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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牛齿山生吞十三人,李庆之连夜赴案场 见李庆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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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庆之已录得证据,元仓便不再拘束,放开手脚和钱柜鬼缠斗了起来。
两鬼一个持戟一个拿斧,但见:
这一个板斧似虎头,那一个长戟如龙尾。这一个劈来解数如风响,那一个刺去雄威似水流。英雄相逢狭路中,不见高低誓不休。
正所谓小鬼难缠,打斗了好一番,那钱柜鬼才露出败相来。它见势不妙,只是虚晃一斧,想要缩回洞中去。
元仓哪里容得它恶虎归山,拽起戟来就欲去追。
那鬼彻底吓破了胆,回头急道:“等等!大人饶命!留我一条活路,我,我把我看守的钱财都给你们怎么样?正宗的洪武通宝,整整十万贯呐,少说也能买下我这条贱命了吧!”
元仓追去,以戟尖抵住它的喉咙,转头望向李庆之。
“我看你怕是不知道,现在大家买菜,都用人名币了。”李庆之一改之前模样,并未给他好脸色看。
元仓会意,随后捏诀,将钱柜鬼一击毙命。
待将钱柜鬼收拾停当,元仓随即朝李庆之飘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李庆之任凭他用法力东进西出地检查,只是顾着拿出一个玻璃瓶将鬼的残魄收拢。
晶莹的灵魂细丝顺着风,悠悠地飘进了李庆之手中的玻璃瓶中。
收集完毕,李庆之后知后觉地一巴掌拨散了元仓四处探查的法力,对着他说:“我倒没什么,你怎么样了?”
“尚可。”元仓一改刚刚霸气侧漏的姿势,只是含笑看着李庆之。
李庆之看着透明度又降低了一点儿的元仓却有些头疼。
“早叫你不必速胜,你本就魂魄不全,现在你自己看看你。”
元仓轻轻扯了扯李庆之的衣摆。
“罢了。你先回我肋骨里休养,剩下的我来收拾。”
元仓望了李庆之一眼,递给李庆之一把青铜剑防身,接着又化作一缕青烟,钻回了李庆之体内。
李庆之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就将陆何也拷上,将钱柜鬼守护的钱财封上符箓,自己一个人拄剑而立,在茫茫的夜色中等着公家接收人员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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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尘埃落定,李庆之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并不怎么在乎身外之事,只是在老城区租了一个30平米的粗装房。带着些换洗衣物搬进去,也就算是一个家了。
老城区已经很破旧了,楼梯感应灯总是接触不良,只能摸黑上楼。
平时都是元仓发着柔柔的淡光在前面走,李庆之在后面慢慢地跟。今天元仓不在,李庆之就只有自己开着手电筒,一个人慢慢地摸索着,步调有些疲惫拖沓。
到了家门口,翻了翻门口的邮箱,共有三封信。
一封是大学教务处寄给他的休学到期通知单,一封是红星福利院寄给他的捐款感谢信,还有一封是公家寄给他的招募信。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李庆之烧了一柱高香,接着释放钱柜鬼残魄。
吸收其他鬼的残魄可以帮助元仓尽快恢复。
袅袅的青烟和着残魄逐渐渗入李庆之的肋骨,轻柔地巩固着元仓的身形。
就着高香的余烬,他将招募信烧了。
作罢,他又从床板底下拿出一个斑驳的牛皮本。里面是用鲜血书写的一百四十七个人名。李庆之墨黑的瞳孔中印出这些鲜红的人名,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名字所对应的面孔。
他们都死了,死在李庆之和元仓签订鬼契那天。
那天,和暑假里的每一天一样,做兼职的李庆之和他的工友们在工地上开着挖掘机干活。
那天,李庆之和他的工友们遇上了百鬼夜行。
无数鬼魂在夜幕的掩护下,仿佛获得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四处捕杀啃食着工地的人类。
李庆之和元仓签订了契约,鬼为人驱使百年,人则自愿在死后被鬼吞魂吃肉,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些人没有李庆之的幸运,没有在生死时刻遇见属于自己的鬼来保护他们,于是他们死了,而李庆之活了,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李庆之想要救他们,可那是元仓刚刚苏醒,法力微弱,他们一人一鬼连自身都难保。
于是,在那个天地为之泣血的夜晚,李庆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被鬼啃咬殆尽。
李庆之看了看红星福利院的感谢信,喃喃自语道:“王紫琪、雷珂儿、韩梅梅……王见川”这些都是亡者遗留下来的孤儿。
随后,他将信纸展平,小心翼翼地夹在了牛皮本中。
感受到左侧第五根肋骨——离心脏最近的肋骨传来一阵暖意,李庆之释然一笑,他知道那是元仓在安慰自己。
洗了个冷水澡,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元仓还在沉沉地睡着,屋外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眠。
等到天光乍泄,李庆之才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安心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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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4点整。
工龄两周的闹钟尽职尽业地开始了叫醒主人的艰难工作,却“啪”的一声被李庆之拍落床头,结束了它这如履薄冰的一生。
元仓悠悠地飘了出来,像平常写字一样,用一层薄薄的法力包裹指尖,戳了戳李庆之的后背,无果。戳大腿,无果。戳腰,李庆之终于挣扎着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哎呀,我再睡五分钟。”
“今日除夕,除旧迎新,宜速起。”元仓在李庆之露出的半截小臂上写着。
也不知昏乏至此的李庆之知不知道元仓写了什么,总之临到五点,他才拖着“残躯”艰难起床。
“厶阝?”看着李庆之开始套羽绒服,元仓写道。
“什么?”羽绒服太厚了,根本感受不清。
李庆之一边问着,一边把羽绒服脱了,依旧换上昨天的卫衣。
“去哪?”元仓加重了笔触。
“今天除夕,人少活多,没准儿能找到什么钱多的大案子,我去赏金猎人总部看看。”说着,李庆之下了楼。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只看见城中村早已大红一片,处处张灯结彩,万家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朝城中村的家中涌去,唯有李庆之一人逆流而上,向着市中心的赏金猎人总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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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金猎人总部,简称赏猎部,就设在城中心的一栋废弃大楼之中,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据说,这栋大楼自十年前资金链断裂,就一直搁置在那里,顶上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拆掉的两个吊塔。
由于这栋狭长的大楼再加上这两座吊塔酷似蟑螂和它的须,于是毫不知情的普通民众习惯管这栋楼叫蟑螂楼。
孟敞站在蟑螂须上,看着鬼迷日眼昏昏欲睡的李庆之,很是无奈地咂了咂嘴。
“最近还是睡不着吗?”
“哪有,只是昨天累的。”
“哎,我不多说,只希望你自己心里能有个数。”孟敞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李庆之只是淡淡地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孟敞约莫四十岁,为人仗义疏财,豪放阔达,是赏金猎人总部的负责人,负责将公家下发的赏金任务公示给赏金猎人,私底下也接些大老板的私活。
总部里那么多赏金猎人,和李庆之有过过命的交情,真正算得上是朋友的,也就孟敞这么一个。
其余的人,不过都是利益关系,前一秒还在一同杀敌,后一秒就可能为了独吞赏金打的脑浆迸裂。
“知道你小子大过年的肯定还要出来干活,我特地在这儿等你呢。赣州有个大活,我特地给你留了。老规矩,我三你七。”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次是去给“酒保”作助手的,我知道你向来和那群御用鹰犬不对付,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和鬼签订了契约的人,就叫鬼契者。鬼契者为了自由和更多的钱,一般会选择成为赏金猎人。而隶属于官方捉鬼组织“特调局”的鬼契者,就被称作“特调官”,江湖蔑称“酒保”。
“这次给多少钱?”李庆之忽然问到。
“十五万。”
“再不对付,我也不能拒绝这么多钱不是?”
见李庆之同意了,孟敞继续说道:“火车票我也给你搞定了,就今晚十一点半。”
“这案子催的急,已经死了五个人了。”孟敞拍了拍李庆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的时候我挺佩服你的,总部里没人像你一样跟不要命了似的接案子。你赚了那么多钱,怎么每天还是冷冷清清地一个人?”
李庆之笑而不答。
孟敞自讨没趣地吹了个口哨。
“行吧,只要我的那份钱给到位了,其他的随你。火车上人多,过年热闹,至少比你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强不是?”孟敞说完,从吊塔上一跃而下,抄近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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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去了。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从每一扇窗户里满溢而出,整个城市仿佛都被一种温暖而祥和的气息所包围。
在这片热闹非凡之中,李庆之默默垂首,怀间抱着一束花,行走在清冷寂静的街道上。
元仓在他身后低低地飘着,不时在他背后写几个字,一人一鬼就这样淡淡地聊着天。
“岁末年初,访亲问友,岂可不携礼,聊表心意乎”元仓在李庆之的后背写到。
“大过年的,我去扫什么兴?”李庆之淡淡地笑。
一人一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座明亮宽敞的建筑,铁门上挂着一个大木板,上面歪歪曲曲得写着:“红星福利院”。
“小向老师真是的,标牌好歹也是福利院的排面,也让孩子们自己写,鬼爬的一样。”李庆之笑着对元仓说着,铁门内传来一阵儿童清脆的笑声。
“不入乎”元仓写。
“不必了,今天是除夕,就不去打扰她们了。”李庆之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内,将怀里那束花放在铁门外,转身走去车站了。
赣州多山,火车一路上都在过隧道,信号总是断断续续地。于是车上的人索性开启了跨年晚会,大家挤在一起嗨唱嗨聊。
李庆之看完此次案件的卷宗,接着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火车终于抵达了赣州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