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颜

1、疲

　　鲜红的血汩汩地从心脏的地方流出，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切。
　　她已经万分疲惫，冰冷一直从心口蔓延到指尖的末梢。
　　那个他，也只是站在一步之遥，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们之间，即使近在眼前，也仿佛有一世的距离。
　　而身后的胸膛即便能容纳她的一切，也不会是她的世界。
　　不怨天，不怨地，
　　她只怨，人生为什么要走过这一遭。
　　曾经她有过选择，
　　但，
　　即使再来一回，
　　结局依旧不会变。

　　“娘！”
　　一声清冷的呼唤让逐渐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远处，乳娘正牵着她六岁大的女儿站在梨花树旁。怔怔望着正在发生的一切，不敢移步靠近。清冷的梨花瓣雪花一样飘落，一如女儿清冷的声音清冷的眼。
　　她还有女儿啊，即便万般不舍，终究是她和他的骨血。
　　望着迅速隐入暗处的那个他，即使心痛，也更欣慰。他到底还是放不下她们母女。她只求这一丝的牵挂已经足够。
　　“粼江。”她向女儿伸出了颤巍巍的手，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离，心口的血越流越少，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乳娘将粼江带到了她身边，小小的身子骨没有预想中的惊颤，凉凉的小手抚上了母亲渐渐失去温度的手，就这样一遍一遍地抚着，清澈的眼只有哀伤，没有眼泪。“娘，娘，娘——”
　　如风的轻喃不断，像一首春天的催眠曲。
　　血泊中的妇人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楸着身后男人的衣襟，后者只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见到男人点头示意，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唯一的女儿道：“江儿，记住，别像娘。”
　　女孩怔了怔，随后坚定地点头：“不像。”虽然年幼，但却出乎意料地懂事。
　　女子含笑咽下了今生最后一口气。
　　“不！！”门口奔进一个玄衣男子，撕声力竭的呐喊天地也为之动容，满身的悲怆令人不忍直视。他风尘仆仆快马急奔而来，却只是看到她含笑咽气的刹那，心中的不甘与悔痛岂能轻易平复，上天待他何其不公，她又待他何其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