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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爱恨    那一 ...

  •   那一年,应该是十六七岁,因为它发生在在高考之前。
      小冉已经记不清妈妈和嫂嫂因为什么拌嘴吵架了。
      因为哥哥有牛皮癣,而小冉还有一个两三周的侄子,为了维护他们那个小小的家庭。所以妈妈在和嫂嫂争论之后,选择把气撒到了小冉的头上。弱者抽刃向更弱者。
      她:“明个儿你跟我上地里去。”
      小冉知道,她是把自己当做了打气筒。
      那是,小冉坐在奶奶屋里的椅子上。
      小冉:“俺不去。”
      她:“你不去,你不去,你想死呀?”
      小冉也急了:“我早就想死了,咱俩一起呀?”
      她:“你不去,我就不给你整理出新的房间。”
      小冉:”不整就不整,反正说了快一年了也没有整出来。”
      她抬起手就打小冉,其实小冉已经忘了具体的情况了。只听嫂嫂说:“妈也没怎么打你,只是扯了你的头发。”
      小冉只记得她把自己拽下了椅子,小冉蹲在地上。
      结束之后,小冉就从家出去了。当时哥哥目睹了全程,可他没有选择阻止。在这个过程中,只有奶奶一直护着小冉。
      哥哥带着侄子跟了出去。
      小冉:“你别跟着我!”
      哥哥还是嘻嘻哈哈的,没当回事。
      她走上了拦河大坝。
      她看了看身后的哥哥,侄子嚷着要去另一边。趁乱,她跑进了下面的村庄。当时她带着一部小小的手机。她坐在一所破旧的房子里面。哭着,看着胳膊上被她挠破的伤。手机很快就没有电了。她小小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和她原本关系很好,小冉原本很依赖她,在小冉心理她就是一个完美的妈妈,这件事发生之前,小冉爱她的一切,她的身体甚至她的灵魂。
      她在那里坐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接着,她听到了村里大喇叭的声音,那是爸爸的声音:“谁看到一个穿短袖短裤的小女孩,尽快联系怀勇。”
      小冉知道了,是爸爸在找她。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小冉看到她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绝望。小冉冷冷得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虚伪,伪善,假君子,真小人。
      小冉还是去了奶奶房间,还是那张椅子。
      爸爸问:“给你打电话咋不接呢?”
      小冉:“手机没电了。”
      哥哥解释:“我不是不追你,恁侄那么小,吵吵着,我一眼没看着,你就下了大堤。回来我还说呢,你随便藏个犄角旮旯里就找不到了。你知道不,我还去咱二姑村那个河那儿查监控,我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她就坐在椅子上,冷冷地听着。
      大家都以为她回来了,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她人回来了,心却冷了一大半。
      第二天早上吃饭时,她和大家一起坐在饭桌上,看到她的嘴脸,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点点滴滴,忍不住泪流满面。
      可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不准哭。”
      她把头埋进饭碗里,偷偷地哭着,可这又怎能藏得住呢?
      发现藏不住情绪,她放下碗筷就去奶奶屋里了。
      “……
      还是难过,
      神又说,
      唱歌会好的多。
      他骗人的,
      不是的,
      我已经唱哑了。
      像开给世界的花,
      你教我怎么表达,
      是不是要,
      对着你,
      跪下?!
      ……”
      她听到哥哥在外屋悄悄地说:“哭了。”
      屋外一片寂静。
      中午,她还是留在奶奶屋里,奶奶劝她:“不饿呀?妮儿?”
      低头不语。
      那段时间,这压抑而沉重的气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这家人的头顶。
      嫂嫂来劝:“咱妈打了你之后就后悔了。昨天晚上,我你出去之后,她瞬间就崩溃了,我看她那么大年龄了,哭成那样,挺可怜的。咱妈平时对你挺不错了。”
      依旧是沉默。
      第三天,她没有那么崩溃了,情绪稍微缓和一些了,肯吃饭了。吃过饭还是去奶奶屋里那张椅子上坐着。
      哥哥去看了看她,右腿翘在椅子上,依旧玩弄着手机。
      哥哥说:“小妮儿得恨你一辈子。”
      她哽咽着说:“不会的,俺妮儿系精。”
      她想亲近她。在过道上,想拉住她说说话,她躲开了。
      她嘟囔着:“还真让他说中了呢。”
      依旧听着这首歌:
      “……
      如果会怜悯我,
      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
      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怎么不问问我?
      人类啊故意的!
      为什么不偏不倚,
      选中我一个?
      ……”
      坐累了,躺在奶奶床上。
      爸爸来了:“吃饭吧,妮儿。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咱不在家了,不和她搁一块儿了。”
      依旧不语。
      她崩溃了,她在隔壁和她的六姐打电话倾诉。
      她听得清清楚楚:“……小妮儿气人,我打她了,从小到大没打过她……”
      “小妮儿气人。”
      “小妮儿气人。”
      “小妮儿气人。”
      这句话在她耳边回荡,久久不绝于耳,这句话的每一个字眼都像利刃一样扎在她的心田。
      她好恨,她觉得她小人,她龌龊,她伪善,她虚伪……
      她犯了错,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别人,她就是一个虚伪、龌龊、伪善的小人!
      恨意由此时扎根。
      后来她还是肯吃饭了,后来相安无事,这段时间没有再掀起太大的波澜。
      六姨和六姨夫来给她装修房间了。真是讽刺,当年说了一年多也没有把房间收拾出来,这挨了一顿打,进程就加快了。
      她还挺开心的,嘴里哼着小曲儿。
      爸爸说:“长那么大了还和小孩似的。”
      她说:“咱都是小孩儿。”
      此刻,她搭腔了,她笑着插嘴:“没大没小的。”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了。
      她察觉到来这细微的变化,不敢再接嘴了。
      她也察觉到了她微妙的情绪变化,从此以后,她就总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偶尔,她还是克制不住情绪。
      又是一个高考季,临近高考,她却生病了,喉咙疼,疼到说不出话,爸爸带她去检查,没有太大的问题。距离高考还有两三天时,喉咙已经痊愈了,同学说:“哎,你嗓子好了。”可是她的心态崩了,高考的前一晚,同学们都在讨论问题,可她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一段痛苦的回忆。甚至第二天早上,坐在去考场的大巴上,她也没有调整好情绪。
      第一场语文考砸了,不幸中的万幸,虽然考砸了,可心态却发生了好转:“大不了明年复读。”
      就是凭着这样的心态,数学和英语考得都还不错。
      可是高考前那痛苦的记忆不能被泯灭。
      这一次,她让她陪她去地里干活,她还没有收拾好,她就急了,情境和上次差不多,但是没有上次严重。
      遇到了爸爸,她又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她的头上。
      她:“让人家来地里人家就跟咱急。”
      那一瞬间,她崩溃了,她把之前所发生的种种都倾诉了出来,自此,她在她心目中变为了更不堪的人。
      从此以后,她们的关系便一步步地恶化。刚开始,她还想着要弥补她,可是因为她迟迟没有回应过她的热情,她的热情便也不复从前了。
      讲完了这些年的故事,她说:“老师,我就是不要原谅她,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心理咨询师打断了她:“如果她不承认当年所犯下的错误,恰恰就是因为她知道错了呢?”
      她不懂了,她:“我觉得她不知道。”
      心理咨询师:“我举个例子,一个小朋友,他犯了错,你质问他,这件事是你做的吗?你知道错了吗?他会否认,说我没有做呀。你的妈妈她的一部分心理可能还停留在这个时期,她的心理支撑不了她承认之前所犯下的错。如果是这样,那你愿意原谅她吗?”
      她:“那如果这样,她为什么还要生小孩,为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的灵魂来这世界上受苦。”
      心理咨询师:“如果你这样追溯的话,那可能就要追溯到你妈妈的妈妈,因为她的妈妈也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去爱去教育孩子呀!”
      另一位心理咨询师说:“如果你现在做不到原谅她,那就恨着吧。因为当年还在青春期的你,被你妈妈打压下去了,你可以把现在当做你的青春期,其实你现在的行为只是在为当年那个小小的你打抱不平而已,等你平复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我不知道这爱恨的纠缠要牵扯多久,我也不知道她何时才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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