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风卷棠梨

1、我没骗你 赵晓是

　　赵晓是被饿醒的。
　　头微微有些痛。她睁开眼，看见脱落了墙皮的天花板。

　　第一想法是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第二想法是这个医院实在简陋。

　　她转动眼珠，床边有扇窗，是那种古老的木制百叶窗，木头上还刷了红漆。透过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树木，似乎是一片林子。

　　这是医院吗？
　　不太像啊，更像是乡下的一栋老房子。

　　赵晓迟钝地眨眨眼，开始努力回忆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想起来了，她一时兴起去爬雪山，爬到一半雪崩了，她被雪埋了。

　　还以为必死无疑了呢。
　　现在看来她应该是被搜救队从雪里挖了出来，没死成，被送到了这个医院。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听声音，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小邱啊，那个孩子还睡着醒不来啊？”
　　“没醒呢，彭姨。”
　　“王医生咋说？”
　　“王医生也说不知道，又没外伤，又没发烧，光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唐老师上午说，那孩子再醒不来，明天也必须开课了，其他孩子不能等了。”
　　“哎，这里没条件，要是能做个检查就好了。”
　　“我说啊，昏了三天了，正常人饿都饿醒了，怕不是本来就是个植物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到房门口停下了。门没有关，两人正好对上“植物人”炯炯有神的大眼。
　　两人皆是一愣。

　　小邱很快反应过来，欣喜地跑到床边。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赵晓张张嘴，嗓子有点哑。
　　“……饿。”

　　“只是饿？没有其他不舒服吧？”小邱关切地问道，本来就圆的眼睛睁大了，像两颗葡萄。“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赵晓点点头。其实还有点头痛，但眼下还是吃饭要紧。她感觉自己的胃快饿没了。

　　彭姨在一旁叨叨，“我说吧，正常人昏这么久肯定会饿醒的。”

　　小邱出门去搞吃的了。彭姨还站在房间里，仔细打量她。
　　赵晓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她扯起嘴角，尽力露出一个长辈喜欢的那种礼貌乖巧的微笑。

　　彭姨突然就叹了口气。
　　“唉，挺好的一姑娘，也被拐到这里来，可惜啊。”
　　赵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不等她发问，彭姨已经摇头叹气离开了。

　　赵晓躺在床上，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什么叫“被拐到这里来”？什么叫“可惜”？
　　她醒来，应该是在医院才对。

　　——哎，这里没条件，要是能做个检查就好了。
　　哪个医院没有条件给病人做检查？

　　哪个医院的窗户是掉漆了的木制百叶窗？反正赵晓没见过。

　　关键是那个彭姨，她为什么说自己是被“拐”来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买卖人口的小山村？缅|甸的诈|骗园区？
　　对了，她们还说有个唐老师要上课，难道她被拐进了传|销组织？

　　赵晓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不妙，一时间感觉头痛加剧，胸口直犯恶心。
　　她猛地翻身趴在床边呕吐，当然什么也没吐出来。但是恶心感止不住，直到她呕出来一点酸水。

　　小邱就在这时端着一碗粥进来了，见状赶紧上前。
　　“怎么了，胃不舒服吗？”小邱拿纸巾给赵晓擦擦嘴角。

　　恶心感逐渐褪去，头依旧疼着。
　　赵晓无力地躺回床上，看见小邱那双水灵灵的充满关切的双眼，心里略微镇定了一点。
　　小邱不知道床上的人心里发生了怎样的震荡，只是很单纯地关心对方的身体，皱眉犹豫着要不要去叫王医生。

　　“小邱？”赵晓试探道。
　　“是啦，我姓邱，叫我小邱就好。是彭姨告诉你的吧。”小邱笑着说，圆圆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赵晓盯着面前的女孩，这样单纯无害的外表，如果是装出来的，那就太可怕了。

　　“……这是哪。”赵晓紧张地问道。
　　小邱似乎愣了一下。
　　赵晓突然就后悔了，不该问的，不该现在就戳破窗户纸。她饿了好几天还没吃东西，头还痛着，要是小邱突然变脸把她关起来怎么办？她现在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说不定她现在就是被关起来了，房间里可能装着监控呢……

　　一瞬息的功夫，赵晓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想法。

　　小邱眉眼弯弯，笑眯眯说道，“哎呀，你睡了好几天，我都忘了你是新来的了。这个地方叫做伊甸。”
　　“伊甸？”
　　“是啦，西方神话里那个伊甸，不过不是真的伊甸，只是取了一样的名字。”

　　伊甸，没听说过现实里还有这样的地方。赵晓盯着小邱，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小邱在这样的目光中，神色有些慌张。
　　“你，你不要多想。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明天上了唐老师的课你就都明白了。”她连忙解释到，后面的声音低下去，“我没骗你，我不能说谎。有些事情我也不太理解，说多了怕误导你。”

　　太诡异了。赵晓心里的迷惑不减反增。小邱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理解。

　　“我要出院。”一阵沉默后，赵晓突然蹦出这四个字。

　　“我建议你现在不要着急出院。”小邱说道。
　　她端起粥，脸上浮现哀求的神色，“可不可以不要问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不能说？不敢说？还是说不上来？

　　赵晓一面思考，一面垂眸看那碗粥。粥煮得很稠，里面还放了胡萝卜，看起来很有食欲。
　　也许里面还放了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她太饿了，宁愿相信这是一碗普通的粥。
　　她接过碗，慢慢一口一口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