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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谁人薄情 慕权者·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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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入魔之人未能有一善终。
年轻时的我不屑,认为这都是正派那些迂腐老儿胡诌的妄言,只意图摆弄天下人的思想,纯属无稽之谈。
命本由我,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去斗,去拼上这条单薄性命,任嶙峋山石上蜿蜒着我的血,任沿路荆棘刺穿我的胸膛,任万丈深渊接住我的粉碎骨骼,任玄色长衣赘着我未干涸的暗红。长路虽险阻,拼命则有进。凡心所向,倾力以往,命途何而不掌于我手?
但许是我的自大惹恼了多事的天命,祸患在暗处悄然滋生,趁我不注意时狠狠捅了我一刀。
比如现在。我那属下终于露出了他张牙舞爪的勃勃野心。
“哧——”
黎真从我的胸口拔出覆血剑,无言地看着我。
我嗤笑一声,道:“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我死在你手里?”
他默不作声,垂下眼眉,许是那一点点愧疚使然。
我咽下口中的血,手撑着墙,冷冷地端详着他。眼如雪狼,鼻高唇薄。我这才发现,他竟生得一副薄情样。
好吧,识人不清,我之无能。
要是十年前的我,他现在早已头身分家、血溅三尺。但也许是这十年的风雨将狠心磨钝,连带着身子骨也变得懒散,再加上民间俗语“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影响,我成了“其行也善”的一位,开始和他心平气和地聊天。
......至少我自认心平气和,黎真是不是,我可不知道。
“喂,我自认待你不薄,什么佳宵珍宝通通没少了你的,你为何要在此刻捅我一剑?”
他仍是不出声,只是低下了头。
“ 为报仇?”
不对。我先摇头。他的身世我是调查过的,双亲自然亡故,亲朋好友同我也无任何干系,谈不上报仇。
“为苍生?”
说完,自己都笑了。别说他了,就连现今的正派人士中都没几个真正心怀苍生大义的,多数“君子们”整日抱着“救世”的名头四处搜刮民膏,更何况他一个心狠手辣的魔教中人?
“那便是......“我仍笑着,声音却渐冷,"为权力?”
话音刚落,黎真脸色一变,忙后退几步,身子紧绷,握紧覆血剑,横剑身前。
瞧着他这副紧张模样,我不禁觉得好笑。于是右手捂脸,哑着声、阴恻恻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权力,好一个权力!
任你掏心掏肺地对哪个好,只要你跟权力搭了边,便是抢了他的物、挡了他的道!然后他就会处心积虑地跟在你身边,自认是忍辱负重,只待有朝一日.......哈哈!在背后捅你一刀!!
笑完,右手从脸上狠狠抹下。我敛了笑容,无数翻涌的情感从面上以及心上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目光越过被权力蒙了心的蠢货,望向远方长空。
——却只见,天地无色,人间无味,此生无聊。
连最最信任的下属都负了我,我还剩什么?
一无所有。
视线移向蠢货手中嗡鸣不止的覆血剑,我更觉讽刺。这把剑,本是我亲手锻出,经净火烧三日三夜才炼就此剑。可现在,上头滴下的是却我的血。
人生无聊啊。我缓缓阖目。
然后,猛一睁眼,拔出染霜剑,注了真气向黎真挥了过去!
而他早有准备,眉头一皱便迅速抬起覆血剑,挡住了这道剑气。我亦没指望能伤住他,只为借这一剑激起的风沙迷住他视野半刻,脚尖发力,运了轻功逃出这方囹圄之地。
我为他挡下了万千难,他却给我造了一场劫。真叫是人心叵测,天道无常。却不知是否有常说的天道好轮回替我杀了黎真这混蛋......不,天道清高得很,才不会替我一个杀人无数的魔教宗主找回公道呢。
于是更生悲凉。忽心头一痛,继而浑身筋脉酸胀,真气逆流。
—— 这混蛋,竟然还在剑身上猝了毒!
死撑着身形不倒了约莫半刻,估量着甩掉了黎真,我终是没忍得下去,一口黑血“噗”地喷出,星点溅淋在土上。腿不觉一软,意识恍惚间自无名山腰处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