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时然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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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然得到景元确切的答案，眼睛也忽而亮了几分，但随即又变得黯淡无光，低声说：
“他是凡人，我是注定早夭的仙人，我俩还当真是天生一对。”
景元瞧着时然失落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亦是酸涩难忍。
“别这么说。”景元轻声说，“会有办法的。”
景元嘴上这般安慰时然，心中却也知晓能找到根治时然的方法微乎其微。
时然浅浅笑了，笑得温柔又淡然，眼中还有点点泪光。
“景元哥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就连圣人都断言我寿不过二十，父母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其实我想，如果早晚要死，不如去凡间化为凡人和真正喜欢的人度过一生，也算不枉此生了。”
景元的心又是一颤，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险些将茶抖了出来。
他竭力保持着平静，保持着他一贯温柔大哥哥的形象。
“你的父母不会同意的。”
“他们生你养你一场，难道你舍得他们……”景元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舍得我吗？”
时然摇摇头，轻声说：“舍不得的。”
她知道父母有多在乎她，知道他们为了她的身体不知耗损了多少仙力，多少家底。
这二十年来，她不得自由，她的父母亦被她困在这座囚笼中，或许……真的只有等她死去。
她能解脱，她的父母亦能重获自由。
“景元哥哥。”时然抬眸看着景元，笑吟吟地说，“多亏有你一直陪着我，能和我说说话，以后我不在了，景元哥哥也能轻松些了。”
景元眼眶一热，抬手就用扇柄打了下时然的额头，道：
“别胡说，你会长长久久地陪在我们身边。”
景元和时然又闲聊了几句，就先告辞出了紫山真君府。
一路上，他遇着仙友仍是笑吟吟的模样，可心中却烦闷难解。
手中的扇柄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掌心，仿佛敲得不是他的手心，而是他的心。
时然的病，时然的心，每一件事都如阴云般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不去，散不掉。
他是仙界第一的医修，看惯了生死离别，也看惯无药可医而死去的人，他以为他的心早就习惯了，以为他早就接受了世间的种种惨剧。
可他忽而发现，不是的，时然在他心中好似是特别的，他不忍看着她消散在世间，难道当真没有办法留下她吗？
景元坐在书房，心念一动，桌案前多了一本医术。
古朴的书面散发出淡淡幽光，纯黑色的书页给人以不详而危险的气息。
景元注入青色灵气，翻开书页。
这本书是他早年间探寻上古禁地时无意间发现的医书。
上面记载着早已失传的仙方，虽说是医书却无端透着一股邪气，有时单看前几页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在医人还是害人。
景元自得到这本书后因不喜书中那些透着邪气的法子，又唯恐流传出去害人因而一直收藏起来束之高阁。
为了时然的病，景元亦是翻遍医书寻找解决之法，也常去各地寻找天材地宝。
不过他终究是医修，实战方面比不上其他真君。
故而他最常用的手段还是以帮人医治为条件换取其他人手中的灵药以及各类医书残卷。
只可惜这么多年始终收效甚微。
医书在青色灵气的加持下一页页地自动翻阅着，仿佛有生命一般，而景元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不喜这本邪书的第二个理由便是，每次使用它时，必须使用本源灵气。
若是换了实力不高，根基不稳的人，看上一会便会从灵真境掉至玄真境乃至天仙。
幸得景元实力深厚，虽说他战力不强，但灵力强度与根基之深，只怕整个上清境也找不出几个比得上他的。
他的灵气像是原野上绵绵不绝的野草，铺天盖地，烧之不尽，却没有办法将野草化为伤人的荆棘。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越来越沉重，青色的灵气逐渐转化为深浓的，如墨般的绿。
书页翻得速度越来越快，墨色的书隐隐透出血光，而后忽而停了下来。
书页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九幽育魂术。
“然然，然然。”碧霄仙子的声音由远及近，温柔清亮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时然懒洋洋地趴在回廊上，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儿，忽而听见母亲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朝碧箫仙子的方向看去，黑白分明的纯澈眼眸中是掩不住的好奇。
“我在这儿。”她高声应了一声，“出什么事了，母亲今日怎这般开心？”
碧霄仙子几步移至时然面前，握住她的手说：
“是你的事。”
“我的事？”时然微微侧了侧头，有几分好奇。
“对。”碧箫仙子笑盈盈地说，“你父亲意外发现了上古神明留下的传承秘境。”
“据你父亲和几位仙友研究，这位神明似以治愈闻名神界，若能破解传承得阅医书拿到天灵珍宝，你的病或许就有救了。”
“上古神明的传承秘境？”时然本能地皱了皱眉，担忧道，“可会有危险？”
“母亲，我的病治不了就治不了，我已然认命了，但我不愿看你们为我奔波，若真是因我出了事，我纵然侥幸得活，亦是不快，不如死了。”
时然说着眼中就滚出了泪，碧箫仙子见时然如此也不禁红了眼眶，将她揽入怀中细心安抚。
“这是什么话，你是爹娘的宝贝，爹娘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你求得一线生机，只要你好好活着，什么都值了。”
“别担心，其他仙友和你父亲研究过，这位神明既是以治愈闻名神界，定然是位慈悲的神明，他的传承秘境想来不会要了人的性命。”
时然趴在碧箫仙子的怀中，心中暗恨自己生来不足，仙力微弱，不仅不能帮爹娘的忙，害得爹娘还要为自己的劳累。
其他仙人在这几年都实力大涨，唯独她的爹娘不仅没有增长修为，相反还为了她的事遍访秘境险地，常常受伤。
他们为了不让她担心，还时常瞒着她，直到有一次被她撞破……
时然想到爹娘对自己的爱，一颗心一会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煎熬，一会又像是被人置于在云朵之上温暖舒适。
她常常想，若没有爹娘的这份呵护，她或许早就自行了断，又或许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尽情享乐挥霍自己的生命。
她分不清现在的状态是好是坏，只觉得很是心疼自己的父母。
若她真能好起来，她定要日日侍奉在爹娘身边，以报大恩。
“好啦。”碧箫仙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温笑着说，“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你瞧我，一和你说话就把我们家小乖乖惹哭了。”
时然抱紧碧霄仙子，嗅闻着她怀中的清香，心中只觉无比的踏实，幸福。
“娘。”时然嗡声道，“我真想一辈子都趴在您的怀里，哪也不去。”
碧箫仙子轻笑一声，将她搂紧了些，说：“好，那就一辈子都待在娘的怀里，娘养你一辈子。”
碧箫仙子说到这儿，顿了顿，笑意又蓦地加深。
“只是……你这小丫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瞧上了别人家的小郎君，有了郎君忘了娘就不肯回来了。”
“才不会。”时然说，“我要一辈子做娘的女儿。”
碧箫仙子被时然哄得心花怒放，但想到时然短暂的寿数，又心中一颤，她很快压下这抹感伤，打起精神和她说起一桩仙界最近发生的趣事。
“对了，最近仙界又有一位从下界飞升的仙人。”
时然轻轻“嗯”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一般下界凡人若是飞升，那么他们最先去的地方便是太清境。
在引仙官那儿统一领份差事，作为普通仙人在太清境苦修，直到修至玄真境方能通过天弓桥来到上清境。
“这位新飞升的仙人倒真是位奇人。”
“如何奇法？”时然从碧箫仙子的怀中抬起头来，好奇问道。
碧霄仙人微微一笑，用给小孩讲故事的口吻道：
“这位凡人飞升至太清境时颇为狼狈，看样子是受了一番天大的折磨，他一落地就问引仙官，‘这儿可是上清境？’引仙官哈哈一笑，说‘这儿是太清境，你想去上清境再修千八百年也未能去得了。’”
时然听到这儿，心中微微一动。
这人怎的……一飞升就问上清境的事儿？
她的脑海中忽而冒出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莫不是……
苍术？
不不不，绝无可能。
苍术只是一位普通凡人，纵得几缕仙缘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升仙界呢？
放眼整个仙界都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或许是巧合吧，也许这位飞升的凡人宗族门派中有在上清境的前辈。
“这少年倒真是位奇人，他听罢后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走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时然追问。
“二个时辰后，他竟出现在了上清境，短短两个时辰，这少年就从刚刚飞升的地仙升至了玄真境成为了一位真君。”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仙界已经有万年未出现过这样的天才了。”
时然听了亦是心中一惊，竟这么快就升至玄真境了？！
她因是天生仙胎，因而生来就是地仙，十几年过去，她仍是地仙。
若非有位真君父亲，她是绝不可能住在上清境的。
她的母亲碧霄仙子卡在天仙的门槛上也有上千年了。
尤此可见成仙后的境界有多难突破。
“竟然这般厉害。”时然感慨道，“这样的英杰，若能瞧上一眼就好了。”
时然倒不是对他心生爱慕，只是单纯对天才的向往。
碧箫仙子揉了揉时然的发顶，轻笑着说：
“大家日后都在上清境，以后会有机会的。”
碧箫仙子这么说着，但时然心中知晓，此生恐怕都无缘和他相见了。
除非她的身体能够好转。
这对母女一边喂着小鱼一边说话，二人正打算往书房去，一起看看书，就听仙婢来报。
“碧箫仙子，时仙子，府外有客求见。”
“有客人？是谁？”碧箫仙子问道。
这些年因时然身体的缘故，紫山真君和碧箫仙子广召天下英才救助时然，因而来往府上的真君，仙人倒真是不少。
“他说他是苍术，是……是时仙子的朋友。”仙婢说到这儿时，还悄悄朝时然看了一眼。
满府的人谁不知道时然久居仙府，连门都没出过，除了景元真君，哪还有什么朋友呢。
碧箫仙子也是一惊，转头问时然：“你什么时候结识了这样的人？”
只见时然呆立原地，似是被雷劈过一般，眼中是欣喜亦是彷惶。
她从未想过苍术竟真能找到她，她当初立下的三年之约也不过是想要拖延的借口罢了。
可……可他竟真的找来了。
时然算算日子，今日正是她回家的第三天，换到人间可不就是三年吗？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在三年的时间从一介凡人变成真君。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凡人，而是仙人吗？
可是怎么可能呢，就算是她修为低微看不穿苍术的掩盖，那……父亲呢。
父亲可是真君，难道也看不穿吗？
碧箫仙子见时然久久不言，轻轻碰了碰她，问：
“然然？”
时然回过神来，笑着说：
“他……他应是我在凡间结识的人。”
“凡间结识的人？”碧箫仙子惊道，“他不是凡人吗，怎么能到上清境来？”
时然也想不明白。
“我也不知，我去看看。”
时然当初立下了约定，若苍术找来她不能不见。
“好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他们请她进来。”碧箫仙子可舍不得自己的乖女儿走动，忙将她拉了回来，一起去待客的房间等着。
碧箫仙子暗想，这人能从凡间追到上清境，想来定是对时然起了心思。
如今时然身体未愈，可不能再碰情爱，得想个法子打消苍术的心思。
时然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仙婢将人带进来，只觉自己的心疯狂跳动着，好似不属于自己了。
真的……是他吗，还是说……只是一位和他同名的真君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