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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季不再来 在她花季的 ...

  •   【序】
      女孩儿像蝌蚪长出四肢一样长成她后来的自己;
      女孩儿像蝌蚪丢弃尾巴一样丢弃了过去的自己。
      青蛙一定要记得蝌蚪吗?

      第一章

      (一)
      小学时小爱已经遇见他。
      他颀长、清秀、是班长,也是她的初恋。
      高一那年是她的花季,然而平淡无奇的日子,不会因为美丽的年龄称谓而改变。
      她生日的早晨大雨倾盆,她又长高了,牛仔裤短了,她仰头望着青灰色的天空,想要记住这个无法重来的花季的最最开始。
      那个傍晚她没有去上自习,在一半晴一半雨的朦胧天穹下,她一个人走到外面。
      明明是十六岁,雨季却仿佛来临,站在雨中的她,像是在为多年后的回忆做一个孤单的定格,而恍惚的主题,是他。
      小学毕业后,他的母亲再嫁,他也搬走了。
      此后三年,她没有见过他。
      中考结束,她被一所普通高中录取,而他考上市重点一中。
      曾经她无数次地设想:如果她和他同时考上重点,或者她和他都没有考上重点,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但是现在,逻辑按照最在情理的条件成立,她和他,却应该永远都没有可能了。

      (二)
      今天,小爱十六岁了。
      她坐在滴雨的台阶上,想起了他。
      在分开的几年里,每到生日许愿,她的愿望都与他有关。
      初一的全市作文比赛,她写了篇纪念他的文章:《火车与天边》,获得二等奖。
      这篇作文被《全国中学生优秀作文选》集结出版,笔友们纷至沓来。
      邻近省市的同龄人写信给她,有用英语写的,有从右往左写的,她先挑工整的回复,继而只回复文采好且字迹工整的,有位笔友“禾心”用契诃夫的名言打动了她——
      “人有时候觉得自己渺小,但这种感觉应当是在神与智慧、美与自然面前才有。在人们面前,人应该有他的骄傲。”
      他们保持通信有两年多,小爱用笔名“Echo”跟他聊诗、聊三毛、聊H.O.T和麦当娜,对着信封上陌生的地址又熟悉的笔迹猜:棉纺织厂家属院6号楼5单元2门,他会是谁呢?
      他鼓励她给市广播电视报投稿,那可是家喻户晓的报纸。一旦她的文章被选用,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能通过随稿刊发的署名、学校、班级,轻而易举地联系上她。
      但等了半年,她的稿子终于发了。
      却没有一个叫作“宇”的人来联系她。
      也许他早已把她忘了,她却没能忘记他。
      这一年,即将是宇的雨季。
      后来宇说,他始终记得她的生日,在分开的几年里,每当此时,他想对她道一声祝福,却无奈已经失去她的音讯。
      在她生日的那个清潇雨天,宇骑车在细密的雨线里,被一丝一缕的往事串过。
      “生日快乐。”他想对她说。
      你知道我一直在牵挂着你吗?
      在市中心的花园广场,他一个人坐在水流成溪的台阶上,木然地看着被路灯染成橙色的雨屑,在空了的街道上细碎跌落。
      相同的天空下,相同的城市里,在她花季的最最开始,她绝对没有想到:他和她,沐浴在同一场雨中。

      (三)
      他长高了很多。
      雨季这一年,总是密密丛丛地下着雨,难得看见太阳,让他的青春从开始就变得黯淡无光。
      自从他考入人才济济的一中,他从前引以为荣的成绩,在全年级的排名中只成了班主任评价的“可上可下”。
      母亲让他去竞选班长,他没等到正式竞争,就主动退出了。
      他会的,别人也会,别人有的,他没有。
      何必呢?
      刚上初中时,他搬了新家,换了新学校。那时就跟从前不一样了。
      但他还以为,他学习好,一切就好。
      而他终于考上了一中,成绩又算什么呢?
      小学的时候,他是第一名,他意气风发。
      有次他和同学打架被老师罚站,他摘下二道杠既不当中队长也不当班长了。
      女生们排着队轮流劝他。
      “你别不当中队长。”
      “你别不当班长。”
      小爱戴着手套堆雪人,边堆边陪着他。
      初中搬走以后,他也曾想过要写信给小爱。
      可是,能说些什么呢?
      他不愿意透露出自己底气不足的一点点破绽。
      衡量来衡量去,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章

      (四)
      1998年的5月下旬,小爱参加了全市高中的文艺汇演。
      在艺术中心的后台,领队老师清点模特。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她听到邻排队伍里有人在叫“齐煜”。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发现一个打着领结的男生也在望向她。
      她思索片刻,旋即想起来他是谁——
      在一年一班的教室,老师让男生女生站成两排,按照个子的高矮来给大家排座位。
      老师点她的名字,她喊了声“到”,认领了新同桌。
      挺拔的男生走到她面前,问:“小爱?”
      她怔怔地点了点头。

      (五)
      直到齐煜上台表演,小爱还处在恍惚之中。
      她记起第一次看他弹琴,他们还是系着红领巾的白衣少年,他在三年级的“六·一”晚会上拿了独奏奖。
      那时大家就像是兄弟姐妹,但是到了五年级,女生们被单独召集看投影仪播放的科教片,他们被分成男女了。
      小爱从此知道每月的那几天不能穿白裤子。齐煜谢幕时再想拉她的手,她也不让了。
      五年级暑假,齐煜转学后,还寄给她一整套的葫芦娃贴画。
      她后悔没在同学录里多给他写点儿什么,于是,又陆陆续续地补在信里了。
      他们的通信到初一的上半学期,齐煜的字迹大变:柳体楷书,可不是他短时间内能模仿来的。
      既然他没有诚意,她也不必内疚。
      他们从此,再无瓜葛了。

      (六)
      小爱在幕帘后面看齐煜弹琴。
      在这样一个她见惯的舞台,景深范围之外的观众席上一片模糊,聚焦在齐煜身上的亮光像是一道屏障,断然阻隔了她想要望向更远处的黑黯重重。
      她走完秀随同伴们去休息室更衣,有两个穿一中校服的学生往艺术中心的出口走。
      她听见其中的女声说:“后面还有好多节目,看完再走吧。”
      男声说:“我先回去了。”
      “咱班还要给齐煜献花呢!”
      “你们去就行了。”
      “等等,宇!哎——”
      小爱转头去看,男生只剩下背影。
      她仔细地辨认着……
      好像是他。
      她明明听到了他的名字。
      那么,真的是他?
      她急切的、木然的、羞涩的,呼喊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女生不解地瞥了她一眼。
      她清醒过来。留意到那个女生怨尤地注视着他的远去,回过神来时连带着瞪了她一眼,就带着一股强装的傲慢走了回去。

      (七)
      在艺术中心的后台,小爱正翻找掉落的唇膏,齐煜就迎了上来。
      她低着头,齐煜拦住她。“几年没见,还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犹在往事中,想的是儿童节晚会的尾声,宇作为优秀少先队员的代表,为新加入的少先队员戴红领巾。
      一转眼,他们已经过青年节了。
      有几个女生捧一束花来送给齐煜,领头的是刚才被宇甩下的那个女生。
      她跟齐煜打了声招呼,他为她们互相介绍:“这是我的……同学何蕾,这是……小爱。”
      女生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挽住齐煜的胳膊要走。
      齐煜抽身向旁边挪开一步。那个示好的呈环绕状的手臂之间,立刻就只剩下了空气。
      小爱有种扳回一局的感觉,掩饰不住嘲弄的喜悦,大度地先对女生问好。
      那位叫作何蕾的女生却并不领情,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没有回应任何问候,略微点了一下头就把脸转开了。
      短暂的沉默。
      齐煜找了一支笔回来,要她把联系方式留下。
      她接过笔,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纸,齐煜把手心摊开。
      就像小时候她在他手腕上画手表画小动物时那样,她是那么理所当然地就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她家的电话。
      那个何蕾震惊地看着他们。
      小爱的一颗炫耀的心,说不上是骄傲还是满足,她要趾高气扬地接受何蕾的嫉妒。

      (八)
      晚上,齐煜把小爱送回了家。
      只剩下她和他面对面时,还是会有生疏的尴尬。
      他的声音变了,长出了喉结,她的身高也有一米六八。
      初中毕业,她去影楼拍艺术照,她打量着照片里造型不一的自己,是有一些陌生了。
      小时候她的嘴唇薄薄的,后来唇沿长出两处尖起,上唇从此拥有了“M”形的走势,鼻梁的轮廓也分明了。
      她刚上高一那会儿,总有邻班的男生挤在教室门口看,“第五排挨着窗户坐的,就是高一三班的班花。”
      坐她右边一脸青春痘的龅牙女生邢芸总是在这个时候趴课桌上捂脸,“唉呀真受不了,又来一帮人围观。”
      小爱一直以为来人都是看她同桌的。
      直到她走在教学楼的沿路上,高三的男生们用粉笔头扔她。
      “嗨,小爱!往上看,这儿呢!才女……班花……圣诞节一起过吧……哈哈!”
      她才惊觉自己是跟美有关的。

      (九)
      齐煜跟小爱并肩走着。
      她的妆卸掉了。清透的皮肤闪耀着青春的活力,偶现的羞涩透露出少女的不安,这些都在提醒着:她和他,长大了。
      自从五年级转学后,齐煜就没有再见过她,除了有几次梦到过她,她的形象已经相当模糊了。
      但刚才她在他手心里写下家里的电话时,她微微侧头的表情,一点点的认真和一点点理所当然的熟稔,让他找回了当年的亲切。
      笔尖摩擦在皮肤上的痒痒的滑动,是他意外萌生的心动。
      后来,他在信里说喜欢她时,也多多少少都是真的。
      只是他没想到,当真了,原来会那么痛。
      而当他还未深陷其中时,他邀请她去一中参观。
      她却一直没有找到喜欢上他的感觉。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以为那就算是喜欢了,可是喜欢跟好感不同。
      或者,只是因为宇的存在,这一切才形成了对比吧。
      在宇的面前,不管他们已经分开了多少年,她都是当初那个被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找教室的小女孩。
      而齐煜,她始终把他当作一个还没有长大的男孩。
      男孩的感情是不成熟的。
      她不想接受不成熟。
      不过,对于去一中参观的齐煜的邀请,她还是欣然应允了。
      毕竟只要她去,就有一线见到宇的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季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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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孩儿像蝌蚪长出四肢一样长成她后来的自己; 女孩儿像蝌蚪丢弃尾巴一样丢弃了过去的自己。 青蛙一定要记得蝌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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