他，早焦头烂额了。而此时的米罗看起来却似乎气定神闲，似乎对未来并不那么缺乏信心。

　　单纯如小艾，当然无法窥进米罗努力掩饰的内心。即使对如此亲密的朋友，他也小心翼翼地掩藏了自己此时此刻真实的感受和担忧。也许，这就是天蝎座人的宿命吧，总习惯于自己扛起重量，把坚强的外壳留给别人。他们桀骜的性格，容不下一丁点懦弱的残影，即使内心如沧海一般迷茫，外表看上去依旧不以为意。

　　“我想去找沙加。”轻描淡写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左手腕上已渐渐恢复本色的念珠。

　　“我陪你去吧？”小艾充满同情地看着他，“反正今天魔铃和她朋友出去了，我一个人闲着无聊。”

　　出乎意料的，米罗竟没有接话，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小艾诧异地望着他，难以理解他似乎不经意流露的排斥感。这么多年朋友，他当然也知道，米罗这样的性格，和他是不同的，他是个害怕孤独的人，最喜欢人多热闹的场景和让人温暖的交谈；而米罗，开怀的时候可以相当直率、侃侃而谈，但沉寂起来，却让人感到害怕和不安。也许，他有自己的空间呢，这个空间，别人任谁都迈不进去。而如果有人可以，那也只有一个人吧……只有那个人……

　　“兄弟，谢谢你！”米罗抬起手拍拍小艾的肩，微微抿嘴，像在下着什么决心。

　　“客气啥！”小艾爽朗地回应着，哪里知道米罗这简单的感谢之辞，其中的份量！

　　米罗辞过小艾，出门打了出租车，二十几分钟之后，他已经站在沙加寓所的楼下了。

　　深吸一口气，他迈上台阶。有些事，是必须去面对的，即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面对。

　　“安达里士先生，请坐。”沙加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神态，轻合双目。米罗却觉得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憔悴。也许，真正憔悴的人是自己吧！他自嘲地想，拉过椅子正对沙加坐下。

　　“您见到他了吧。”

　　“嗯。”

　　沙加没有睁眼，等着米罗更详细的回答，却只听闻一个“嗯”字，好一会儿，对方似乎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怎么了？您来找我，似乎不是因为喜悦。”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我也不记得要在念珠变白的时候醒过来。”迟疑良久，米罗才忧心忡忡地说，言语里溢满了失望。

　　“您是想说，您的执念是否还不够深，是么？”

　　“……”米罗垂下头。为什么呢？难道说他的爱还不够深吗？他明明早已把这颗心交付，究竟还需要他怎么做？他还能怎么做？？！！

　　“那些能分清梦境与现实的人都很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沙加缓缓睁开眼，凝视着他。

　　“您是说，我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想，这一点，您比我更了解吧。”

　　米罗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接话。

　　是么，哦，原来自己想要什么自己都不确定吗？

　　可自己不就是想要和卡妙在一起吗，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实现起来却如此艰难？？

　　“您并不是一个了无牵挂的人，您放不下的事太多。”

　　“可是，我……”沙加的语气并不严厉，也不含丝毫责备，而在米罗听来，却似乎挖出了他心中久久担忧的隐痛。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难？真的要放弃所有，才可以爱吗？这样的爱，不是太残酷了吗？”话音未落，他的心情已激动难平。

　　“安达里士先生，您也许没有听过一个传说吧，一个关于爱的传说。”沙加微闭双目，眼角似有盈盈闪光。

　　“诶？”米罗疑惑地看着他。

　　“许多人都知道，上天赐予了人类爱的权利；而又有多少人知道，这样的权利，是有限的，受约束的。”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人类，爱另一个人类，这样的爱，怎可以超越了对天堂的向往！”沙加颔首，微微摇头，“那些爱得太深重的人，爱得失去自我、一无所有的人，是无法被上天容忍的，他们的爱恋，注定要在来世受到惩罚。”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在这一世接受惩罚的人？”米罗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似乎开始明白一切的缘由了，所有这些奇特的相遇、痛苦难平的眷恋，原来，早在他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就已在天地间深深铭刻。

　　哦，那么，他和卡妙，是上辈子注定劫数的恋人，他们前世的爱太深沉太厚重，连上天都容忍不了，是这样吗？

　　不知怎的，心头却涌上汩汩甜蜜，毕竟，他爱的人也同样深爱着他，即使只是曾经，即使要因此承受刑罚。

　　“所以，同一个灵魂，才会分割在两个时空，是吗？”米罗目不转睛地盯着沙加，看到他眼角滑下晶莹的泪滴，顺着他瘦削俊雅的面庞，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安达里士先生，请您记住，没有人，可以与天地抗衡。人类是卑微的生物。”

　　“哈哈，所以，我们就该放弃吗？所以，您就是这样选择放弃的是吗？？”米罗突然有种无名的怒火。是的，他讨厌这种被预知被操控的感觉，他不愿由别人来掌控自己的幸福，他习惯主动出击，像只愤怒的蝎子，高高举起尾部，向敌人扎下致命的毒针。

　　只是，这一次，他并不知道他的对手有多强，又或者，他根本无法预见，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着他。

　　但无论如何，静候结局不是他的风格，他无论如何也要抗争一番、挣扎一把，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从掌心消失掉。

　　沙加并未答话，他睁开的双眸泪痕未干，越过米罗定定地看向前方，似乎没有焦距。此时此刻，面对情绪波动的米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算作有效的劝慰之辞，因为，连他自己这颗心，也还可怜巴巴地需要被安慰。哦，那个人，原来一直以来就在自己所存在的这个空间里游走、生活，甚至，很可能只是近在咫尺的距离！而他竟然，竟然可以如此放手，如此默认，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人赢过，不是么，上天的意志是不容猜疑或轻视的，他明明知道。所以他小心地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寻找，默默地关注。喔，穆啊，你可知道，我心里的苦！

　　“安达里士先生，下次再去的时候，记得要确信自己能醒过来。”良久，他才说了一句似乎是叮嘱的话，“您走吧，我有些累了。”

　　“告辞。”米罗说毕站起来，行一个礼，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您还会回来的，我知道。”沙加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