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回》沅杉

1、噩梦 重逢啦啦啦

　　当柳之茴再次见到祝卿，是在五年后。

　　临近毕业，柳之茴正为了找实习而焦头烂额，所以在某天晚上一个人去酒吧打算释放一下情绪。
　　柳之茴是那家酒吧的熟人了，走进那里，还是那么热闹。

　　不断变换的灯光颜色，形形色色的人都在随着DJ播放的流行曲摇摆舞动。他们的身影在旖旎的光影中穿梭，忘我地狂欢，沉醉在灯红酒绿之中。

　　她进门就直走向吧台要了一杯尼克罗尼。然后坐在高脚椅上，无聊地刷着手机等待。
　　这是柳之茴之前与调酒师闲聊时他随口提了一嘴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印象这么深。

　　当那杯橘棕色的酒端上来时，她拿着玻璃杯就灌了一大口，尝到苦涩味的瞬间柳之茴眉头紧皱，但吞了下去，嘴里还是很苦。

　　不怎么喜欢喝鸡尾酒的她，今天居然把这杯喝得见底。只是味道她不喜欢，尝得出甜味，但远远小于苦涩的冲击。

　　柳之茴咂了咂嘴，付了这杯的钱后就离开了酒吧。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她穿着灰色的卫衣与浅蓝色牛仔裤，感觉有点冷，她带上卫衣上的帽子，接着哈了哈气，将手揣进口袋里。

　　已经快凌晨了，风吹过来时柳之茴缩了缩脖子，往鬓角理了理头发，打算回公寓休息。
　　柳之茴走到路边，在昏黄的路灯下向依旧密集的车流张望，寻找出租车的影子。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行驶过来，柳之茴向那辆车招招手，却被前面的一个男生抢先，他挥了几下手就迅速钻进车内。
　　司机按下“空车”的牌子，车上的灯从红色变成绿色，从她还未收回的手臂旁开过，然后渐行渐远。
　　一阵冷风刮来，柳之茴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凉飕飕的。

　　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零点十一分。她点进某某打车app，叫了辆网约车，显示车辆还有17分钟到达。
　　“17分钟就17分钟吧。”柳之茴微蹙着眉喃喃道，转过身寻找着附近的便利店，打算进去吹吹暖气。

　　不远处有个小超市，灯牌还亮着橘黄色的暖光，她抬头看了一眼，向那处走去。
　　当她快走近便利店时，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裹着着卡其色的大衣拨开透明胶帘走了出来。

　　祝卿扎着低丸子头，低下头时一侧边刘海落在脸颊旁，右手里拿着一包香烟，她抬起左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她缓缓走到路边的高杆灯下抽出一枝烟，摸了摸衣兜好像发现自己有什么东西没带，再次走向便利店大门。

　　眼神好像失焦了一秒，柳之茴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戴上眼镜。

　　视野恢复清晰，柳之茴几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那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女人。

　　隔着约莫十米的距离，柳之茴看不清她的五官，可是她的身影、姿态、与两三分钟前她与柳之茴擦肩而过的瞬间，带着晚香玉的香气，都刺激着柳之茴的大脑。

　　柳之茴又开始不可控地想起祝卿，尽管她上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天前的梦里。

　　梦里，柳之茴又回到了校园，傍晚群青色的天空没有星星，她坐在乌桕树边的木质长椅上晃着腿，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祝卿。

　　祝卿穿着白衬衫，下身黑色西装裤，衬衫扣子解了衣领第一颗，袖子挽到一半，栗棕色低马尾，依旧垂着半边刘海。
　　她同其它人在操场的砖红色跑道上散步，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笑的时候微微低头掩面，侧边的头发遮不住祝卿弯起眉眼时的皓齿朱唇。

　　柳之茴的眼睛像是被粘在了她身上，她走到了她看到哪。有时她转头看向这边，柳之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推推眼镜，将目光投向别处来掩饰自己眸中的情愫。

　　不巧的是，柳之茴故意的“漫不经心”还是没能逃过和她对视。目光与她相撞的一刹那，柳之茴无处躲藏。祝卿那双笑得盈盈浅浅的明眸对上她正炽热的眼神，她几乎是立刻垂下鸦羽，浅浅埋下头，不敢再看她。

　　其实柳之茴也想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也想正大光明地看着她笑意粲然。所以只是骤然间，柳之茴抬起头，想不再掩盖自己的爱意，直白地就这么看向她的笑颜。

　　可是祝卿消失了。

　　柳之茴慌张地起身不断扫视着操场四周，发现她不在原来的位置。然后柳之茴跑到操场的草坪上，环视着整个操场却不见她。

　　柳之茴慌忙地摘下眼镜，朝镜片呵了口气，用校服下摆轻轻擦拭再戴上。周围环境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在夜色中寻觅不到她的踪迹。

　　忽然，柳之茴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瞧，是一条浅绿色的缀着白色小花的手链，她弯腰拾起它，惊慌地发现这是自己亲手编给她的手链!可是自己明明亲自给她系上了，“这条手链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上?难道她不喜欢这种吗?…还是说她只是不喜欢我?”,柳之茴自言自语着。

　　“…应该是她不喜欢这种样式的吧…她不喜欢这种我再回去学，给她编一条不一样的、更好看的她说不定就会喜欢了…但是为什么要丢掉呢…”
　　柳之茴用袖口擦了擦这条手链，拍了拍灰再揣进校服口袋。

　　柳之茴失望地在原地踱着步子，打算回家重新编一条新的手链。
　　但她又踩到了什么，再次低头—是自己给祝卿织的红色围巾，前面的路上还有自己送给她的满天星、蝴蝶兰、小雏菊，柳之茴抓了很多次娃娃最后抓上来的小熊玩偶吊坠，自己写给她的用纯白色信封装起来的信…

　　最前方的是祝卿的背影，柳之茴惶恐而崩溃地看着她一直丢掉自己赠给她的每一件礼物。

　　“送这么多东西因为喜欢我?我可是她的老师啊，她居然喜欢女的?我的学生是同性恋啊我该怎么拒绝她…”祝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明明似润着水一般温柔的嗓音却说出这样的话。

　　柳之茴呆愣在原地，脑海里正费力地为祝卿辩解她说这几句话的真实意图，可是她找不到任何理由。
　　像是走到尽头了，祝卿徐徐转身，棕色发丝随她的动作稍稍晃动。柳之茴望向她，想笑但是根本扯不动嘴角。

　　而她瞥向柳之茴的目光毫无波澜，柔美的脸庞上此时满是疏离，她开口说:“同性恋真恶心，我接受不了你的喜欢。”

　　眼中渐渐湿润，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柳之茴不知该如何收回眼泪，可她还是想笑着面对她。因为她是自己爱的人。

　　泪水落得汹涌，柳之茴抬手捂住脸不愿让她看到你狼狈的模样。耳边却一直回荡着她那句中伤自己的话语——
　　“同性恋真恶心，我接受不了你的喜欢。”
　　“同性恋真恶心，我接受不了你的喜欢。”
　　“同性恋真恶心，我接受不了你的喜欢。”

　　柳之茴抽泣着蹲下身子，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连呼吸都被刺痛着。

　　泪水浸湿了衣袖，腿早就蹲麻了，柳之茴感觉到喘不上气来，哭到快要窒息。她尝试着站起来，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尽是扭曲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