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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冷落 我想出去找 ...


  •   回了濯雪居,夏黎本想挪个窝。她去敲雨清的房门,雨清却说什么都不肯帮她开。

      夏黎无奈折返回主屋,把房门从里紧闭,只在窗边的小榻上睡下。

      半夜,姜骊忙完回到濯雪居,发觉房门已经从内里锁上了。

      他又绕到窗边,见夏黎抱着手臂睡得正沉。

      垂眸盯着她的睡颜默了一会儿,姜骊一甩袖,带着几分气闷转身回了书房囫囵睡下。

      这晚过后,姜骊一连多日都没再踏足濯雪居。

      夏黎问不到他的去向,又不得出门,只好在屋里零零散散找些姜骊私藏的医书翻看。

      到了第四日,第五日,日复一日地被困在后院,饶是华屋珍馐,夏黎的心情也不免有些郁闷。

      她忍不住去磨雨清,央求她帮自己从后门溜出去逛逛。

      起初雨清说什么也不肯,被她软磨硬泡半日,心里也开始发痒,终于还是带她趁看园子的小厮不注意溜了出去。

      两人鬼鬼祟祟出了后门,雨清拉着夏黎疾步从后街上往外跑。

      到了大街上,雨清掏出提前准备的两张面纱,把其中一张交给夏黎,叫她把脸蒙上。

      夏黎不解问:“戴这个做什么?怪闷的。”

      “我们都是郎君内宅的人,怎可轻易抛头露面?”雨清低头系着带子,笃定地说。

      夏黎虽不苟同这种说法,倒对戴面纱这事没什么意见。她点点头,把面纱蒙在脸上。

      在北街的街市一路逛过去,夏黎用这些日子攒的钱给雨清买了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哄得她乐不可支。

      见气氛聊得差不多了,夏黎才同她说出自己出门的小心思。

      “雨清,我想在外找份工,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适合我的活计?”

      “啊?”雨清被她这话吓得跳脚,睁圆了眼睛,“娘子在说什么胡话!”

      雨清对夏黎的想法表示完全不理解,只觉得她被郎君冷落后有些疯魔了。

      夏黎倒是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掂量过手里剩下的银子,她把雨清请到一家茶馆二楼的雅座,还专门点了几样女孩子喜欢的精致小点。

      “雨清,我是认真的。”

      夏黎托腮看雨清吃点心,继续晓之以情,“你想想,以姜郎这样身份的人是不可能娶我一个农家女的。我跟在他身边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出去找个活计,学一门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

      雨清擦净手指上的糕饼渣,放下帕子:“娘子,你是真没出过庄子啊?”

      “在雍京城独自生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首先你的户籍还在郎君手里吧,再者,就算你能找到不要户籍的活,住宿饮食,这些都是不小的花销呢。”

      她喝茶歇了口气,苦口婆心:“娘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跟在郎君身边,就算做个侍妾也比你说的那条路享福。多少人想当郎君的侍妾还当不上呢!”

      雨清的话在耳边逐渐变得模糊,夏黎微微出神,向楼下的街市看去。

      路上形形色色的百姓摩肩接踵,忙忙碌碌,都是穿着布衣烂衫的底层人。

      她想,这才是世上大多数人的状态。

      看着这样的街景,夏黎独立出去的想法反倒更坚定。

      她一把握住雨清的手:“雨清,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一定还有办法的。求你告诉我吧。成不成的还是看我自己,好吗?”

      雨清见她执拗,为难晃着头:“符合娘子要求的活计雍京城倒也有,只是……”

      夏黎并不着急追问,只央求她陪自己去试试。

      毕竟吃人嘴软,虽有些顾虑,雨清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带夏黎徒步走了一个时辰,雨清在庶民巷里一家没有招牌的医馆门口停下。

      “娘子,就是这儿了。”雨清抬手指向医馆外面半掩着的老旧木门。

      “这家医馆的张大夫一直想招个学徒。可他要求太多,既要能识文断字,又要跟着学医研究药方,月钱还少,唯一的长处就是管吃管住。”

      “但符合彼此要求的人太少,所以一直都是张先生一人在经营这家医馆。他年纪大了,听说脾气不好,不过医术在这一带是有口皆碑的。”

      正说话间,一个头戴斗笠的高大男子从她们面前擦过,闪身便进了医馆大门。

      雨清被唬了一跳,倒吸着气拉夏黎赶紧往门边退。

      等男子身影消失,雨清才小声说:“娘子还是不要去了,你看,在医馆总接触这些市井上的人。你闻见了吗?这个人身上有好大的血腥味,说不定还是个杀手呢。”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夏黎不以为然笑她,“受了伤,生了病才会来医馆,身为医者只用考虑如何治病救人就好了呀。”

      “说不定这人只是杀猪的呢。”她拍了拍雨清的手臂,“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进去问问就回。”

      “娘子快去快回啊!”雨清捏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目送夏黎在男人后脚进了门。

      这家医馆是间四四方方的一进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背阴的墙面爬满青苔,晾着的各种药材几乎将院子占满,一进门,淡淡的苦涩药味就扑面而来。

      夏黎站在廊檐下扫视一圈,没再看到旁人,只好跟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背影往北面的屋子走。

      男人足下生风,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视线里,夏黎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来到一间半开着门的屋外,从里面传来一老一少的说话声。

      未免耽误他们诊治,夏黎在窗下止步,静静等着。

      男人明快,带着几分豪迈的声音从窗缝溢出。

      “张先生,喻某已经前后来拜访您三次了,您医者仁心,手段高明,为何总不肯为在下解毒?”

      老者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很快接上,听起来是个急性子。

      “你身上戾气太重,老夫救活了你,你又要去杀更多的人,这岂不是我的罪过?”

      听到此处,夏黎不由一惊,双手交叠握住,放慢呼吸。

      静了会儿,男人又说:“不论蝼蚁蛇虫,世间万物自有他的生存之道。喻某年幼失去双亲,半生漂泊,收钱办事,天经地义。先生又怎么知道,您救活在下后,在下不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喻某手上血腥无数,身中奇毒是我的劫,被喻某找到先生,是喻某的机缘,先生何不顺应天命,高抬贵手救一救喻某的性命?”

      或许是出于杀手本能的警觉,话音落下一瞬,一柄飞镖穿过窗纸扎进了夏黎对面的梁柱上。

      夏黎吓呆,双手捂着嘴,一动不敢动。

      “谁?”

      转瞬的功夫,男子已挑剑向夏黎喉咙一寸前掷来。

      “我,我我我。”夏黎低头举起双手示弱,“这位郎君,我刚刚也没发出声音啊!”

      男子不语,侧目打量着以纱遮面的夏黎,慢慢放下了剑。

      夏黎始终没敢正眼看他,往外慢慢挪了两步:“你们聊你们的,我先走了。”

      男子却突然朗声大笑:“娘子不是来看病的吗?耽误娘子看病,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

      霎时间,夏黎在心里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她双腿有些发软,低头合掌向他拜了拜。

      “这位大侠,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求你放我走吧。”

      屋里张先生闻声慢吞吞走了出来,看见这幕,哼一声:“喻晴之,你快走吧,别吓跑了我的病人。”

      夏黎忙摆手,“不瞧病,我不瞧病了。”说罢拔腿便往外跑。

      叫喻晴之的男子一点足,轻松跃到夏黎面前,抬手将她拦住。

      “这位小娘子。”

      喻晴之一改刚才出剑时的狠戾,抱手对夏黎连鞠了三躬。

      “你现在可不能走,不然张先生对我的误会就更深了。刚才是我冲动了,还请娘子见谅,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夏黎心有余悸,也弯腰冲喻晴之拜了三拜:“不好意思,刚才我应该早点出声的。我的锅,我的锅。”

      喻晴之一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给夏黎让路。

      夏黎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回张先生跟前。

      “张先生你好。”夏黎向他福了福身子,抬头看着他,“我叫夏黎,夏天的夏,黎明的黎。听说您这里正招学徒。我识文断字,也很好学,您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等她一口气说完,张先生眼睛一眯,似是陷入沉思。

      他生得干瘦,眉心和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蓄了把花白的山羊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严肃古板。

      夏黎手心藏了些汗,忐忑不安地垂目等他回复。

      张先生看夏黎一眼,捋了捋胡子:“你与我的医道不相配,你还是走吧。”

      虽已经预料会被拒绝,夏黎还是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吗?”

      本以为夏黎只是个出身富贵,一时兴起来凑热闹的高门娘子。

      未料她被拒绝后也不卑不亢,还有几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拗,与自己年幼求学拜师时倒有几分相似。

      张先生神色稍霁:“看你的穿着不是穷苦人家,你又身为女子,我若收了你做学徒,恐怕会招致灾祸。”

      “我明白了。”夏黎压下沮丧,挤出个笑来。

      她冲张先生一鞠躬:“那麻烦先生了。谢谢你愿意跟我说明原由。”

      说罢又冲喻晴之一鞠躬:“感谢大侠不杀之恩。祝您早日康复,我就先走了。”

      两人的目光轻轻落到夏黎飞奔而出的背影上。

      待夏黎走后,张先生看向喻晴之,长叹一声。

      “活了一把年纪,我竟快忘了少时学医的初心只是想治病救人。今日看到这孩子,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相逢即是缘,相逢即是缘呐!”张先生捋一把胡子,背手转身往屋里走,“罢了,喻晴之你进来,从今日起,我开始帮你解毒。”

      喻晴之眼皮一跳,忙抱手恭敬道:“多谢先生!”

      见夏黎灰溜溜从医馆出来,雨清忙迎了上去。

      她拉着夏黎快步往巷子外走,不忘一边劝解:“娘子。说一句你别恼,你就是被郎君护得太好,不知外面的艰难。这回可看清楚了吧?”

      夏黎失落地点头应着,感觉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又被浇灭了。

      她现在只能回到姜骊的房子去,像金丝雀一般被豢养在精美的笼子里,代价是要体察他的喜怒情绪,任他施舍取夺。

      “呀!”

      雨清忽然抬手一接,摸到稀疏的雨滴,焦急跺脚:“完了,娘子,怕是要下暴雨。”

      夏黎仰头望天,一颗雨正巧砸到眼睛里。

      她双眼一眯:“雨清,这里可能打到马车?”

      来不及再分说,雨清拽着夏黎撒腿就往巷子里跑,站到一户人家的门前。

      躲进屋檐一瞬,大雨瓢泼而至,将两个人的绣鞋和裙裾打得透湿。

      狂乱的风中,夏黎与雨清瑟缩着靠在一起。

      “小娘子,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夏黎猛一抬头,看见喻晴之撑着一把硕大的油纸伞遮在自己的前头。

      飘渺的雨雾中,喻晴之两头尖尖的狐狸眼轻轻一弯,留在夏黎的眸子里。

      虽非她的本意,夏黎也终于在此刻看清了喻晴之的全貌。

      与她想象的凶神恶煞不同,他的脸形短而利落,像只俏皮灵巧的狸猫。

      他一只手抱在腋下,歪头看着她笑,嘴角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给人一种痞里痞气的少年感。

      夏黎害怕别过眼去。

      “大侠,好巧啊!你也在这儿避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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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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