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莫忧愔明

1、第一天 适应

　　故事必须从我自己说起。

　　初中那会儿拼尽全力考上本市二等的高中，江苏这边的教育很卷，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天生对文科比较敏感，而初中时的政治历史又都是开卷考试，大家的分数相差无几，给我带来不了太大的优势。

　　初三毕业后，我在云南旅游，看见我考上了二等学校的消息，我兴奋得手足无措，在旅游团的大巴上喜极而泣。

　　那个时候的我过于天真，觉得考上了高中就是所有痛苦的结束。

　　成绩出来后的几天，我妈跟我商量着暑假的辅导班。

　　我以为中考结束，我终于可以得到两个月短暂的休息，但是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跟爸妈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最后的结果是，我输了，被拖去了辅导班。
　　一共补了四门，数学、物理、语文和英语。

　　一开始我是极其不情愿的，上课的第一天，物理课是倒数第二节。
　　物理老师问有谁还报名了下面的语文课。
　　一个班15个人，只有两个人举手，其中一个是我。

　　物理课下课，大家很快就走了，我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语文老师。

　　我回过头，看见另外一个也要上语文课的人——
　　是我的发小。

　　我和她从幼儿园就开始认识，要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我的家旁边有一个很大的广场，那里原本是一个剧院，废弃后就变成了爷爷奶奶们跳广场和做老年活动的最佳场地。
　　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去那里散步，我也跟着去。
　　那天大概是七点多钟，我独自在广场上走着路，面前突然停下了一辆自行车。
　　是小孩子骑的那种小自行车，后轮上的两个支撑轮已经被拆掉。
　　我抬头看着骑车的人。
　　她说：“你叫小莫吧？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我忘记了我当时有没有回应，好像没有。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认识了她。
　　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家里大人相互认识，后来就是上小学，我们在一个班六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初中同校，辅导班在一起上，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联系。
　　中考结束，成绩出炉，我从我奶奶的口中知道，她考上了三等的高中。

　　回到辅导班。
　　我和她坐着的位置，天南海北。
　　语文老师走进来，试探着问：“要不我们坐的近一些？”
　　我拿着包和课本坐在了她旁边。

　　我们相当于重新认识，关系又好起来。

　　那一天除此之外让我感到幸运的，是我认识了我的语文老师。
　　她是个年轻女老师，戴着眼镜留着长发，先问了我们各自姓什么。
　　她很亲切地用我们的姓加上“女士”来称呼我们，并且也让我们称呼她为“钟女士”。

　　我开始对于我上辅导班这件事情感到庆幸。
　　重新认识了好朋友，又交到一个长者好朋友。

　　辅导班一共是15天，数学和物理我几乎一窍不通，英语还算是马马虎虎，唯独语文我表现的最好。
　　高中要求大家开始学习议论文的写法，我初中的记叙文写得很好，几乎每次都能被当成范文评讲，但是我的议论文一塌糊涂，特别是一开始，几乎是提笔就发愣。
　　钟女士总是很耐心地引导我一下，我慢慢的就能写出些什么东西，虽然还是很垃圾。
　　最后一堂课，钟女士没有讲别的，而是给了我们一句话，让我们围绕这个话题写一篇完整的800字议论文。
　　那句话是个名人名言，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塞内加说：“集人的脆弱与神的旷达于一身，才是真正的伟大。”

　　我不记得我写了什么在那篇作文里，我只记得我写的很烂，几乎通篇都是口水话。
　　上交的时候，我说我写的太烂，都不好意思上交。
　　钟女士说：“无论你觉得自己写的有多烂，你都是认真写的，我就会认真去看。”
　　这句话，偶尔会在我以后的写作生涯出现在我的脑海。
　　直到现在我也觉得，如果每一个人都能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无人问津的好作品了。
　　当然，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伴随着那篇作文的结束，我们的衔接班也到此为止。
　　我不再补课，开学后也没有补语文课，再也没有见到过钟女士。

　　后来，高一开学，我的理科奇差无比，文科还算是马马虎虎。
　　由于我的中考成绩几乎是轧线过的分数线，所以我在学校里考过最好的成绩不过也就是班级中等。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我考的一塌糊涂，尤其是我引以为傲的语文，在全校的排名几乎都到了垫底。
　　我妈给我痛批一顿，硬拉着我去找钟女士补课。
　　我其实偷着乐了很久，我喜欢上钟女士的课，感谢我妈妈。

　　语文补课持续了一个月，我很开心可以上语文课，不，应该是钟女士的语文课。
　　寒假时，过年前，我萌生了写小说的想法。
　　当时我只是个高中生，电子产品的看管是非常严格的，我没有手机也没有平板或电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开始手写。
　　相信看过我小说的宝贝们应该猜到了，那是《曾经很多次》的初稿。
　　江老师和赵叶的故事，我手写了很久很久，很多个版本，最终都没有坚持下去。

　　年后几天，高中生提前开学。
　　开学后有摸底测试，我的语文拿下了118分的高分，我妈妈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让我去上语文课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于是继续让我上了下去。

　　我们那年，高中选择让我们提前选科分班。
　　我不管不顾地选择了文科——政治、历史、地理，即使前一年的文科分数线突然暴增。
　　我以为纯文科学起来会轻松很多，但是没想到的是，曾经教我的所有老师全部大换血，一个也没给我留。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喜欢的不止文科，还有曾经教我的那些老师。

　　我被分配到一个新的班级，身边坐着新的同学，来上课的是新的老师。
　　上课的方式不一样，学习的内容不一样，身边的人不一样。
　　我是一个很难适应新环境的人，为此，我天天郁郁寡欢，课听不进去，作业不认真写，睡不着觉，接连三四天都是狂哭不止的状态。

　　当时我唯一还在坚持的，就是写小说和学地理。
　　这两件我比较喜欢做的事情。

　　后来又一次情绪崩溃，是我去找新教我的地理老师问题目，两次去找他问思考题，两次都被很难听的话骂了。
　　当时的我心智不成熟，脆弱又玻璃心，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委屈，回去后哭了很久，但是第二天我又拿着练习册跑去了办公室。

　　高一下学期，我就是这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