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存档合集》奚鹤凌

8、黑户玩家之全服大佬追着我杀1 铁

　　铁锈混着机油的腥气，是73号垃圾星永远散不掉的味道。

　　狂风卷着细碎的金属沙砾，砸在我那间由破旧合金板拼接而成的出租屋墙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屋里没有灯，只有窗外星港惨白的应急灯，勉强照亮狭小逼仄的空间——一张掉漆的铁架床，一个缺了角的旧木桌，还有桌角那台外壳磕得坑坑洼洼、连散热口都积满灰的二手游戏舱。

　　我蜷缩在床沿，拧开最后半管劣质营养剂。

　　浑浊的淡蓝色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半点味道，只留下一股涩口的金属腥气，堪堪压下胃里翻涌的饥饿感。

　　我是这颗垃圾星上，最不起眼的黑户。

　　没有公民身份芯片，没有合法居住权，没有社会保障，连呼吸这里的空气，都要按月给星港交一笔名为“环境税”的信用点。我每天要在机甲拆解厂干满十二个小时，蹲在冰冷的废铁堆里，拧着那些锈死的机甲螺丝，手掌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换来的信用点刚够交房租、买最廉价的营养剂，再抠出三个信用点，租下这台游戏舱每晚两个小时的使用权。

　　这是我在暗无天日的垃圾星里，唯一的喘息之地。

　　全星际最火的全息拟真游戏——《星兽战场》。

　　上至帝国贵族、星际军团，下至流浪佣兵、底层流民，几乎所有人都在玩。它能完美模拟兽人形态、异能战斗，把现实里的憋屈、恐惧、卑微，全都暂时藏进虚拟的皮囊里。

　　我不敢用真实信息登录，甚至不敢连接主星网，只敢走垃圾星的地下暗网，捏了一个最普通、最没有存在感的灰毛兔兽人形象。

　　耳朵耷拉着，皮毛灰扑扑的，没有半点亮眼的装饰，ID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兔子。

　　我没想着称霸全服，没想着刷装备升级，只想安安静静砍几只小怪，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暂时忘掉自己是个连出门都要躲星警排查的黑户。

　　新手村的保护期刚过，我揣着一把新手木剑，踏进了村外那片枯木林。

　　就是这一步，把我推进了无休止的死亡地狱。

　　一道灼眼的金红色火焰骤然划破林间阴影，热浪扑面而来的瞬间，我的脖颈被一道锋利的火刃狠狠划开。

　　全息游戏的拟真度高到极致，温热的虚拟血液喷溅在眼前，皮肉灼烧的痛感清晰无比，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化作一道白光消散。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在耳边响起：

　　【您被玩家「苍焰」击杀，损失10%经验值，当前等级：1】

　　我愣在复活点，指尖都在发颤。

　　新手村外，居然有人专门蹲守杀人？

　　我咬咬牙，换了个方向，绕开枯木林，往河边走去。

　　清澈的河水刚没过脚踝，脚下的地面突然骤降温度，一道厚重的冰墙轰然炸开，刺骨的寒气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连血液都像是要凝固。

　　我抬眼，看见河岸上立着一个银发雪豹兽人。

　　银发白得像极地的雪，兽瞳冷冽无波，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冰屑，他甚至没多看我一眼，只是随手一抬，数道冰锥便穿透了我的身体。

　　【您被玩家「凛冬」击杀，损失10%经验值，当前等级：1】

　　我以为只是巧合。

　　可接下来的三天，我陷入了永远逃不出去的死亡循环。

　　那个叫苍焰的金鬃雄狮兽人，是火系强攻的疯子。他最爱堵在我必经的路上，抬手就是漫天火海，把我烧成焦黑的灰烬，看着我在火里挣扎，还会懒懒散散地在公屏敲出一个笑脸，配一句：「又一只送上门的兔子。」

　　那个叫凛冬的雪豹兽人，是冰系控制的死神。他永远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里，像一头耐心的猎手，等我放松警惕时，再用冰棱刺穿我的心脏，全程沉默，眼神里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有阴鸷的影蛇，一身暗绿色蛇鳞，是用毒的高手。他会用毒藤把我缠在树干上，看着绿色的毒素顺着血管蔓延，一点点啃掉我的血量，听着我因痛苦发出的闷哼，发出低低的嗤笑。

　　魁梧如小山的巨岩，是土系坦克。他从不多话，只是大步走到我面前，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砸下，直接把我砸进地里，变成一滩模糊的肉泥，连复活都带着震痛感。

　　远在千米之外的鹰眼，是最致命的狙击手。我永远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听见一声轻微的枪响，下一秒就被爆头，白光闪过，连敌人的脸都见不着。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诡术。

　　他是幻术大师，会变成和我一模一样的灰毛兔兽人，凑到我身边，装作无辜的新手队友，等我放下戒心靠近时，再笑着掏出匕首，狠狠捅穿我的肚子。

　　六个陌生的男人，六个站在游戏顶端的高玩。

　　像是约好了一般，轮着班、换着花样杀我。

　　没有理由，没有恩怨，只是单纯地把我当成取乐的玩具，当成练手的靶子。

　　我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对着游戏舱破口大骂，到后来的麻木、绝望。

　　每次复活，我都能精准地预判到，下一个等着我的，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他们像六尊甩不掉的死神，笼罩着我唯一的消遣之地，把我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也碾得粉碎。

　　现实里的日子，也跟着一落千丈。

　　因为总想着游戏里的被杀经历，我在拆解厂走神拧断了螺丝，工头对着我破口大骂，直接扣了我半个月的信用点。

　　我攥着空空如也的信用点卡，摸着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看着游戏舱里再次灰暗的击杀提示，那股憋了整整三天的火气，终于在胸腔里烧到了顶点。

　　躲。

　　我这辈子都在躲。

　　躲星警的身份排查，躲工头的无理压榨，躲所有可能发现我黑户身份的人，躲到这颗最破烂的垃圾星，躲进最阴暗的角落。

　　凭什么？

　　凭什么在现实里我要躲，在唯一一个能让我暂时做自己的游戏里，我还要躲？

　　黑户怎么了？

　　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力量，不代表我就该任人宰割。

　　我们这些在绝境里摸爬滚打、从垃圾堆里扒饭吃的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顺从，而是活下去，是在走投无路时，狠狠咬断猎物的喉咙。

　　我猛地退出游戏，顾不上手掌的酸痛，趴在破旧的木桌上，打开垃圾星卡顿的地下论坛。

　　整整一夜，我没合眼。

　　翻遍了《星兽战场》所有的攻略、视频、帖子，把苍焰、凛冬、影蛇、巨岩、鹰眼、诡术这六个人的所有战斗录像、打法习惯、技能弱点，一字不落地刻进脑子里。

　　苍焰：火系强攻，爆发力冠绝全服，但技能冷却长，耐力极差，持续作战必露破绽。

　　凛冬：冰系控制，警惕性拉满，远程无解，却近战薄弱，极度畏惧火系攻击。

　　影蛇：毒系刺客，偷袭无解，正面作战能力极弱，血量薄如纸。

　　巨岩：土系坦克，防御无敌，力量惊人，却速度缓慢，灵活性极差。

　　鹰眼：远程狙击，精准度逆天，一旦被近身贴身，便毫无还手之力。

　　诡术：幻术欺诈，擅长伪装诱导，幻术有迹可循，惧怕精神力冲击。

　　他们是全服仰望的大佬，是随手就能捏死我的强者。

　　但再强的人，都有弱点。

　　天边泛起鱼肚白，垃圾星的狂风依旧呼啸。

　　我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重新躺进二手游戏舱，指尖按下登录键。

　　全息画面加载完成，我再次化作那只灰毛兔兽人，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枯木林。

　　苍焰正站在那里，金红色火焰缠绕周身，又在虐杀着新的新手，公屏上满是他嚣张的嘲讽。

　　我看着他的背影，耷拉的兔耳微微竖起，原本怯懦的眼底，燃起了冰冷而决绝的光。

　　游戏里的兔子，任人宰割。

　　可垃圾星活下来的黑户，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蛋。

　　从今天起。

　　猎物和猎人。

　　该互换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