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靠近一步》听七十一

2、初见于他

　　清风拂过树梢，雨季的腥味扑鼻而来。屋檐的雨点一滴落在伞上，清澈晶莹，滑落在地上。
　　南余中学报名，有些学生自然是回不去家的，大雨说下就下，没有预兆。
　　“让让。”温芷芷转身望向那位男孩，他身后的暖黄色灯光照射在温芷芷没被遮挡的脸庞上，使她的眼睛格外晶亮。他生着一头棕发，不知是天生还是漂染，竟显得他十分好看。明明是一位男孩子，皮肤却出奇的白，他眼睛不大，但又有神，再加上一抹红唇，温芷芷第一次用漂亮形容一个男生。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身体宽大，所以温芷芷能闻到很重的薰衣草香。她抬头望他，他低头看她，空气突然好安静。
　　不知温芷芷为何心慌，她往旁边挪去，不敢再看他一眼。
　　男生拿了东西很快就离开了，消失在人群里，温芷芷停止了窥望，但脑海里还一直倒映着他的模样，连温母撑着伞在她跟前都没注意。
　　“知知，看什么呢，回家啦。”与温芷芷亲近的人向来都喊她知知，是小时温父温母给取的小字。
　　“来啦。”
　　南余中学往年来这次收的学生最多。
　　温芷芷小升初考了全班第一，在那也是相当优秀，温父温母也一直以她为荣。分班是按成绩，她自然也是出现在了一班的名单上。本以为不会遇见小学同学，转角就碰上程予。她们虽然之前不是一个班，但都互相听说过彼此。话特别多但成绩还不错，又是个出了名的女魔头，特别自来熟。
　　“同学，我们之前一个小学的吧？”程予的热情让她感到恐惧但又不敢拒绝。温芷芷机械地上点头：“我叫温芷芷。”“哦~温芷芷，我听过你的名字，我叫程予，我们都是一班吧，一起走？”
　　“打架！翻墙逃课！你说说第几次了零宪？”
　　另一面墙后传来老师教训人的声音，听得很清楚。“不清楚，我又没数过。”那男生的声音吊吊的，真他妈想揍他一顿。
　　“我去！有瓜！”程予耳朵贴着墙壁。温芷芷双手插兜，她不太感兴趣。
　　“温芷芷，你知道零宪么？”她摇头。
　　程予震惊：“好吧，他是南余中学龙头，初一抽烟打架，被处分警告，现在逃课逃学，老师都管不住他。”程予眼角下扬，这些都是她来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而且打架很厉害，之前把他高一年级的人直接打进医院了，还有，他不好惹……”
　　温芷芷假笑了下，但这么一说也有些好奇。
　　她忽得被某种力量推开，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温芷芷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熟悉，但又陌生。
　　温芷芷傻站在原地，上课铃响了。
　　“走走走，去教室。”
　　她回头望向他的背影，又消失了。
　　温芷芷收回视线，原来，他叫ling xian。
　　“今天咱们中学开学第一天，我先通知一件事，初二九班，零宪！逃课翻墙，你咋不上天啊你？”
　　教导主任是个秃头大叔，肚子很大。
　　全校议论得激烈，零宪躲在厕所里，早已厌烦。
　　温芷芷站在队列里，但凡提到他的名字，就会抬头望向升旗台，希望他又一次出现。
　　七年一班的教室里，温芷芷成绩好，被调在前面，跟程予一桌。
　　窗边坐的是一位男生，之前跟温芷芷一班，爱主动挑事，典型又菜又爱玩。他往窗户上敲了敲，又向窗外的人竖了个中指，外面会是谁，向鑫笑了下，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午放学到胡同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过来，你今天哪根手指比的？”一个混混手里把玩着小刀，一脸不屑。向鑫没有怕，又比了一个。“剁了。”零宪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眼神没有看他一眼。向鑫有些慌了：“你……你谁啊？！”“哟呵！连我们宪哥名号都没听过？！小子别等我抓住你！……”“黄主任好！”向鑫跑了。
　　那几个混混笑了笑，真他妈怂。
　　昨天恐吓的事向鑫传遍了全班，温芷芷和程予也听说了。
　　“零宪，你给我过来！”黄源还是把他叫走了。
　　“开学吓别人新生，零宪，你胆肥了啊你？”
　　“没有。”零宪单手插兜，头歪向一边。
　　他的身高在初二是算高的了，比一些初三的都高，主要是腿长，在混混界也占了一些优势。
　　他皱起眉，在想要怎么处置那草包。
　　“行，不承认是吧，让你家长来一趟。”黄源扶了扶眼镜，真是头疼。
　　“来不了，死了。”黄源沉默，许久没讲话。
　　“怎么之前没听过你的情况，那你向他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惹事。”
　　零宪抿了下嘴唇，刚想张嘴。
　　“主……主任！……是我先挑事的…对不起！”向鑫突然出现在门口，深深弯下腰，又匆匆跑开。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完全没了当时的狂妄。
　　“咳咳，你先回去，到时候再说。”黄源为了缓解尴尬，也不想再管。
　　“圆胖子真烦，那小子怎么自己死办公室去了，跟个傻比一样。”
　　圆胖子是黄源公认外号。
　　“没关系，这种废物，我都懒得动手。”许铭夏道。他是零宪好哥们，平时也跟着零宪。
　　“老许，初一有个妹子贼他妈好看，你注意到了没？”
　　“死狗郑望，又发情了？”许铭夏骂道。
　　“你们都没看到？妈的，好漂亮的！”郑望激动的心已经到达了极点。“宪哥，你看到过不？”他又道。
　　“没，别烦老子。”
　　“对，对不起！我们走错了！”程予扯着温芷芷要往回走。
　　“等等。”郑望从墙上跳下，“你走，她留一下。”他指向温芷芷。
　　程予露出惊慌的表情：“知知，你行吗？要不我去叫老师……”温芷芷拉住她的手 轻声道：“没关系，你先走吧。”
　　零宪掐烟抬眸，是这个女孩。
　　郑望碰碰他的手，小声说道：“就这个，宪哥，咋样？”
　　零宪又望向温芷芷，伸手示意她靠近，她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
　　“怎么，怕我？”温芷芷左思右想，本想点头，可望到他那张“诡异”的脸，又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你就，站在我面前。”这是她第二次离他那么近。
　　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每一个五官，但来不及，她看不完。
　　“同学，认识一下呗？”郑望向她伸出了手。
　　许铭夏打掉：“你刚刚抽多少支了？不怕污染人家啊。”他早意料到那狗会这么做。
　　“你再说一句？”他们就这样吵起来。零宪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耳光，很响。
　　“别理他们，你走吧。”温芷芷犹豫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嗯好……”她像一只无头苍蝇般乱跑，这一举目逗笑了零宪。
　　“那边。”他伸手指向前面。
　　温芷芷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连口袋里的学生卡也遗漏在地。
　　零宪弯腰拾起它，垂眸看了看。
　　姓名明显是被涂改的痕迹，照片上和本人差异很大。他唯一记得的，却是一张少女感十足的脸庞，那模样可谓是娇艳欲滴，宛如春日盛开的繁花，还散发着清新空灵的独特气质。而学生卡上印着的是“小知知”三个字。

　　今天天气好，没有一滴雨，是办开学典礼的好日子。
　　初中的开学典礼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复杂，莫非就是新生代表发言，或颁颁奖而已。温芷芷这次收到了发言稿。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老师，学生都喜欢喊她小梦老师。
　　演讲稿，整整两大面。
　　开学典礼在下午，正日当头，学生们纷纷抱怨学校是真的毒，校领导开头就讲了一个多小时，校园里一片寂静，只回荡着校长讲话的声音。
　　最后一项新生发言，温芷芷强撑着身体，拿起了话筒。
　　下面有大波人表示不满，议论声越来越大，温芷芷没办法，她额头上的汗珠也直直往下滴落。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
　　“服了，这熟悉的开头。”底下燥热不安。
　　“我是……”话筒忽得失了声，温芷芷敲了敲，没有反应。“怎么回事？”黄源起身去了广播室，“许铭夏！”正好碰见郑望他们在拔音箱，他们边笑边逃，让黄源抓个正着。
　　这让开学典礼不得已提前结束。
　　“今天咋回事啊，咋突然没声了。”
　　“听说是零宪让许铭夏他们弄坏了！”
　　“啊？笑死我了！零宪也太牛了吧！”
　　温芷芷在一旁听着，莫名地笑了。
　　“零宪！你们三个，就不能消停会儿！开学典礼怎么着你们了？”零宪摸了他那懒散的头发：“这么热，给同学们降降暑。”这句话让办公室的老师都哭笑不得。“你看看人家七年级那个，就发言那个，人家多优秀，不能学学吗？”黄源被气得半死，上气不接下气。
　　“我他妈服了，圆胖子让我们干嘛不好，当黑奴？”郑望边搬书边吐槽。“搬你妹搬搬搬，走，宪哥，上网！”许铭夏把书丢在地上，准备跑路。
　　近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轻的，像羽毛一样。郑望呆了，书也掉在地上。
　　“老师他，叫我看着你们搬完。”温芷芷白净的脸上又多了两朵红晕，发丝被风微微吹动，显得无比娇小。
　　“同学，不要不识好歹哦，小心我打你。”许铭夏想吓她，不料被零宪瞪了一眼。
　　零宪走向杂物间，许铭夏跟了进去。“零宪，你的信。”“我靠宪哥，又收到信啊，羡慕了！”许铭夏他们在偷懒。
　　温芷芷也跟随他们脚步，见到他们在吸烟。
　　他又掐灭了。
　　“三好生，要告老师？”零宪把烟丢在地上，望着温芷芷。
　　“我不会说，你们抓紧吧。”她低声道。
　　“我们不走，你也别走了呗。”零宪望着她笑，发现逗她真的很有趣。她顿时讲不出话，似乎有什么梗在喉咙。
　　远处传来程予的叫喊，所有人都瞥了过去。“知知！老师说现在要检查学生卡，我把你的拿给她吧。”“哦好。”她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空的。
　　“我的，学生卡呢？”她左右寻找的样子实在是招笑。
　　“小、知、知？”他一字一顿念着那三个字，手里晃着那张学生卡，表情欠揍。
　　她抬头望去，是她的没错。
　　温芷芷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的，还我。”她没有顾忌太多，许铭夏附和：“不行啊，三好生，宪哥捡到的就是他的了啊。”
　　零宪垂眸盯她：“给你可以啊，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呗。”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这个是我的，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行，那它以后归我喽？”他原本转动的学生卡收回袋里，假意要走。
　　温芷芷拽住他的衣角，又迅速松开，才低声说：“好，你说什么条件？”他示意她靠近，几乎贴在她耳边说：“三好生，给爷亲一口呗？”温芷芷耳朵被刺得麻麻的，逐渐红了起来。她后退一大步：“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亲一口我就给你！”他故意叫得很大声，全场无一全听见了。
　　程予懵了，视线左右乱转，不知该看谁。
　　温芷芷这下脸“唰”地红了起来，像个水蜜桃，显得她更加好看。
　　“你过分了吧……”她沙哑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零宪原本的笑脸马上冷了起来，看起来很吓人，原来就阴郁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恐怖。他弯腰望她，这让两人身高差不多，他们离得相当近，温芷芷此时能看到的也只有那双阴沉的眼睛。
　　“过分？”他又忽得笑起来，但这明显是嘲讽。
　　他掏进口袋抽出了学生卡，又丢在了她面前。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转身离开：“许铭夏，走了。”
　　许铭夏明显也被吓到了，零宪这种样子很少才会有，除非是真生气。
　　温芷芷的眼角湿漉漉的，怎么，就哭了呢？
　　她都眼泪直直地滴落，止不住，边抹边掉。程予轻拍她的背：“知知，别难过了，他那人就这样，咱别理他！”她弯腰捡回学生卡，向温芷芷坦白：“这名字，是我偷偷帮你改的，对不起。”
　　温芷芷停止抽泣：“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们回去吧。”
　　她心里复杂不堪，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样的。她一点也捉摸不透，喜欢欺负人，还是个小混混，但长得又那么好看，又贱贱的。
　　如果，是如果。
　　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呢。

　　或许他们遇见本就是一场巧合。
　　再或许，他就没打算认识她。
　　自从上次学生卡事件后，零宪与温芷芷再无交集，而她也只能做一个偷窥者。
　　她也曾为他偷偷写过信，不会被送出去的信。
　　致阿宪：
　　见字如面，先向你问声好，最近过得可还行，好好照顾自己。
　　祝：身体健康
　　结尾无落款。
　　“宪哥，上次那个长得还好看的小妞，你咋还不上啊？”
　　“谁？老子都不认识。”
　　“就那个初一的，上次不还拿她学生卡来着……”
　　“……好像，有点印象？不记得了。”
　　一字一句，她全不小心听清了，她还更希望自己没有听到。
　　嗯，不认识，本来就，不认识。
　　他的每个字都是实话，她不配让他记得，她也不敢。如果是自己脑子出毛病了，也不应该喜欢上他。她要考高中，要伤大学，要读政法，要帮助困难的人。她不想再目睹像她小姨一样的事情了。
　　总之，她一定要学好法。
　　那零宪呢？他对于她来说，要怎么办。

　　初一下学期期末，南余发生了件大事。
　　温芷芷今天回家总感觉背后有人，脚步声一下有一下无的。本就是无人的巷子，天空的颜色也淡了，冬天黑得也早。
　　“咚”地一声，似乎有东西掉在地上了，她根本不敢回头看，脚步声也加快起来。
　　“一次提醒还不够，非要老子动手是吧。”
　　久违的声音使温芷芷顿住了，她猛得回头望，真的是他。
　　“小屁孩，少他妈多管闲事。”陌生的话语没说完，就被零宪踹了一脚栽在地上。“老子要是小屁孩，那你是什么？”
　　男子突然从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向零宪刺去，他的动作略显生疏，被零宪巧妙得很。她在旁边急得要哭了，边喊人边叫着，没有一点用。
　　持续了十几分钟后，男人没了动静。零宪脸上、手上、身上全是血，空气也充满了鲜血的铁锈味。
　　直到来人了，男人被送往医院，而零宪和温芷芷被带到公安局。
　　那路上没有监控，唯一的目击者只有温芷芷。
　　“来，同学，喝水。不用紧张，我们就问你几个问题。”来的是一位女警官，短头发，声音很近人。温芷芷怔怔地应了声，端起被子抿了口。
　　“当时，和你同行的另一位同学，你们，是什么关系？”温芷芷回答得慢慢吞吞，几乎都有迟几秒。“是同校。”“那另一个男子又是谁？你认识吗？”她摇摇头：“不认识。”
　　警官沉默，温芷芷又补充道：“但他，好像在跟踪我。”
　　“跟踪？很长时间了吗？”
　　“没有，就今天。”
　　“你知道是谁先动手的吗？”
　　“那男的带了刀，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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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了大概后，也就把温芷芷放了出去。零宪还没出来。
　　那男的伤得不轻，恐怕零宪得拘留了，可这又属于正当防卫。
　　温芷芷想了许久，还是搞不懂会怎么判。
　　要是，她会更好法律就好了。
　　男子脾脏破裂，右眼视网膜脱落，重度昏迷中。这件事不得已上了热搜。
　　“知知！他们说，那男的之前有前科，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变态狂！”程予大叫，把温芷芷吓了一激灵。
　　他已经好久没来上学了。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

　　时间晃晃又一个冬过去了，阿宪，新年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