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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雨 单薄的身影 ...

  •   太阳照得狠毒,空气在人的眼中也似乎有了弯曲的形状。
      张池和陈旭依言乖乖的站在花坛前罚站
      可不是因为姚主任目光炯炯,如狼似虎的站在他俩身后,眼神能把他俩不听话的皮扒一层下来
      “池子,我真谢谢你。”陈旭偷偷摸摸的跟张池搭话
      “客气了,旭姐儿。”懒懒散散的张池回答道
      “不听六子他们溜去开黑。”陈旭语重心长,看见张池无所谓的做派,继续说道:“今天被老姚逮住了,晚上别逃。”
      张池偏过头斜着眼睛看着陈旭小老头的做派,不由好笑道:“看情况。”

      他们的影子被拉的细细长长,不同于陈旭正值青春期发育的健壮的身体,张池高挑清瘦,也不同于同龄女生丰润,她虽然高但薄,像是一面宣纸。
      一阵风吹过,糊住了人的眼睛,
      旁人看去,单薄的身影要被风带走,
      张池似乎马上就要跟着风一起流浪,像是不留恋这个世界一般,笑着的神情总透露出些许冷漠,仿佛隔了一层膜。
      隔开张池自己也隔开他人。
      细细的膜教人摸不着,独属于她的生活谁也插不进手,明明陈旭陪着,站在她身旁,两人说笑着
      张池的影子却被笑声拉的越发细长,衬得孤寂
      她单薄的身形不知道挣扎着坚持着什么,固执地站在土地上,最终还是没有跟随心所欲的风走。
      笑声把她困住,
      困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大地上
      高高瘦瘦
      张池抬头,水墨画般清隽的眉眼直直的望向太阳,而太阳也丝毫不吝啬的将金灿灿的光照耀在她漂亮的脸上,
      上天似乎对漂亮的孩子总是多了几分怜爱在心上。

      “嗡嗡… …”
      校服裤的口袋里,手机嗡动
      张池回头,看了一眼跟别的老师聊天的老姚,又打了一个眼色给陈旭
      陈旭了然,站在阻挡老姚视线的位置
      张池拿出破破烂烂却还能用的翻盖手机
      看到十几条消息蜂拥而至,一下子占满手机屏幕,摁动按键,手机毫无反应
      张池习以为常的将手机盖合上,又塞回裤口袋
      刚想出声,就听见老姚冲他们喊“你俩回班去,明天检讨别忘了。”
      “知道了!老姚。”陈旭回

      加快步伐,脱离姚主任视线,
      陈旭看着拨弄手机的张池,
      边上楼梯边吐槽道:“曹金这么坑爹,你在他那帮他修了好了多少东西!就这破玩意都不能用了,一见你修好了拿着用了又找你要钱。”
      “狗东西。”陈旭又啐了一口
      “旭姐儿,”张池快速地过了几眼短信,神色淡淡道:“检查拜托你了。”
      陈旭看着张池面上一如往常,陈旭不自觉的将语气渐渐松软了下来,
      没来由的担心没爬上张池的脸,却上了陈旭的脸,方正帅气的脸上布满了苦闷,像是老妈子道:“池子,我跟你一起。”
      张池看了看他苦大仇深脸,调笑道:“旭姐儿都不够了叫你了。”
      张池拿手拍了拍陈旭的肩,意思是让他放心。
      陈旭知道张池这是拒绝他的意思,虽然没看到短信,单凭张池刚刚绝了他的举动,也大致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事。
      也许是从幼儿园不打不相识的情谊,也许是大了张池一岁,陈旭对张池总有一种老母鸡护崽的复杂心情,虽然张池不大想领这份他总想占自己便宜的情。
      张池去的那片儿,像是不被世界在意的阴暗角,每每老天精心的摆弄,细细照料美丽的花花草草总会遗忘泥土深处的凄凉。
      是只要是有人提到了,大家都是皱着眉烂了脸光是说都害怕被里面的垃圾缠上,大家公认唾弃的烂泥堆。
      杂虫横生
      但是张池缺钱,连着打着好几份工,虽然不想跟那边再有什么多余的瓜葛,但有大活该去还是得去。
      她最近缺钱缺的厉害,没有挑的余地。
      陈旭叹了口气,只道:“池子,总不能一直这样… …”
      张池听了,没再说话,擦身与陈旭而过,进了教室,拿起没有几本书的书包。
      松松垮垮的跨在肩上,略过人群,走出教室。
      孟漾笛似乎察觉了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疯长
      她看着张池没什么变化的神色,却觉得她的内心晦暗不明,话在嘴边,梗在喉咙里,
      “张… …”
      想喊住她又慢了几分
      张池脚步没停
      她看着张池从她身旁走过,走到门口和班主任说了几句,班主任点了点了头
      说不出口的话和走掉的背影
      无力感,就像是在家爸爸妈妈争吵时,她什么都做不了,也确确实实无法改变的无力感。
      认清现实的她
      明明不想,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着,
      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孟漾笛没来由地觉得刚刚的张池也是那样。
      “孟漾笛?你怎么了?”同桌声音响起,令孟漾笛回了神,她收敛起刚刚的神色,用温柔的语气笑着说道:“没什么。”
      女生顺着刚刚孟漾笛的方向看过去,有些羡慕的说:“校霸不愧是校霸,能理直气壮的跟班主任说走就走,我也好想这样,”女生顿了顿,紧接着又说“笛笛咱们可得离她远点,听说… …”
      “听说,”孟漾笛看着张池远去的身影心想,“听说。”攥着笔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发白的指尖用了十足的力。
      她堪堪的扯了一下嘴角,看着对方,将眼睛中的冷淡收敛起,面上却勾勒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打断了女生喋喋不休的讨论张池的话语,说:“快写作业吧。”

      过了正中午,阳光也没有再显的咄咄逼人,也许是到了下午太阳也有些许的黯淡无光。

      “好的妈妈,我可以自己回家的哦。”新款的手机,女孩清泠俏皮的嗓音。
      孟漾笛躲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接听着电话,最新款的手机跟张池老旧的翻盖手机比起来,音质和通话好了不知道有多少。
      孟漾笛出神的想着,是第二次,她赖着在小卖部里不走的时候,那时候她见过张池用它打电话。
      上句不接下句,驴唇不对马嘴。
      她那台翻盖手机很久了,是被别人不要了的淘汰货,断断续续的通话,对面破锣一样的声音,绞尽脑汁拼凑,猜测对面说什么。
      这还是张池修了好久,手机才勉为其难的操着破旧的身躯延缓退休的年限。
      张池被磨得没辙,只好一遍又一遍大声地重复,跟对面说自己这缺了什么,一点点对货。
      那时候跟现在一样,父母没完的争吵惹的她厌烦,出了家门又不知道去哪儿,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着走着
      回过神来,就站在了小卖部的门前。
      张池暴躁的样子的浮现在孟漾笛的眼前,不自觉的就乐出了声,跟那个时候一样。
      什么糟糕的画面都跟着在小卖部门口玩泡泡水的小孩破裂的泡泡一样,
      一时间都不记得了。
      想起张池用懒懒散散的声音说她“傻乐什么。”
      没来由的开心,通话还未中断,幸好她妈妈没听见。
      葱白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厕所墙面的白瓷砖,顺着小窗口望去,刚刚还晴朗的天气转眼却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盖。
      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有带伞哦。”孟漾笛安抚对面有些焦急的母亲,语气轻盈,缓和了对面焦虑不安的内心。
      孟漾笛似是经常做这样的工作,安抚其母亲来的得心应手,面色却并没有因为语气激动或温柔带来多大的起伏。
      她的神色自如,将手机放的离耳朵远了远,估计对面说的差不多了,又将手机拿回耳旁,继续安慰母亲。
      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到她。
      终于在对面焦躁的一长段的话语后,孟漾笛结束了通话。
      毫无波澜的眼神,看不出内心的面色,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孟漾笛依旧还是那个孟漾笛。
      出了门,挂起一个和教科书上毫无不同的标准微笑,她依旧活跃在同学之间,是每个人公认的好脾气的漂亮女同学。

      穿过走廊,看向围栏外的天。
      “张池,笨蛋才会被雨淋… …”
      孟漾笛喃道,她走过,轻轻的话语随风消散。
      可是总有些东西,会在人眼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埋下
      疯狂的生根发芽… …

      ——

      天变得快,刚刚还晴朗的天气现在一瞬间就阴郁了下来。
      张池虽然有段时间没来这地方,在弯弯曲曲的小道儿中没迷失方向,步伐加快,没停下,显得轻车熟路。
      发了霉的墙脚,幽深的小巷,三五人聚集在一处抽着烟不好好意的发笑,看向人的目光湿淋淋的带着粘稠,扒不掉的粘液,令人作呕。
      不光是有学上或者辍了学的在这里吆五喝六互认大哥,互逞威风的少年人 。
      也有虎视眈眈寻找猎物没处去的混子,等着不知深浅误入的小羊羔儿不知所谓的进来,好好的让他们涨涨见识顺便搜刮一番,舒舒服服的过一段好日子逍遥逍遥。
      张池走过这一段,上了楼梯,又拐了几个弯,小小的地方里面门道儿不少,犄角旮旯的深处内别有洞天。
      水泥地的一处大平层,正好能看到外面渐渐阴下去的天。
      被废弃的地方,人却来了不少。
      骑着踏板的,坐着摩托的还有四个轮子的面包车。
      水泥的地面被张池踩在脚底,跟她刷的干干净净的白鞋相比,显得格外脏。
      烟雾缭绕,张池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往外走了几步,避开被白色轻飘的烟雾围绕着的正中心。
      少女单薄的身影,直挺挺地背。
      散发着淡淡角皂味儿的校服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能恰好地融入其中。
      几个柱子边都扎堆围着几撮人,染着黄毛儿的小伙儿咧开了嘴,漏出两排牙齿,冲对面穿包臀裙留着红色短发的靓女使了一个眼色。
      靓女揪着指甲盖旁刚刚长出的倒刺,几个人又聚在一起,悄悄说着小话,暗戳戳的注视着张池。
      “张池怎么来了?”黄毛儿语气不善,浓重的东北口音带着一股子撒不出去的气。
      “蔡头,一会儿子来。”短发靓女回答着说,她的唇打了唇钉,一张一合,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讽着“估计有什么难挣的活儿用得着她了,没人养的下贱胚子,呸!”说罢,狠狠的啐了一口。
      夹着烟的手也大幅度的抖动了一下,掉落的烟灰零零星星的落在水泥地上,但她声音不大,只够让她附近的几人听见,怕让声音入了张池耳。
      想起张池抓起她的头发,将自己和黄毛的脑门摁在地面上摩擦的神情。
      一股寒战。
      不由的袭满了她的全身,脚步离张池的方向后撤了几步。
      张池依旧老神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受那群人叽叽喳喳的干扰。
      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打着字,告诉奶奶晚上自己回小卖部睡。
      奶奶回复“好。”说晚上去医院里陪爷爷吃饭,张池让她路上慢点,也帮忙向爷爷道歉今天没法陪他老人家吃饭了。
      张池看着手机,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昏暗的地方没人因为张池突如其来的到访在明面上多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好几十张嘴却都不约而同地小声嘟囔着,密密麻麻的。说不出什么好话。
      张池习惯了,从小到大,难听的话伴随着她一同长大。
      后来,对方骂的越脏,张池就笑的越开心,下手就越狠,久而久之,这片儿的人都不敢再惹这个笑面虎。
      这些人将眼珠子转着却没人敢将视线远离她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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