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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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看过日记了吗，怎么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恍惚了一瞬，然后意识到我不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至少菲利朗弗的死与我无关，以及，日记本的主角是我。
谁能想到站在我面前的这个胡子奔三大哥其实是我的青梅竹马哥哥，还是日记本无数次明确表示过依赖至极的人。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从心口蔓延，浑身都不自在。我似乎应该像看见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热泪盈眶地喊他哥哥，然后与他拥抱叙旧。
先不说就在前不久我们刚发生过几场恶战，我敲了他一棍子，他差点把我掐死，半点没有兄友妹恭，更何况我没有记忆，在认知中仅有的亲人唯有姐姐，根本不存在什么哥哥。
我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克拉斯走在前面，他也一言不发。气氛陷入沉寂，比钟乳石窟还要冷。
克拉斯似乎对这里挺熟悉，一路上没有停留，遇见岔口时也没有左右张望，因为不知该如何选择而困扰。一路畅通无阻，顺着楼梯上爬。
楼梯的每一层台阶之间都建地很高，几乎相当于普通台阶的两个高，我手握住扶手接力，迈开步子后腿上蹬，吃力地上爬。鞋底踩着水泥台阶，以及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记得你。”我的语气里没什么歉意，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想了很多，虽然他在日记本中与我关系匪浅，甚至相当于唯一的庇护所，唯一的港湾，但人是由记忆构成的，那个疯狂依恋克拉斯的女孩不是我。
先前的我对他是浓厚的恨，日记本里则是呼之欲出的爱，我觉得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就算后面没有什么法庭什么收容所一大堆破事，日记本里的我本来就是一个要被抛弃的存在。只有姐姐是我的唯一，只有姐姐是最重要的，只有姐姐愿意收留不堪的我……
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害死小狗的元凶，不管他曾经与我交情如何，有没有和小狗相处过，小狗是否认识他，又是否喜欢他，杀人偿命是天理，我要给小狗报仇。除了姐姐之外，我就只有小狗了。小狗死去后，唯一连接现在与过去的我的东西也就没有了。
这段楼梯到达尽头，我踩上平面，克拉斯早已站在那里等着。我问：“你说来寂静岭的目的是我和你的父亲，既然人都已经找到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只是这样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也想出去，“带上我吧，我尽量不给你添乱。”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将刀刃刺进他的心脏或者后脑，了结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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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尝试地问克拉斯我失忆后是不是曾改过名，他认可地点头，“你以前叫多琳·科尔曼。”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哪接触过，但思考了半天也没有在大脑里找到有关他的线索，干脆抛到脑后。我跟在他身后：“丽莎·王，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和你姐姐同一姓氏？”
“对。”我说：“我的姐姐也姓王。”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十分和睦，以至于我几乎以为我们之间几乎要变成和日记本里面一样，区别是我从没想过开口喊他哥哥。无论什么感情都是自私的，爱情、亲情、友情……都带着霸道的心态，我已经有一个姐姐了，不希望再多出一个哥哥，口头上的也不行。
别墅里面大的实在吓人，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出口。从外面看，虽然庞大壮观，但不至于无边无际，就好像我们内困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每当临近边界，就会被传送回中心点。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突然克拉斯推开了一扇门，终止这场循环。门后面是占地面积巨大的房间，像客厅，笨重的电视机和长条沙发之间距离可观，从这走到那差不多要十步左右。沙发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个满满当当，还有好多涂满了的草稿纸，被折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克拉斯似乎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我问：“在这里临时休息？”他说是。正好我也累了。克拉斯好像从我们离开……不对，应该是自我看完日记本以后就变得沉默许多，一双薄唇紧紧抿着，除了我主动对话，否则绝不开口。
但这又关我什么事。
趁着克拉斯休息的功夫，我蹲在电视机前鼓捣。这是一个老旧的电视机，但在几年前算得上时髦，甚至是普通家庭用不起的那种。科技发展迅猛，日新月异，电子产品淘汰的速度一年比一年快，真是令人感叹。
幸运的事，它也可以用来播放录像带。我将录像带放入卡槽之中，再用力往内推，咔哒一声，卡槽合上。我按下电视机开关，缓慢后退。
电视机开启后，首先是呲啦呲啦的花屏，等了很久才出现画面——小狗的大脑袋，它对着镜头嗅来嗅去。我瞪大双眼，酸涩感盈满眼眶，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哭出来。
“过来，异形。”我愣了一下，这声音有些耳熟。
小狗甩着尾巴退后，乖巧地坐到一人身边。她很眼熟……不，应该说，和我长的一模一样，那就是我。电视里的“我”神色冷淡，不知道是不是屏幕的缘故，我的脸格外苍白，眼神透露出一股死意，没有半点光泽。“我”的嘴唇勾了勾，却看不出笑意，“既然已经到了观看录像带这一步，相信很多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多琳·卡尔曼，不对，应该叫你，丽莎·王。”
我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克拉斯，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屏幕，一眨不眨，画面倒映在黑瞳中形成一个方形亮点。
“日记一共三本，你肯定全都看完了，心中一定疑惑重重。留下这个录像目的是因为我足够了解自己，未来某一天绝对会不顾及一切代价的去探寻真相。但我告诉你，这些记忆无关紧要。”“我”转过身，露出背后乱七八糟的仪器，“看到了吗，我马上就要去洗脑了。”
“当然，你也有知情的权利，毕竟我是一个不达目的不摆休的家伙，要是什么都不说，你估计会把自己折磨疯掉。只可惜，你可能要再承受一次洗脑的痛苦了。”
“如日记本所说，我自幼生长在一个极为畸形的场所。我的父母将我托付给菲利朗弗，并留给他将近一半的遗产，他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呵，真令人恶心。”“我”嗤笑道。
“菲利朗弗进监狱以后，我就彻底自由，脱离了那个该死的地方，不久后这孩子也出现在我面前，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我的，以及如何知晓我是它的‘母亲’。总而言之，一切都驶向了正轨，我丝毫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睫毛微微颤动，“绝不后悔。”
“在孤儿院里呆了将近半年时间，我就被领养走了，领养人就是你现在唤作姐姐的那位——艾达·王。说实在的，在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我并不认为自己的未来有多么美好，但事实证明，她是一个好姐姐。我和姐姐的姐妹之情短暂，但并不妨碍我真心爱她，并且在那年……”
“你肯定不知道，这件事被压的很死。浣熊市，你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在这座城市里爆发过一场丧尸危机，好巧不巧我就在这座城市。那不是一段愉快的体验，反正给我造成的精神冲击不是一般的大，我就不细说了。”
“总而言之，在经历这么多事情，甚至于临近死亡的边缘，我反倒看清了一些事。我是痛苦的，罪孽深重的，菲利朗弗胁迫我与他一同犯下杀生之罪，我永远无法升入天堂，哪怕是人间的短短百年也只能在赎罪中度过。如果说过去的我是正常在阴暗潮湿阴沟里的青苔，那么现如今的我就是被强行剥离出来，放在烈阳之下，灼烧地痛苦。”
“我”看着镜头，眼中偏执难以掩盖，“也许只有彻底偿还代价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可那么多罪孽，我又怎么还的完，我只想要安定的生活，平稳的人生，我一辈子都在羡慕那些背着书包，被父母牵着双手，走在阳光下的孩子，那是我此生永远无法触及的。所以我选择洗去所有记忆，遗忘是幸福死亡是救赎，我不想死亡，还想去体会从未感受过的人生中的美好。”
“希望我的罪孽，伴随着逝去的记忆，从此一笔勾销。”
呲啦呲啦……
录像结束，电视屏幕恢复花屏。死一样的寂静，我不说话，克拉斯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最后还是我最先开口：“‘我’没有提到你。”
克拉斯沉默不言。我继续问：“所以，你考上理想的大学了吗？”
虽然知晓了一切，我对他仍然没有任何好感，记忆是浮于表面的，就像看了一部三级电影，读了一本无趣的书，在脑子里只留下一道痕迹，如果想要深入内心，那还差着远呢。
“多琳·科尔曼。在希腊语中多琳是神的赠礼，可我一点没有感觉到。”我说：“这么长时间来，你找过我一次吗？”
“哥哥。”
在我说出哥哥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呼吸猛地一颤。克拉斯闭上眼睛，双手徐徐抬起，深吸了一口气，“不，多琳，你听我说，我……”
好机会！匕首猛地刺了上去，刀刃擦过肋骨时，摩擦震感从刀柄传递到掌心。克拉斯睁开眼，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刀尖没入了他的左胸，心脏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鲜血从嘴角流淌而出。我紧握到刀柄，更往里推了推。刀刃切开肌肉纹理时传开轻微的咯吱声，和切一块牛肉没什么区别。
克拉斯盯着我的脸，突然咧开嘴角，展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笑什么？！我心头一跳，猛地拔出小刀。鲜血从他胸口的伤处飙出来，溅了我满脸满身。他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突然向前倒。我没来得及躲开，被砸地仰面摔倒。克拉斯的头埋在我的脖颈内，他还有点气，但几乎和没有差不多，扑打在皮肤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鲜血弄湿了我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能感觉到未被布料吸收的，温热的血液正在向下流淌，从脖颈开始，淌过胸口，然后……
他彻底没气了，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我深吸一口气，手抵着他的双肩用力推到一边，踉跄地翻身站起来。这家伙真重，差点压死我。
气急败坏的我踹了他一脚。
这时候我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家伙，三角头提着他的大砍刀，一动也不动。我整理着被血弄湿变成皱巴巴的衣服，眼睛则盯着他。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就像突然开窍一样，因此我对三角头不再惧怕了。
“你就是我，对吧？”我说：“不同于假人、无脸人和船长，你不是我的内心映射，而是代表着潜在的记忆，是真正的我。你永远不可能杀了我，只要我不想死，你就永远拿我没办法。亏你装的那么像，实际上一直恐吓我，把我往章鱼触角那里赶，是不是因为就窄门在那里？”
他不说话。正常，他本来就是哑巴。
我笑了笑：“可惜，窄门拒绝我了，因为它觉得我有罪。明明我是被胁迫的，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他还是一言不发。我看了眼躺在脚边的克拉斯，收回视线，“他已经死了，这也代表着关于我过去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人应该向前看，我不会沉溺于过去，所以我会出去，离开这里，和姐姐团聚。”
说完，我迈开腿——
呲啦……
原本花色的电视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似乎是录像带补录的一部分，所以过了这么久才播放。
画面中的我懒懒散散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小狗头上，“差点忘了这家伙。我猜你看到它的第一眼肯定很害怕，满脑子都是报警，谁叫它长着一副怪物模样。但放一百个心吧，你可以完全信任它，就像菲利朗弗当年的那句话，永远属于你，永远忠诚于你的存在。”
“尽情的使用它吧，当做一个趁手的工具，它生命很顽强，哪怕断手断脚都能再生，除非——”
“我”二指相并，比了一个枪的姿势抵在太阳穴，“破坏它的大脑。”
就像一道惊雷劈头而下，我浑身冰冷，手指尖不断地发抖。所以……
其实小狗可以活下来的？
但我杀了它。
我捂住嘴，剧烈呼吸，快喘不上气了。我的小狗……我的狗……
我杀了我的狗。
难怪克拉斯会嗤笑说出“你真的忘了”，他对一切都知情，包括小狗本不会死。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遗忘是幸福，死亡是救赎，如果我就此逝去，是否能不再感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吱啦——砍刀在地上拖行，三角头大步走来。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刚才干了什么，我居然在求死？！该死的寂静岭，居然引诱误导我……
我转身想跑，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低头一看，只见人偶、无脸人和船长从地下爬了出来，分别抱着我的双腿和腰部。原本拼劲全力保护我的他们，在我出现死亡的念头以后，全都冲出来拉我进地狱。
这就是寂静岭吗？真可怕。
我不想死。
一片阴影落在头顶，三角头已经贴近，举起沉重的砍刀朝我用力劈来。
眼睛被血液和脑浆糊满，从被劈开的大脑中飞翔而出的走马灯胶卷间，我隐隐约约看到克拉斯浑身是血的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面带笑意地看着我，就像鬼魂。
我终于明白他当时就在笑什么了，他看到了我既定的结局，和他同样的结局。
罪孽的亡灵永囚于寂静之地。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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