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恨早》剪单成双

1、第 1 章

　　有很多歌，有很多词，有很多故事，都在说相遇恨晚的遗憾。
　　好比二人偶遇，发现对方正是自己在茫茫人海中寻寻觅觅的人，可惜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于是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只能和已有的伴坚持走完剩下的路，彼此成为对方心中的那点痣，暗叹擦肩而过的遗憾。
　　可是，有时候，相遇太早比相遇太晚更令人有说不出的憾恨。比如，有多少青梅竹马，因为相遇太早，两颗心只能无限接近，却又不得不渐渐疏远，最终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从此，心扉不再为谁开启，姿态不再为谁放低，自尊不再为谁丢弃一旁，人生不再为谁义无反顾……
　　若干年前，我问他：“为什么你和Z会走到这一步？”他在□□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给了我五个字：“我也不知道。”
　　今天，坐在咖啡店，我问桌子那边的她：“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彼此都那么喜欢，那么喜欢对方，为什么最后却走到这一步？”她笑着看着我，轻轻地说：“我不知道。”
　　我们叫他dog，条件很好，长得很帅，喜欢讲冷笑话，身高178，阳光灿然，家境宽裕，重要的是，我们一群人13岁就认识，迄今已逾十年，彼此知根知底，人品是没话说的，既不拈花惹草，也不是那种把眼睛安放在头顶上的自大的家伙。她很漂亮，我叫她阿Z。阿Z是低调的女生，哪怕走在半路有人拦着她问名字，要电话，她都会低着头走掉，用她的话说，我是白搭着“蝴蝶”的虚名。
　　作为他们的好朋友，我感觉得到，阿dog同学很喜欢阿Z，阿Z也很喜欢阿dog同学。可是，时至今日，他们都不曾在一起过。如今他有了一个交往几年的外地女友，她孑然一身虽然身边始终不乏各种想要充当护花使者的男生。他会想对她说对不起，她偶尔会为他哭泣。他们都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相遇太早。
　　13岁的时候认识，刚刚步入新的世纪，农村中学，风气并不十分开放。那个时候，分不清好感和喜欢，不懂得什么是爱，更不会想知道怎么去表达爱。那个时候，一切都是淡淡的，感情也是，就跟大晴天时的天空一样，没有一片白云的蓝，蓝的很简单很纯粹，但就是有说不出的美好。那个时候，男生跟女生，想要有话说，有事情可以一起做，最好的方法就是变成“死党”。于是，连带我们几个人，或有意，或无意地就变成了一群死党，一起聚餐，一起打牌，一起轮流串门，一起抄作业……因为是死党，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就从容的混在一起，又因为我们本身就跟这个农村中学里的其他人那么不一样，所以我们一群人处得很好，这其中自然有我和F，也更有dog跟阿Z。好像那样的生活就是永恒，那样的情感清清淡淡，我们从未想过，一旦在彼此心中打下好友的烙印，或许就一辈子都转不了身了。
　　从13岁，到15岁，懵懵懂懂的三年，感情在懵懂，行为却不自觉。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很轻很淡的感情会变得很重很浓，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朋友两个字，会成为身份转变的枷锁。
　　16岁，上高中，一群人去了不同的地方。我与F去了DT中学，阿Z去了22中，dog去了一中，城市虽然不大，大家却散布在距离彼此最遥远的角落。那个时代，不像现在，有钱，可以随便送想送的礼物；有时间，可以随时去想去的地方；有手机，有电脑，可以随时说想说的话。那个时候，想一个人，放在心底，酝酿许久的相遇会被装饰成偶然的关注。那个时候，好像长大了，胆子变大了，对彼此会有期待，可是其实胆子只是想还为破茧而出的蝶，只是蠢蠢欲动，却也不敢展翅高飞。于是，他们开始彼此试探，却又彼此误以为那只是“好朋友”的动作。
　　从16岁，到18岁，能自觉到爱的年纪，却还不到敢表白的阶段。因为彼此之间，横着一条叫做朋友的河，这条河让他们不自觉的误解对方的暗示，这条河叫他们变得胆怯。然而，感情本就是在暧昧与试探中发酵，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的情感，从淡淡的水，变成了一点点甘醇的清酒。
　　18岁，上了大学。谈情说爱，变得光明正大。女生倾慕男生，男生追求女生，变得理所当然。dog变成大人，阿Z也是大人了。用大人的姿态去接触小社会，人与人自然会有隔阂。于是就和你我一样，我们会开始越发地珍惜少年时的友谊。于是，或许dog把当年的那群死党们，看得更重了，跟F一样，把我们这群人，放在内心一个很重要很特别的地方，只敢以朋友待之，不想再因为别的因素使之变质。他们也开始遇到倾慕他们的女生，在不讨厌的情况下，愿意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谈一场恋爱：如果是对的人，就走下去；如果是错的人，就分道扬镳。说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态，但或许，这些刚走进他们生命中的人，无论身份如何改变，都是男生们可以禁得起的风险，于是，在这个对的时间，无论是F，或者是dog，都开始了一场恋爱。这一场恋爱，使得他与她之间，横贯的不再是可以架起一座桥梁沟通彼此的友情之河，而是变成了东非裂谷带那样的impossible。
　　22岁，大学四年过去。男孩子们更珍惜友情了，更不可能去改变延续十多年的关系，哪怕生生按灭当年差点熊熊燃烧的情感。女孩子们，封闭了自己的心，找到彼此知根知底的那个人已经成为小概率事件。于是有无数个像dog和阿Z这样的人，走到了他们现在的这样一步。
　　阿Z笑着问我：“好男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我说：“都在过去。”
　　她说：“对，都在小时候被我们遇到，长大后却又死在别的女人手中。”
　　我们相视大笑。我知道，她宁愿20岁才认识他，对的时间，对的人。
　　错只错在相遇太早，不懂得表达爱，早早变成了好朋友，迟迟不可能再变成情侣。她在他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于友情，偏离爱情，因为分量重，所以不敢爱；因为分量重，所以不能爱；因为分量重，所以不能从友情再走向爱情。
　　只是啊，重友情的dog们，你们知不知道，这种选择是不公平的。女生，不轻易对谁信任。如果她把十多年最大的信任放在你手中，这可能意味着下一个十多年，她没有勇气把信任再放在别人手中了。dog们，你想跟阿z们变成一辈子的好朋友，比爱人还铁的好朋友，可是你们知道吗，你们只能变得比普通朋友还普通：因为你们之间有一个禁谈的话题，而这个话题，正是决定着朋友之间是否能够把弱点给彼此知晓，继而变成挚友的因素；你们只能选择禁谈，也就选择了一辈子的不痛不痒的关系。
　　阿Z说：“我很遗憾，也有点恨。我宁愿我们能够开始，哪怕无疾而终，也让我知道一个结果。”我明白她的。她在被选择，选中的是她不想要的那个选项。对于女生来说，很多时候，爱情远比异性之间的友情珍贵。她宁愿你们之间因不合适而变成普通朋友，也不愿因逃避而变成泛泛之交。
　　我在想，如果她有幸找到一个能够替代他的人，或许这段无疾而终的漫长情感，会成为生命中最完美的遗憾；可是如果他找不到那个人，那么这辈子，她将怀抱着最痛苦的遗憾了。
　　我真的，不愿意这后一种可能性发生。
　　相遇太早，空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