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绸缪之雨

2、缘起．春风知我意 二月的

　　二月的天，是无尽中的尽头。
　　黄昏将至，一直装备精良的护卫军穿梭在幽暗深邃的峡谷间。
　　霍然，一支利箭与陈顼的铜甲衣擦肩而过，他心头骤然一紧，身后一名士卒中箭落马，他挥手示意停下。
　　四周寂静……
　　“陛下。”陈燊的声音轻而带有一丝疑虑，
　　他顿了顿，内心痛楚，贯彻全身，却不露于表。
　　终于，他坚定了语气，“此乃死局，绝无生还可能，但臣，定当竭力护陛下安全，只是……”
　　两天前，是他的大婚之日，新娘是丹阳尹秦羲之女。
　　初相识，他俩打打闹闹，互争高低。到最终，两人糊里糊涂，成了亲。
　　娘子出嫁时，十里红妆，漫天异彩。一路百姓无不议论纷纷，
　　"瞧那！丹阳尹之女，摄政王大将军，可是皇上亲赐的婚，可谓是天作之合呢！”
　　”是啊，这等良人，如何寻的？今个可是开了眼了诶。”
　　“嗐，我如何能比的那嫡女命好，嫁了个那般俊美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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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那陈燊，麦色肌肤，五官立体，清秀眉眼。
　　他一身红衣，风度万分，金丝镶的边，红绸柔软，衬的他身段欣长，
　　这样的陈燊，万人之上，一人之下，风光一时无限。
　　他嘴角微扬，肆意张扬、风风光光的，接走了秦苑夕。

　　泥浆飞溅，骡马嘶鸣，正是元宵节前夕，一支禁军横穿于市井。
　　踏过刘萤身旁，马蹄溅起的泥泞惹脏了她的锦衣华服，橙红的丝绸裙摆上，是明显可见的点点泥污（如今朝廷大量采买商户库存丝绸，作为北周新帝登基贺礼，市面上的蚕丝制品大部分被席卷一空，而正值元宵佳节，丝绸物价自是水涨船高，能在建康「陈国都，今南京」之中穿的起这上等丝绸的，可见奢靡之极，非是达官显贵而不可得)，而这丝绸裙不光材质奢华，就连这裙上的花纹样式，一针一线，皆用金丝银线，刺绣技巧繁达67种。
　　刘荧面露不爽：“当真是不识礼数！”
　　街边白梅怒放，这猝然而降的少年郎将军，似少年白马醉春风般，新奇、美好。
　　不觉间，一缕相思飘入刘荧心中。初相思这滋味慌慌的，可回味是甜的，若要再细品，确是急的。
　　白色战马上的陈燊，坐的挺直，深蓝色战袍，硬是没有一点点的褶皱。
　　橙色锦衣，太过惹眼，陈燊注意到刘荧，却没有主动与她对视，挑衅到，
　　“我就是。”
　　许是他很久没说过话了，这声音低沉、沙哑。
　　陈燊轻拍马匹，这马与他心意相通，立刻意会。
　　战马纵身跃过刘荧，擦过女子乌发间冰冷的饰品。此时陈燊眉眼轻佻，轻狂至极。
　　他诞为皇子，便该恪守本分，与深宫中，读遍天下圣贤书，心系国家、百姓。
　　可他偏不，他要去闯荡天下，尝尽天下苦。他认为只有亲身体验，
　　也只有那样，才可真正的治国安邦，体恤百姓，知黎民之苦，解天下之忧。
　　但是，他的志向并未实现，
　　随后他认清了现实，接纳了食肉者的腐败。
　　两年后，他自请驻守边关，杀尽匈奴，还边关百姓一个清净。
　　终于，仗打胜了……
　　回国时，大陈易主，皇兄废了小皇帝陈伯宗为临海王，并自立为帝。

　　滚动的热气从满满的蒸笼中溢出，弥漫开来，寒春时节，使吸入肺部的干冷空气，变得温润、乖巧起来，不再令人窒息。
　　好浓的人间烟火气！
　　“店家，要蒸饼，老样子！”隔着帏帽，刘荧的声音轻软、好听，就好像是一只一尘不染的小溪，生生而不息的涓涓流淌，扣人心弦。
　　可转身间，她却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一个糖肉馒头，一个蟹肉馒头，再加一个胡饼。”
　　隔着蒸气，刘荧看不清晰店家的容貌，只依稀仿佛一种涩涩的苦感，弥漫在四周，萦绕不息。刘荧皱眉，低垂眼眸。
　　春寒料峭，周遭骡马嘶鸣，过客不断，商贾穿行，她分辨不出，也想不出这繁华景色之下，到底蕴含着着怎样的危机，是谋杀？是谋反？还是……
　　人虽小，却依旧蕴含着力量。若是成百上千上千的人，那便拥有上千上万的力量，这力量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少说造成社会动乱，再若是，为首之人所具君主之能，那便有可能推翻整个王朝，不过此人多为极少数，乃是万里挑一。
　　“ 客官，你看一下，菜齐啦哈。”小伙计随手将毛巾搭到肩上，堆笑说道。
　　这家店的胡饼做法颇为不同，是将一斤羊肉一层一层铺在面饼当中，隔中以椒、豉，润以酥，然后放入火炉中烤，烤到大约五成熟的时候就可以取出来食用了。
　　刘荧轻低帏帽，薄纱飘动，“嗯。”她纤纤白暂的指节缓缓伸开，细柳做成的新木桌上，摆下了五六个铜板子。
　　“饭钱，剩下的，留着吧。”
　　小伙计面无表情，接过铜板子拱手答道“谢主顾打赏，愿您丰衣足食，步步升高。”
　　‘丰衣足食，步步升高’，这词若是用在寻常主顾家，自当是客套话了。可刘荧不同，贵为丞相府锦衣玉食的小姐，这话当真是讽刺啊！
　　刘荧顿感不适，‘怎么，是说我娇惯坏了，太无能？’，可固然是生气，却也不过数秒，转而神色黯淡，头颈微垂，取而代之的是悲伤，是感慨，抬眸仰望，隔着帏纱碧天苍茫，她心中滋生着复杂的情绪，它们淤堵着，难受得很，‘我大陈，可是还有救世之人！’。
　　那酥酥的胡饼，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鲜辣的口感迅速蔓延至全身，刺激着刘荧的每一根味蕾，外酥里嫩，令人欲罢不能。大口大口的嚼着胡饼，刘荧才心情稍稍好转，自语到，“对不住大陈子民，起码也要对的起食物，一滴粮食，一滴汗嘛！我刘荧在此立誓，一定要让全天下的黎明百姓，都要吃上这胡饼。”或许是她自己都要觉得荒唐，不经失笑，“与其哀叹，不如实践。从今开始，我，刘济世，定当为国为民，在所不辞！”
　　她伸手去拿陶碟中的馒头，一口咬下去，依旧是美味，甜腥的蟹肉、汤汁一同被卷入腹中，温温热热，全身都舒畅了。霍然，她一皱眉，松软的面皮中竟被夹入了一张油纸。展开，是一片小小的绢帛。
　　整理好衣衫，刘荧从容自若的离开店铺子，一身青衫，都是平常好一点人家买得起的料子，朴素大方，乌黑的长发松松垮垮的绾着。走着走着，茫茫人海中，再看不到她单薄的身影，春寒料峭，白梅怒放，一派盛景。
　　她警惕着四周，回不得家，就在街上瞎转，实在是无聊的很。“诶，是……嗯，暗卫！不会吧，街上出事了？”这个暗卫，刘荧在她家房顶见过，那时闲得无聊，还跟他开了个小玩笑，所以认得。接下来她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一家酒肆。酒肆这东西，是近些时日才兴起来的，而且和胡饼一样都是从北方传过来的，街上不常见的。来到酒楼下，她抬头望去，好像……竟是他！是那个狂妄之徒，刘荧轻声失笑，却也不知道，这笑，是开心，还是无语。却知道的是，少年是军中之人，虽未有耳闻。官位还低不得的。顷刻间，一阵低沉的哨声吹响，那哨子曾是父亲一位故友送的，用于传递军中最高级别的密报，现在既迫于形势，聊胜于无，刘荧便吹响了这军哨。‘落魄啊！’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