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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荣幸之至” 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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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小吏步伐焦急,从主事阁拿来了一本册子,交到了温念手上。
“温大人,这些是主要工匠名单,姓名籍贯和小像等都记录在册”
温念翻开低眉审阅:“王泉可在此处?”
“回大人,小人在”
“木材是由你从怀平镇护送运来,如今出了差池,小相思树被偷天换日,你可担得起这个责?”
她语如坚冰,王泉顿时感到身处寒冬,却弊衣薄衫,如坠冰窖,全身冰冷。他立马跪在地上,声色发抖道:“大人,小人...小人将护送之事交由怀平镇上一个名叫赵三的壮丁负者,只是他一个月前染了病疾...死了”
一旁的季宜宣此时看起来十分平静,但举止间流露出的气场和威仪,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胆怯之情。他轻轻掀起眼皮,漠然地扫视过去道:“如此重要的大事便随意的交给一个壮丁,姜修立你手下的人,好大的胆子啊?!”
姜修立闻言顿感慌乱,直接向前踢了地上跪着的王泉。
“木已成舟,来人将姜大人和王泉一并带到鉴察司大牢中,等候圣音”温念缓缓的以不可抗拒的资态开口。
铸造司门外突增喧嚣吵闹的叫喊声“王泉,你给我出来,将我的工钱结了”
王泉听见这声音,好似频死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大喜的神色还未消散又急急忙忙望向温念
“大人,是那个赵三,这声音绝对是他,奇怪,明明一个月前他家中来信说他已经死了”
“已死之人复生,此事的确古怪”温念的话没有温度,淡漠的恰似冬月飞雪。
“让他进来”季宜宣继续开口。
来人是一个体型偏大的中年男子,布衣褴褛,神情气愤直接冲着地上的人“王泉,快将工钱结了”
然而刚刚大喜的人此刻却没了声。
温念觉察到一丝端倪直接开口问道“王泉,欺君当斩,他可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他低着头不敢回应,一旁的姜修立却有些坐不住,毕竟如果不承认此人就是那个赵三,自己可是要下大狱,神色焦急道:
“王泉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你还向我引荐过他,说他护送得力,再不点头,温大人可就要将你下到大牢中,谁人不知鉴察司大牢有去无回”
像是什么字眼点醒了王泉,他不断地点头又说“大人,就是赵三,小人先前还有工钱未结给他”
温念没有看他,只将目光直直的投向那复生的赵三,说话的语气里带了些探究意味“赵三,你先前所染是什么病疾?又是何时痊愈的?”
“咳疾,好了约莫半月”回答的天衣无缝,一切都是按着那位大人的要求讲述。
她语气变得淡漠狠厉“既然如此,赵三你可知小相思树被人偷梁换柱,荣辉塔倒塌,此事拿你几个脑袋都不够抵”“季大人,此人由我带回鉴察司审问,次日,明理阁见”
“温某先行告退”未等男子回答,温念语毕转身,骑马扬长而去。
姜修立用衣袖贴上额头,淮安城冷血肃杀鉴察司指挥使果然不凡,冷汗被擦拭干净,脸色又恢复成谄媚的模样“宜宣啊,我虽官职比你低些,但按年岁,你还是要敬我三分”
“姜大人所言极是,今日是晚辈唐突了”
“宜宣现已接管部分家事,自然是知道我同家父关系匪浅,那么荣辉塔一案,不必我多说了吧”
“姜大人大可放心,查此案,于我来说本就是次要之事,若无其他事,晚辈便不叨扰大人了,告辞”季宜宣低眉堪首,回头却变换成淡漠神色,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季家和姜家联系甚密,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不会互咬的,要么双赢,要么...两败俱伤。
暮色已经模糊起来了,堆满着云霞的天空也渐渐平淡下来,没了色彩。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风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趁着暮色,温念并没有回鉴察司,而是带着人直接去了“圆月”,她心中隐隐觉得今日之事与周临青脱不了干系,赵三所患并非咳疾而是热病,这是两月前便安排好让他假死退局。他是如何得知“赵三”这个名字?又是如何得知“圆月”是什么?溪春现在怎么样?
狗皇帝根本就不配荣辉塔,倒不如毁了它。为此温念从刚建塔时就开始谋划,此举一成,不仅碍眼的塔倒了,姜修立也会被他亲手了结。他们所有人欠她的,温念都要一个人一个人讨回来。只是现在功亏一篑,发给溪春的密文全部石沉大海,没了回信。心事随着夜色渐渐升浓,头脑中的诸多疑问,如丝线密密麻麻地交织缠绕,少女眉头始终没有舒缓。
寒光亭下,湖水映照天空,真是天水一色,一轮月亮映入水中,好像一颗圆润的明珠,晶莹透亮,跳荡悬浮。
周临青望着那清瘦的身影驾马逐渐靠近,向旁边的女子问了句没理头的话:“你家主子平时吃的多吗”
“......”回应他的只有静默的风声。
温念命人将赵三带过来,刚刚在远处她便看见了溪春。
“周临青,今日真是让人演了一出好戏”温念直接坐在男子的对面,视线定在他平静淡漠的脸上,凝滞片刻“阿凌,将人带上来”
“是”少年清冽的嗓音刚落,赵三便出现在周临青面前。
“温指挥使真是闲情雅致,这寒光亭风景秀美,尤其是这湖中的月亮,形似圆镜。”周临青还是沉着的喝茶,神情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从容平静的模样。
“废话不多说,放了溪春”话音不容置疑。
“自然可以”男子的视线对上温念的眼睛,好像在透过它看某个人。
面前的女子继续开口,声色偏冷,质问道:
“我竟不知周世子也有监视人的癖好,你故意让赵三露出仅我可知的马脚,又绑走了溪春”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前定元王王妃苏婉”说这话时,周临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温念,不想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温念很是坦荡,神情并无半分不对“不巧,世子所讲之人温某未曾听过”
“既然如此,那本世子便是叨扰温大人,另外密文我就收走了”周临青还是笑着,可眉眼分明浸着晦暗。
“一张纸而已,有用与否,那也要世子看得懂”温念气定神闲,视线透着淡淡威胁。那密文是她将图形和数字结合所创,没有对应的释本,拿到也等于一张废纸。
空气未静默半分,熟悉的语气再次传到温念的耳中
“指挥使放心,几笔水墨,不在话下”
“不过传闻说鉴察司指挥使,世间百态仿佛都与她无关,是一个冷血薄情的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温念淡淡拔剑相指“是吗?那周世子若是不惜命,温某可以替你取了它”
“荣幸之至”男子眼尾上挑,语调里满含意味深长说完便离开。
温念素来和周临青没有什么过节,今日行为实属反常,只有一个原因——前朝长公主的身份已经有所泄露,此事不能有半分差池,任何不确定因素都要斩杀,季宜宣和周临青必须出局。想到这里温念思绪如麻,神情凝重,声音却流露出满溢的关心开口:
“溪春,他可有伤你,密文的事不必担忧,当务之急是掩护好圆月,绝不能让除你我三人的任何人知道”
“阿姐我没事,圆月尚且安全。对了阿姐,密文中到底说了什么?”
温念听言将心事暂放,嘴角轻扬,眼眸弯弯,温柔的笑意在脸庞漾开,柔和美好:“其实什么重要内容都没写,只写了画地成圆,祝尔长眠”
“这不就是化个圈圈诅咒你,阿念姐就是淮安城第一大聪明”一旁的阿凌干净的嗓音响起。
溪春笑起来,声音宛如清脆的风铃,温念很珍惜这样的时刻,如果可以,她想永远留在时间的缓流中。当平静的幸福来临时,感知幸福就变成了最重要的能力。
“溪春,你和阿凌于我而言是我此生最为重要的人”
“等大业已成,我们三人投身山川,细感四季”少女温情展眉,亲启朱唇,俏然而笑。
温念记忆被拉回刚认识小阿凌和溪春的时日,彼时她刚八岁,从死门关逃出生天,为了不被朝廷的人认出来把自己弄成脏乱的小乞丐。战乱四起,便随着流民入了晋州,大雪纷飞,饥寒交迫晕倒在不知名的小巷。醒来时,身边却有暖暖的篢火,一抬眼便看见正在加火的小溪春。
“你醒啦,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这里是我家”说话童稚音明显,看起来年龄比她还小
温念点点头声音细细的“多谢”
许是周围过于安静,小小的姑娘开始自说自话“我们在这里是很安全的,父亲被征兵去前线打仗了,母亲月前已经病故。”话说到后面便带着些哭腔。
温念此时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得拍了拍小姑娘的手。
外面突然变得吵闹,官兵在带人搜查房子,没有人居住的房屋通通收归朝廷。门被孑然的推开“大人,这里有两个孩子”
“把她们赶出去”
两个幼童弱小无力,温念和溪春直接被赶了出去,现在连家也不复存在了。踉跄中,一块瓷白的玉佩掉在地上,没有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还未雕刻的玉胚,离得最近的男子趁机用脚掩盖住。
温念用手护着溪春,身体挡在前面,语气坚定“以后我就是你的阿姐”
“我会保护你的”明明自己也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再后来,她们一起遇见了阿凌,那个困在笼中的小小少年。
温念凝视着远方,眼神虚焦,直到一阵凉风吹过,她才如梦初醒,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就听见溪春和阿凌一起说“好呀!就听阿姐的”
“阿念姐我要先去锦州,天下美味十分,锦州八分”
点点月光撒在路上,人影渐渐被拉长,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