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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灯照百态沉夜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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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对了,实溪兄,我……住哪儿?”
刚说完,又是一股阵刺骨寒意直逼而来。
“差点忘了,就在东门儿附近,一家豆腐铺子旁边就是了!朝廷分的一个院子,一个院里应有俩人,现只有一人,你记得给另一人应个声儿啊,那人叫“陶顺涯”,那人嘴毒你别在意,你先去换身衣裳再去赶夜,院里头儿还有些你嫂子给你添置的东西。”
“她不用如此费心,这些我自会备齐的。”
“别恁(这么)客气,往后咱就是兄弟了!”
“那就替我谢过!改天我就去南春楼吃聚一聚去。”
“行啊,顺带与另外几人认识下,咱们改天再会啊!记得多穿些厚实衣裳”实溪招手,而后头也不回,走得忽忙。
薛遇安心中吐槽:“果然还是熟悉的那个陶兄,行走世间,连名儿都赖得换一个,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懒”
此次跑到繁城,有两个目的,一便是来寻陶顺涯。宗门太不安全了,肯定是回不去了。除了通天派众人,被灭门的青山宗与几个世家大族也是当年那场人间地狱的经历者。
青山宗也是各门各派中排得上号的宗门。门主孔含年更是不用说,武功虽不及天下第一的程度,可也强横高深,对谁都是和善。
但从名头正盛到灭门惨案只不过半天时间。
现如今只知青山宗几乎没几个活口,唯一能找到的也只有陶顺涯一个。
陶顺涯平时豪不掩饰任何事,但行踪极不稳定,他花了几年终于打听到了陶顺涯的下落,顺带去见一见这位昔日好友。
“阿嚏!阿嚏!阿嚏!不行,太冷了,得赶紧了。”
漆黑沉夜,人影快速掠过,惊得青叶随风抬头。
薛遇安跑到东门,目光挨个搜查:“豆腐铺子,豆腐铺……在这儿。”
他抬头便想敲门,问:“有人在……”
还没碰到门,门就自动打开,带起风“唰”的一声。
“薛遇安!”门内之人震惊道。
“陶兄你先别惊讶,让我先进去行不行,冷死了。”
陶顺涯这才注意到薛遇安浑身哆嗦,一下把他拉入院内。
院子不大,有一个盛满水的大缸子,有三间屋子与一个茅房。只不过其中一间有些落灰,看着年久失修。
准确来说,是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与民间乡村中那种久久没人住的破屋差不多。只是至少能看出以前的样子还是很精致的。
陶顺涯一把关上门,直接平淡问道:“你不是死了?你该不会夺舍了?夺舍的人还与你本来的样子这么像!我……”
“停停停!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一点啊,我没有夺舍任何人!这具身体还是我原来的。”薛遇安立刻打断他的离谱想法。
陶顺涯又一脸镇静,道:“哦~我不信。”
“你……唉,算了,你直接自己看吧,我连脖上的一颗黑痣都还在,怎么可能是夺舍来的?”薛遇安手指在脖间的黑点上。
“真的?我不信,那你为什么不回通天派去?大老远跑这里?你那几年又去干什么了?你姐呢?程华延那玩意呢?你真没……”
“你先别问这么多,让我先换身衣裳,我就是那个与你一起看管东大门附近的新人。”说着径直走向屋内,刚刚碰到门……
“哦,我知道了,哎呦我去,等等你先别!”陶顺涯转过身,可薛遇安此时已经推开一扇门。
“嘣!”
刹那间,飞尘走石全都向天扬起,沙尘一跃而起到半空绽放,天空骤然被沙尘撕裂开来,似初夕火花之形,却如炉灶烟灰之色,“唰,嘶——轰!”。
一尺,三尺,七尺,一丈,三丈,弹飞的石子到处都是,差点擦到薛遇安的脸。
“咳咳,咳咳咳咳,咳!”二人同时挡住脸,在那崩裂的片刻迅速退后,跃到周遭的松青上。
从上方轻易便看到小院子的全貌,然而堆起的废墟快掩盖了整个小院,烟灰就差几指的距离就要扑在二人身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咋突然之间就塌了!你不知道吗!”薛遇安一脸懵,朝陶顺涯喊道。
“这个嘛……只是个意外!信我,真的,我没有骗你!”他说的满脸真诚认真,就好像真的不是他干的那样。
旁边豆腐铺子里冲出个一脸横肉的大娘,大娘叉腰指着陶顺涯就吼:
“这都是第几次了?第八次了吧!那可是整整八次啊!都给你这娃儿说了几次,不会做饭就别瞎鼓捣,还有多少根房梁能够给你烧啊!”
陶顺涯左瞟右瞟,先打破了气氛:“也不怨我,他打开的!”指着薛遇安张口就来,而后成功让气氛无药可救。
大娘盯着薛遇安,薛遇安心里不安,心中生起一股心虚,磕磕巴巴道:“那个,我,我……”
大娘直接打断:“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娃娃啊!长得真俊啊,没碰着吧,快先下来,那树多高啊”
陶顺涯到是自觉的很,一下子窜到地上,刚下来大娘就拽着他。
紧接薛遇安也跟着跳下,大娘拉着陶顺涯来到薛遇安身前,摁着他给薛遇安道谦。陶顺涯不情不愿开口:“哦,是我失礼了。”
薛遇安虽面上表示不用,心中却十分痛快。亭月走后,陶顺涯就再无人管得住了。远走他乡更是谁也没说,否则他也不会找了几年都打听不到一点消息。
但还是得做些面子功夫,他连忙招手:“不用,我与陶兄是旧识,他的性子我自是知道的。”
大娘这才松手,看着一片狼藉,她对二人摆手,似是习惯了,叹了一口气:
大娘再三再四说教二人:“你们二人快些收拾,我去给大家伙说。还有,小陶,多照顾一下新人,你俩不会做饭就别做,来大娘这吃。”
薛遇安看大娘渐远的影子,多少是有愧疚。
“直接烧了吧。”陶顺涯的话,又一下子激起薛遇安的神经,再一回头,星火已经冒头,直冲向废墟。
“你又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别烧!停下啊!”
陶顺涯口中念咒,掌中烧起团火,他甩掉火,火立刻依附在那堆废墟,他单手控火,直到火势渐渐不可挽回。
“为什么要停下?”
“咳咳,咳。”
“马上烧完了,我看着火烧不到另外两间,你大可放心”
他又加大火势,抬手,赤红跟着壮大,一口吞下整个废墟。
“烧完了。”
薛遇安强压想给他一挙的想法,问:“那里面的东西呢?你别告诉我被一起烧了。”
“在另一间屋子。”
“还好,还好,要不然今晚就没地儿睡了。那堆黑木炭怎么处理?”
“明儿再说吧。”
薛遇安虽也不大想管,但还是拉着陶顺涯大致扫了一下满地黑炭。
“我为什么还要扫,我才不想扫。”陶顺涯不愿接过薛遇安递来的扫把。
“还能为什么,不都是你害的!你怎么会把屋子都烧了?”薛遇安这老实的人都无语了。
怎么会有人烧了屋子后还能理直气壮问他为什么要打扫,全天下估计也只能找出陶顺涯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就只是烧好炉灶后没注意,谁知道当时会起风,还准确把火苗吹到柱子上,一定是个心眼坏的人故意见不得我好,来我家趁我不在烧人屋子。”
赵娘子这时折返回来,在院外喊:“小陶,你别把活儿都推纷别人干!要不然你下次也别想碰一下铁锅。”
闻言,陶顺涯这才老实接过扫把,恭敬扫了起来。
薛遇安整整大半天都没停下,二人终于清扫完后疲惫开口:“行了,先都睡了吧。”
薛遇安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跨过废墟,来到另一间未被殃及的屋前,问:“这间是我的?”
“大掌柜给你备的物件也在里头,赶紧睡,今儿赵娘去赶夜了,又能多睡会儿喽!”陶顺涯欢呼道。
薛遇安谨慎开门,看到完整干净的房间才放心走进去。
他终于能休息会,刚才几下,官服差一点就被烧了。他大致扫了几眼,床上整整齐齐几套厚被子,看出来是真怕他被冻死。
这时陶顺涯翻窗进来,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脉象除了能知道人还是活人,就再无其它,无任何起伏也无丝毫败落。
陶顺涯后退几步,一手俏俏握住剑柄。震怒道:“你究竟是谁?我可不是程华延那缺心眼儿的东西。寻常人的脉象平稳正常,薛遇安修行仙法,自然不同,你该不会这都不知就来冒充。”
寻常人体内真气并不会流通,所以脉象平稳。而薛遇安修行仙法,真气会在体内贯通径脉,还可调动全身血液,脉象本应时常跃动才对。
他作为符阵双修,理应比一般修仙者快上许多,如今却与常人无异,反而还更缓慢,有些地方还停滞卡在一处。也怪不得陶顺涯怀疑他。
薛遇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看洗辰即将出鞘,他终于想到,低声唤:“落悔!”
一柄狼毫笔从他袖子迅速落到他的手上,笔身上“落悔”二字醒目的光完全刺入陶顺涯眼中。
洗辰收鞘,可陶顺涯仍是防备之色。冷声问:“那我问你,你阿姐叫什么。”
“薛怀世。”
“你属于哪一派?”
“通天派。”
“我呢?”
“你与亭月同属于青山宗。而我与我阿姐同属通天派。”
陶顺涯听到他说起亭月,明显呆滞了会儿。又立刻接着问,说到他自己都累得躺在木椅。
见面前的这个薛遇安都能轻松回答。他大致信了他真是薛遇安。于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不过不同前几次,这次显然是故意捉弄。
陶顺涯严肃咳了声,盯着薛遇安调侃开口:“如果你是真的,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其实与程华延已经成亲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与他可是清白的师兄弟,怎么会成亲,想都不可能的事情!”
薛遇安憋红了脸争论不休,陶顺涯这下就可以确定了,这真是薛遇安。
临走还欠揍恭喜道:“我信你了,祝你和你师弟百年好合啊!”
“你!…………”
薛遇安深呼吸几口气,他冷静后,落悔还乖乖躺在手心。
现在他又用不上落悔,总不能无时无刻都藏在袖中。
他正考虑要不要先藏起来,落悔却反常地离开他的手心,一直升到房梁上。
陶顺涯的双刀名“洗辰”,两把刀刃都由同一块矿铁所出。但凑巧,这块矿铁原先埋在冰层,后来冰层螎化,又过了几十年,那里又成了沙漠。工匠来到沙漠,就发现矿铁早已被镶嵌在岩壁中。
洗辰虽有两把,但由于陶顺涯又懒,肚子里又没多少墨水,洗辰还是亭月强硬给取的。
洗辰中的另一把正卡在房梁中,落悔在一边。把它拔出后,它就径直往陶顺涯的方向飞去。
院子中传来惊呼:“哇擦洗辰,你去哪了?”
落悔跑到桌上,在纸上写着什么。
薛遇安上前一看。
“陶顺涯在院内耍帅被别人发现,情急之下把它丢到房梁上,它就卡在那了。另一把被他丢到树上,也是过了好几天才想起,但把它忘记了。”
薛遇安:“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