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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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纸条，眼泪突然滑落，那熟悉的字体，温暖如泉涌。
将身体紧紧缩进沙发里，她再次摊开手心的纸条，因为汗湿，纸条上的字迹晕染开，蓝色的钢笔字，此时像一朵朵花儿绽放，热烈，疯狂。
眼泪像缺了堤岸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奔流，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美好的心情，突然被打乱，再也无法伪装，再也无法坚强。
毕业十年后的聚会，让人缘本就稀薄的她更加孤独，班长一次次叮嘱她，一定要来。
一定要来。
她躲在角落，一个人哭泣。
女生们高贵的盘发，华丽的服饰，让她觉得冰冷而遥远，她还穿着几十块一条的棉布裙子，披着散乱的碎发，面容憔悴而苍白，像一只疲倦的猫。
她看着觥筹交错的人们，那些曾经在一个教室里学习和生活的人们，现在是那么的不同，从国外归来的，唱着异国他乡的民歌，场下的人们不断拍手叫好，是那么的热闹和融洽，而她，该如何是好。
没有什么才艺的她，站在舞台中央，唱今晚最后一首歌，台下的人们正在作最后的告别，她轻声唱起来，唱给自己听。
聚会结束，人群散尽，天空飘起丝丝细雨，她压抑的心情突然明亮起来，虽然已近午夜，街市依旧热闹，她站在酒店门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清新而湿润的气息扑在脸颊，让她觉得无比惬意。
“你要去哪里？”一辆黑色的凌志停在她面前。
“。。。”她站在那里，转过头来，傻傻地看着车里的男人，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他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她仰起头看遥远的夜空，雨丝渐渐浓密，朝着她一路狂奔而来，将她包围，将她淹没。
“怎么？不想坐车么？那我陪你走走吧！”他将车退回到停车场。
“你还是没有变。”他走在她旁边，一米远的距离。
“你变了。”她轻轻地说，在她的世界里，一个人的世界里，从未有一个人这样热情过。
“那，变好了，还是变得不好了？”他想知道答案。
“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他脱了外套，拿在手上，却不敢披在她身上，这个女子，冰冷的女子，他只好陪着她淋雨。
“下雨真好，那些故事，都是在下雨的日子里在我心里生根的。”她写过许多美丽的故事。
“哦，是吗？”在她面前，他找不到话说，他进不了她的世界，谁也进不了她的世界吧，他想。
“我一直觉得，雨，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喃喃地说，伸出手去，像是在迎接什么。
他还是读不懂她，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认识到现在，十三年过去了，她一点也没变，他想不通，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要怎样固执才可以保持自己年少时的性情。他以为她不会来，像曾经无数次的聚会那样，六十一个人，总是少了她。
“为什么总是不参加聚会呢？”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却又怕惊扰到她。
“因为总是在很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像小孩子一样赤着脚蹲在椅子上，头顶上昏黄的路灯照着她的身子，在地上形成模糊的光影。
他无比哀伤地看着她，她是孤独的女子，他一直懂得，年少时的他害怕那种孤独，他觉得那种孤独是颓废的，是让人沉沦的，所以，他远离她。
为什么会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呢？是为了躲着他吗？他想着单薄的她背着大大的背包，在陌生的城市之间穿行，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椅子上的雨水浸湿了他的裤子，他感觉到冷，但还是坐下去。
她蹲在椅子上，背对着他，这时候的街道渐渐冷清下来，似乎从未热闹过，她想起刚才站在酒店门口看到的情景，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只是因为一场雨，热闹便没了。
“人们似乎都不怎么喜欢雨呢！”她轻轻地说，像是对他，又像是对着虚无的夜空述说。
“嗯。不过，你为什么会那么迷恋呢？”他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雨，高中时代，她的作文作为范文朗诵给大家听，他总是能从她的文中捕捉到雨的气息，没有一次例外过。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对他的提问，她很意外，仿佛这是她内心里不可碰触的秘密，而又仿佛，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他惊扰到她，有些后悔，可是，他又想知道她被惊扰后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他恋爱，和班上一个女生，她写了字条给他，绝交。他没有挽留，他一句话没有给她。
两个字，她却背负了十几年。
她生气了，她难过了，她悲伤了，她把这些心情埋在心底，没有一个人懂得，她需要的那个人更不懂得。
短短的碎发贴在她瘦削的脸上，衣衫因为湿透，紧紧粘贴在她身上，黑色的内衣棱角鲜明地呈现在他面前，他转过脸，看着面前的广告牌，整个世界，如此安静，曾经他不喜欢的安静，现在却是如此安逸。
喜欢热闹的生活，希望轰轰烈烈地活着，然而，在这个世界上闯荡几年后，他发现，真正难得的生活是安静而且简单的生活，他突然想起她，那个冰冷的女子，于是，希望再次遇到她，想看看她是否还是曾经的模样，还是最初的性情，然而，却总见不到她。
一次聚会，亦如往常，没有她的身影，他问班长可有她的消息，班长说十周年聚会，一定要她来。
她是班上的才女，语文好到让人嫉妒，然而，却是极其冷漠的女生，很少说话，很少与人交往，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位置，下雨的日子，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曾经给他写过纸条，两个字，绝交，他把纸条揉成团，握在手里，最后扔在未知的角落，他不明白，一个女孩子，一颗柔软的心，就这样被他捏碎。很多年后，一个下雨的日子，他从午睡中惊醒，突然想起有一个女孩，曾经做过那个年纪很慎重的一件事，而他，却云淡风轻地带过。
那时候的他，是她的唯一，唯一的朋友，唯一的。。。
他很想找到她，想看看她，想知道她是否很好，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他很高兴，眼前的她，还是曾经的样子，十六岁时的样子，他只记得她十六岁的样子，音乐课上，站在他旁边，安静地唱着歌，他转过去看着她，那时候的她，留着长长的头发，长及腰际，也是这样安静，也是这样神情冷漠。后来，后来的两年，他忘记了她，他投入了一段年少的恋情，生活开始轰轰烈烈。
他想起她的作文，她的小说，故事美丽而苍凉，他想知道她的爱情是否美丽，是否如她的小说一样婉转动人。
“还是一个人吗？”他打破眼前的安静，似水一般平静的气氛。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仿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她跳下去，转过身子，面对着他，拉开包，从钱夹里取出那张纸条，静静地站着，眼泪又一次迷蒙双眼。
“我喜欢雨，因为在雨天，我不会觉得冷。”她抬起头，将目光定格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对不起！”他从她手中取过纸条。
因为他的一句对不起，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对不起，他可曾对不起她？
“找一个地方喝酒吧！”她弯下腰，提起地上的鞋子，光着脚丫往前走，他帮她拿起长椅上的包。
宁静的街道，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她唱起在聚会上唱过的那首歌，歌声清丽而寂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不清楚，却被这样的歌声所感染。
凌晨时分，整个城市都在沉睡，酒吧里放着节奏舒缓的钢琴曲，他们在吧台上坐下，她指着柜台上冰蓝色的酒说要那个，这是一种云南产的果酒，度数很低，颜色却极其惊艳，她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或许是喝急了，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血液为什么会是红色的呢？你看，我喝了蓝色的酒，血是不是变蓝了？”她指着自己的手背给她看，她并不是能喝酒的女子，一杯果酒，她便红了脸颊。
他用指尖触摸她的手背，冰凉。
“你说话啊！你看，我的血是不是变蓝了？”她挽起衣袖，一定要他看。
他点点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血液是蓝色的，他相信那一定是她。
她再次续满自己的酒杯，仰起头，喝尽最后一滴酒。
“我真傻，血怎么可能是蓝色的呢？如果是蓝色，肯定是生病了。”她喃喃低语，瘫软在吧台上，睡着了的她，眼泪依然挂在眼角。
他很想拥她入怀，可是，在她面前，他是脏的，舍弃她，他经历了无数段恋情，现在，却想要拥有她，怎么可能！
他静静地坐在吧台上，喝她要的酒，冰蓝色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会到达心灵的吧！
他背着她，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雨已经停了，台阶上的积水汇集在一起，像一条小溪流，他踩着小小的溪流逆流而上，送她回酒店。
将她安顿好，他准备离开，却发现床头柜上的DV，DV机上挂着一个龙的配饰，他记得，那是他送给她的，她要，他便给了她，却没想到，她会保存这么多年。
他打开DV，随着她的足迹看她走过的风景，她去了很多地方，这么多年，一直在路上，从未停留。
她说，亲爱的，这是敦煌，这是长白山，这是丽江，这是上海。。。。。。
他留下一张字条，然后离开。
天开始亮了，湿透的衣衫因为体温的关系，开始变干，他觉得极冷，冷至骨髓。
他感冒了，很严重，然而，还是坚持去了酒店，她已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坚持辞了工作，背着背包，千山万水地走，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在某一个地方相遇，或者，手机会在下一刻响起来。
她欠他一张纸条，她一定会还他，因为她不喜欢欠别人。
小小 1391911XXXX
小小余下的路我要陪你一起走
班长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说聚会之前一定要写一张纸条，老实交代自己高中时代爱过的人，他说现在爱的人，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