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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别时容易 ...

  •   别时容易
      昨天下午补做一个小手术,护士医生麻醉师折腾了好一会。临手术前忽然出现了一段真空,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等医生。下午五点钟的日光斜斜地从百叶窗极细极细的空隙中射进来,直射我的眼睛。
      有些时候我总觉得现在正在经历的一些事情并非第一次,细节如此鲜明,好像是从我的记忆里挖出来的,比如现在。我正使劲回想是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感觉,麻醉师进来了。应该说上麻药到昏睡只有十几秒钟的时间,我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做完手术麻药过效,醒来时还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昨天没有精神写下来,现在到底还是忘记了大半,叹口气先。
      仿佛看旧片,光线偏暗,人物都隐在暗处。
      我从外头回来,非常疲劳,打开灯,踢了鞋子,赤脚踏进去。木地板有点凉,蜻蜓点水般两三步跳进沙发。
      本来坐两分钟就洗洗睡了,一抬眼看见桌上多了很多东西。顾不得地板凉,站起来一样样拿来看。看着看着,就石膏像一样杵在那里,思维停顿。
      都是些什么东西呢?一块小石头,一小幅印染土布,五六本书,地上一个大大的背包,帐篷睡袋冲锋衣裤快干衣裤长袜子一应俱全,登山杖静静地躺在背包旁边。一切都准备好了,打理得如此整齐,就好像我又要上路出远门去探寻大山的心脏。只是当事人我根本没有出行的计划。
      原来这世界也会山水轮流转。
      我无意识地转着登山杖,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没检查。大门背后停着一辆自行车,我伸手到车座底下,果然拉出来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条钥匙。能打开我家大门的钥匙。
      黄铜钥匙沉甸甸的,握在掌心,冰冷。但是握久了就暖和了。只是我的心跌到冰点以下,怎么也暖不回来。
      我的钥匙扣上只有两把钥匙。本来另一个人的钥匙扣上也有这两把钥匙,如今,这平衡已经被打破,我是不是也应该退还那一把本不应属于我的钥匙?
      桌上还有一封信。我完全没有信心看,莲蓬头喷薄的热水把自己冲得浑身发烫,躺到床上,才拿起来。
      信封上写了我的名字,多余。这个屋子除了我还有谁踏入?还封了口。我慢慢撕开的时候想到其实床头柜上就有一把精美的裁纸刀。那是因为我经常拆信时心不在焉让纸张的快口划开一道口子,但是多一条少一条口子现在谁在乎呢?撕开一点口子,我的食指又一次充当了裁纸刀,快速划过。看,谁有那么容易受伤呢?我比了一个□□形状,轻巧地吹口气,帅。
      信写得很简单,说他走了,走得很远很远,几年内都不会回来。不能再替我保存这些装备,出行还是要小心。
      我什么也没想,关了灯,裹紧被子就睡了。但是时间太早,天气太冷,整天没开窗空气憋闷,被子里又太热,把手搁被子外头嫌冷,搁被子里头一会儿就心头燥热。折腾到后半夜也丝毫没有睡意。可是那些过往却沿着夜的阴影一丝一丝爬上来。
      我看见十几岁的自己轻松翻过废弃已久的中学后门,看见他坐在公路那边的田野里,背对着我,扯了根叶子吹着不知名的歌。高三受了委屈,深夜飞车去他家,听他弹了几小时的琴。要走的时候,他不让,双手撑着墙,把我拦在死角,狂热的眼神、少年清新的气息近在咫尺,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时间如胶似漆凝滞不动,见证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我迷上旅行,因为父母常常要来我处监督工作,把所有装备存在他家,每次出行,都潇洒地给他一个背影。原来这十几年,无声无息,就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的心一阵一阵地发紧,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喝杯酒暖一暖关节。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膝盖顶着下巴,身体蜷缩成婴儿睡姿,他曾经告诉过我,这是标准疗伤姿势,那么,毕竟,我还是被伤到了。

      我在手术台上醒来的时候,心口的痛还未曾褪却。幸而头顶的水银灯闪亮,照得一切无可遁形。原来不过是一个梦,幸而不是真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日光已经褪淡,玫瑰色的天空如此温暖。只是不知道梦里的那个我最后有没有度过那么黑那么黑的一夜,再见到玫瑰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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