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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烟火 你想要与骊 ...


  •   双溪镇的生活节奏比想象中要慢一些。

      每天醒来,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伴随着隔壁院子里邻居的闲话家常、公鸡打鸣、远处街巷里行脚商人的吆喝。

      夏黎照旧被这些动静轻轻敲醒,翻个身,去看身边的姜骊。

      自从来了双溪镇,姜骊的作息也跟着她一起改了。

      晚上通常睡不了太早,两个人就靠着床头点一盏灯。

      姜骊捧本闲书,夏黎半倚在他怀里,听他用清泠干净的声线给自己念睡前小故事。

      他总是故意挑那些古怪的、细思极恐的故事给她听。

      她越听越精神,两个人也越抱越紧。夏黎感觉这就像是在鬼魅横行的世界,他们躲在一个只有彼此的安全小屋里相依为命。

      知道他在捉弄自己,夏黎也闹他,趴在怀里用虎牙轻轻咬他的手指。他就更高兴地把手指往她嘴里探。

      时常闹着闹着就弄得不成样子,最后两个人推推搡搡一起出去烧水,早上起来院子里还留着一圈圈的水痕。

      这人睡着的时候,眉眼放松,一脸纯真无害。夏黎看了一会儿,伸手去碰他的睫毛。刚碰到,手腕就被他握住。

      姜骊睁开眼,里面有一瞬间的警惕,看见是她又立刻放松下来。

      “做什么?拂萤。”

      夏黎被抓了现行,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做什么。”

      姜骊把她拉回怀里趴着,闭上眼慵懒地说:“还早呢,再陪我睡一会儿。”

      “不早了。”夏黎在他臂弯里挣了挣,“太阳都已经快要正中了。”

      “我累啊。拂萤。”姜骊翻个身面向她,小腿搭到她的脚踝上。

      他闭着眼,嘴里嘟嘟囔囔,“昨夜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说起来本应你多出几分力。”他扭了扭,手在她腰上轻轻压着,“才弄了半盏茶的功夫,也不知是谁娇里娇气的直喊累,只管躺着、趴着不爱动弹了。”

      “不许说!”夏黎急忙伸手捂住他放肆的嘴,“你,你颠倒黑白。”

      他闷声轻笑,在她腰轻掐了把:“颠倒黑白的本事骊没有,颠龙倒凤倒是在行。”

      夏黎没法接。这人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不时语出惊人。

      她羞得脚趾蜷缩起来,被他箍着趴在身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一个回笼觉后,夏黎又晃了晃他:“姜郎,今天吃什么?”

      姜骊没睁眼:“叫乌驰送。”

      “总叫人家送,多麻烦。”

      姜骊睁开眼,看着她。夏黎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你会做?”姜骊反问。

      “虽然做得不好。但我们可以学着弄啊。”

      姜骊沉默片刻。

      “可我也不会。”

      “那正好。”夏黎拉他坐起来,“快点起来啦,一起试试吧。”

      起床各自穿戴罢了,姜骊非要抱她坐在凳子上,对着铜镜描眉梳头,一番装饰,折腾到快晌午才磨磨蹭蹭出门。

      镇口有个集市,卖的东西很全。

      卖菜卖肉的、布匹杂货,在路边挤满。

      买菜的人拎着篮子弯腰挑挑拣拣,卖鱼的摊主蹲在水边杀鱼,刀起刀落,鱼鳞飞得到处都是。

      两个人手牵手从这里走过,看得眼花缭乱。

      姜骊一袭素色无花青衫,腰上只悬着兔子玉坠,虽已是刻意低调,气质还是和这市井的烟火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他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侧身,替夏黎挡开挤过来的人。

      “娘子,郎君,看看不?今早新鲜从河里捞出的。”

      声音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是个卖鱼的摊主。他面前的盆里游着几条活鱼,还有一篓子河虾,活蹦乱跳的。

      姜骊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鱼。

      卖鱼的大叔抬头,看见姜骊的姿容,怔了片刻。

      “郎,郎君要哪条?”

      姜骊无言指向最大的那条。

      大叔“哎”一声麻利地把鱼捞出来,过秤,报价。

      姜骊从荷包摸出几文钱,递过去。

      大叔接过钱,正要杀鱼,夏黎忽然问:“能不能不杀?”

      大叔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

      “我们自己回去杀。”夏黎说。

      “好嘞。”大叔把鱼穿进草绳里递过来。

      夏黎接过鱼,提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你会杀?”姜骊奇怪问。

      “不会。”夏黎说,“你也不会?”

      “不想弄,嫌腥。”

      夏黎哼一声,轻轻瞥他眼。

      两人又买了些青菜、豆腐,还有一块五花肉。夏黎挑的时候,姜骊在旁边看着,见她拿起一块肉看了看,又放下,换了另一块。

      “这块吧。肥瘦相间。”

      “说得倒是头头是道。”

      “书上看的。”夏黎说,“没实践过。”

      姜骊付了钱,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夏黎问:“姜郎。你以前买过菜吗?”

      “没有。”

      夏黎笑起来:“也是。你家里的厨房离你那么远,想吃什么说一声就行,哪用自己动手。”

      “现在不也一样?”他说,“叫乌驰送就是。”

      “那不一样。不能总什么都靠着别人。”

      “哦。”姜骊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夏黎又说:“再说,乌驰也有自己的事。”

      姜骊看她一眼,话里带着几分蛮横的稚气:“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他虽不顺着她说,但到底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回到院子,夏黎对着那条鱼犯了难。

      鱼在盆里游来游去,滑不溜秋的。她蹲在旁边,不知道从哪下手。

      姜骊站在她身后看着:“还是不敢杀吗?”

      “试试呗。”夏黎叉腿坐在板凳上,扭头看他,“你帮我按着?”

      姜骊没有应声。

      “嫌脏?”她讥笑,“那你站远点,别溅到了。”

      夏黎说着就卷起袖子,把伸手进盆里。

      鱼滑的很,她抓了几次没抓住,反被鱼尾溅了一脸水。

      姜骊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主动帮忙按住鱼头。

      夏黎回过头看他。

      他的手越过肩膀,弯着腰,袖子高高卷到手肘上,脸上没有嫌弃的意思。

      “快些动手。”他说。

      夏黎回过神,刀刃从草鱼柔软的腹部切开,鲜红的鱼肉迅速向两边分离,鱼肠一团也争着流了出来。

      探入几根手指,夏黎把鱼腹中一团滑腻抠出,放进水里摆了摆。

      “这是要做什么?”姜骊一只手捏着下巴问。

      夏黎继续埋着头,假装专心洗鱼,小声嘀咕:“洗干净了用。”

      姜骊一下明白过来,从身后圈住她,大放厥词:“拂萤,你想要与骊偷腥不成?”

      夏黎推他箍在胸前的手:“之前是不懂事。你要是不注意就再也别碰我了。”

      “好——”他不肯松手,声音却拉长几分。

      “早知道你是这般打算,方才在集市就该挑一条更大更长的鱼。这,可不合骊的尺寸。”

      他笑着低头观察她的反应。

      夏黎扭脸捶他:“闭嘴!你真不要脸。”

      他果真不要脸地仰头大笑起来,把她拽进怀里。

      ……

      午饭是两人一块儿做的。

      姜骊负责切肉,下刀利落,只是不善庖厨,切出来的肉大小不一。他低头看了一眼肉片,嫌弃皱眉。

      夏黎在灶边烧火,探头看了一眼:“挺好的,反正煮熟了一样吃。”

      姜骊不应声,继续跟肉较劲。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飘出来。灶火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暖洋洋的。

      “姜郎。”夏黎忽然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和你一起做这种事。”

      姜骊洗手的动作慢下来:“哪种事?”

      “就……煮饭。”夏黎笑起来,“第一次在青果庄见到你时,其实觉得你挺装的,但是又很仙,像个小仙男,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姜骊一歪头,疑惑皱着眉看她。

      “我也没想过。”他说,“缘分这种事很奇妙。”

      夏黎抬头看着他。

      他站在灶前,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也被火光映得暖了些。

      姜骊这种人,从来不需要想过日子这种事,但此刻,他站在灶前卷着袖子,切着他们一起买的肉。

      饭煮好了。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对着一碗炖肉、一碟青菜、两碗米饭。

      夏黎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怎么样?”

      夏黎把肉咽下去:“熟了。还有点淡,下次多放点盐就好。”

      姜骊听了,微微挑眉。

      “下次?”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夏娘子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他笑她说得太顺口,像真把这儿当成了家。

      她一脸认真地点头:“是啊,既来之则安之,总要把日子捋顺。”

      姜骊看着她,眼里笑意加深,“好。那下次多放点盐和酱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午后,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洒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姜骊不知从哪找出一只空酒坛,放在石桌上,折了几枝桂花插进去。金灿灿的花衬着青灰的坛子,倒有几分野趣。

      夏黎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打趣道:“姜郎还挺会过日子嘛。”

      姜骊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枝桂花:“姜郎不会过日子,但会赏花。”

      他把那枝桂花递给她:“要是有点酒就好了。”

      “你想喝吗?”

      “有点想。”姜骊大方承认。

      夏黎点点头,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小酒壶。

      姜骊眼里流露几分惊喜:“什么时候买的?”

      “昨日托邻居帮忙带的。”夏黎在石凳坐下,把酒壶放到桌上,“知道你好酒,所以特意留着的。”

      他满足地笑着斟了两杯,推一杯到她面前。

      夏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滋味不烈,带着点甜味,像是米酒。

      “滋味不错。”她赞道。

      姜骊端起杯,却不急着喝,目光紧盯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金灿灿的。

      夏黎被他直白的目光看着,有些不自在:“我脸上可没酒,也没菜。”

      姜骊轻笑,垂眸品酒。

      两人在桂花树下坐着,晒着太阳喝着酒,偶尔说几句话。桂花香混着酒香,醺醺然。

      夏黎忽然想到一些有趣的事,问:“姜郎,你还记得我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时候吗?”

      “记得。”

      夏黎嘴角扬起:“那时候你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飘飘荡荡地跳进河里,周围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撞见水鬼了。”

      姜骊也跟着笑:“你把我捞起来后,蹲在旁边点了火,手里夹着烟的样子,也很怪。”

      他从荷包摸出那只金属打火机,并那包烟一起放在桌上。

      “那时候我也只是想试一试。”夏黎拿起来,打开盖子点燃,“第一次的感觉。”

      火苗窜起来,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瞬的热。

      “你一直随身带着呢?”

      “嗯。”姜骊说,“你送的东西,自然要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想忘也难。”

      两人又碰了碰杯,喝了一盏酒。

      傍晚的时候,乌驰过来送东西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篓子。

      夏黎正在收拾衣裳,听见动静,回头张望一眼。

      “乌驰来了?”

      “嗯。”姜骊站在门口,挡住乌驰的视线,“来送东西。”

      乌驰没被邀请入内,只站在门口伸手把篓子递过来:“横塘那边溪水多,弟兄们闲来无事抓的。”

      姜骊接过来,看见篓子里有几条鱼,还有一兜河虾。

      没人留客,乌驰转身就要走。

      “等等。”姜骊忽然开口叫住他。

      “郎君还有何吩咐?”

      他轻声问:“镇上可有卖桂花蜜的?”

      乌驰沉吟片刻:“东街那家杂货铺应当有。要我带吗?”

      “好。知道了。”姜骊点点头,“不用。”

      “那我先走了。”乌驰转身上马,很快消失在门口。

      夏黎看着姜骊挡在门口的背影:“乌驰大老远过来,怎么不叫他留下来吃饭?”

      姜骊关了门转身往院子里走。

      “他横塘那边有事。忙。”须臾,他答道。

      夏黎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敷衍,但也没多想。

      她把竹篓提进厨房,蹲下来看那些鱼。鱼在篓子里扑腾,活得挺好。

      “这么多,得养起来。”

      姜骊跟着走进来:“养得活吗?”

      “可以试试学着养。”

      姜骊打趣:“什么都学。”

      “不学怎么生活?”

      “娘子说的是。”姜骊伸手把她鬓边沾到的一根草叶拈掉,“骊受教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骊独自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小罐桂花蜜。

      夏黎接过来,打开罐子闻了闻。甜丝丝的味道和院子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

      她心中熨帖,轻轻笑起来:“你专门去买的?”

      “你说过的话我一直记着呢。”

      “姜郎。”她唤他,招手,“你过来一下。”

      夏黎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抱着罐子往屋里钻。

      姜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笑意更深。

      她倚在门框上:“对了,你知道桂花蜜排骨吗?明天我们一起做这个吧。”

      “好啊。”

      夏黎转身进屋去了。姜骊还站在桂花树下,垂眸浅笑。

      -

      没过几天,乌驰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北边的消息,定王还是从边境率军杀回来与陈王开战了。

      这对他们来说暂且是个好消息。至少陈王现在不能分出精力来追捕他了。

      姜骊站在门口,一脸淡然听他说完。

      “我知道了。”

      乌驰继续说:“粮草的事,弟兄们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囤积的,还有先前收割的,都还在。”

      “好啊。”姜骊抚掌,若有所思。

      “还有。”乌驰顿了顿,“许顺那边也来消息了,他带着人已经在路上,绕路走的,再过十来日,应该就能到县上。”

      “嗯。”姜骊点了点头。

      乌驰没有多留,翻身上马走了。姜骊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夏黎从屋里走出来:“怎么了?”

      姜骊转身将门关上:“没什么。要开始准备了。”

      “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准备过冬。”

      晚上洗漱罢,姜骊躺在床上和她说了另一件事。

      “过段时间许顺会来。”

      夏黎想起这个人,翻身趴在枕头上:“就是你伯父的那个幕僚?”

      “嗯,你见过一次。他手里带着三千人。”

      “三千?这么多啊。”

      “也是家中一支部曲。”姜骊说,“一直在他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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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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